雷大川見他意動,心中冷笑,麵上卻一副坦誠合作的模樣。
“護衛約有三五十人,皆是商隊尋常鏢師之流,看似精悍,實則未經戰陣,不足為慮。”
商隊明日酉時左右抵達驛站,預計停留一夜,次日清晨出發。
內應嘛……自然是有的,否則某家如何得知其準確行程與貨物詳情?
屆時,他會設法在驛站飲食中做些手腳,削弱護衛戰力。
為了讓戲更真,雷大川補充道。
“某家會先派一部分兄弟扮作行商入住驛站,裡應外合。”
貴樓隻需出動精銳,埋伏於驛站外圍,聽我訊號,一齊殺出,速戰速決!
搶了財物,立刻遠遁,縱有追兵,也難以在夜間追蹤。
灰隼仔細聽著,腦中飛速權衡。
風險確實有,但收益巨大。
對方計劃聽起來頗為周詳,且有內應和先手安排。
最重要的是,這筆定金已是豐厚,事成之後的五成收益更是驚人。
“影煞”雖背靠靖王,但自身也需要大量金錢維持運轉和供養手下。
這種黑吃黑的買賣,他們冇少做。
然而,灰隼能坐到這個位置,靠的不僅僅是狠辣,更是多疑和謹慎。
眼前這個北地來的獨眼漢子,氣勢逼人,絕非善茬。
他提出的合作看似完美,但誰能保證這不是一個引他們入彀的陷阱?
或者,對方在得手之後,會不會立刻翻臉,把他們也一併吃掉?
與其被動猜疑,不如主動掌控全域性。
灰隼眼中厲色一閃而逝,一個更狠毒的計劃瞬間成型。
他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一拍桌案:“好!北地兄弟果然爽快!這筆買賣,我們殘月樓接了!”
雷大川心中冷笑更甚,知道這老狐狸絕不會如此簡單,麵上卻露出“豪邁”笑容:“痛快!那就這麼說定了!明日酉時三刻,以驛站內起火為號!”
“一言為定!”
灰隼拱手,目送雷大川離開。
待其身影消失,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化為冰寒。
“頭兒,咱們真按約定派人?”
心腹低聲問道。
“約定?”
灰隼嗤笑一聲,眼神陰鷙。
“那獨眼龍不是善類,他帶來的也絕非庸手。”
他們想利用我們,我們何不將計就計?
他壓低聲音,語氣帶著決絕的狠辣:“傳我命令,我們所有能動的人手,全部集結!”
刺客決定出動全部人馬以防萬一,傾巢而出!
心腹一驚:“全部?頭兒,這是不是太興師動眾了?對方畢竟……”
“你懂什麼!”
灰隼打斷他,眼中閃爍著貪婪與算計的光芒。
“正因為對方不是善茬,我們纔要動用全力!”
第一,確保能一口吃掉那支“商隊”,不容有失。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
他頓了頓,聲音如同毒蛇吐信:“等他們雙方拚得兩敗俱傷,或者等那獨眼龍自以為得手、戒備最鬆懈的時候,我們再以雷霆之勢殺出!連他們帶‘商隊’,一併吞了!”
他彷彿已經看到了勝利的場景,臉上露出猙獰的笑容:“到時候,金子是我們的,貨物也是我們的,還能拿著這些北佬的人頭去向王爺請功!”
這才叫萬無一失,這才叫真正的黑吃黑!
讓弟兄們準備好,明日,我們要乾一票驚天動地的!
離開殘月樓,回到落腳點,雷大川臉上偽裝儘去,獨眼中隻剩下冰冷的殺意和洞悉一切的銳光。
“頭兒,談成了??”
臉上帶疤的斥候校尉問道。
“成了。”
不過,那老狐狸眼神閃爍,答應得太過爽快。
雷大川冷哼一聲。
“我料定他必定打著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主意,想連我們一口吞掉!”
校尉啐了一口:“狗東西!那咱們……”
“正好!”
雷大川拳頭猛地握緊,骨節發出劈啪聲響。
“他想要黑吃黑,老子就給他備好鐵砧!”
他傾巢而出最好,省得老子日後還要一個個去挖他們的老鼠洞!
傳令下去,計劃不變,但伏擊圈給老子再擴大一倍!
五百弟兄,全部投入戰場!
弓箭手占據所有製高點,弩箭備足!
刀盾手和長槍兵給我把驛站外圍圍成鐵桶!
他的聲音如同寒鐵交擊:“他們要來,就彆想再回去!”
老子要用這三百多顆人頭,壘一座京觀,祭奠趙乾、鐵柱,也讓汴京城裡的魑魅魍魎知道,河朔男兒的血,不是白流的!
“‘一身轉戰三千裡,一劍曾當百萬師!’”
校尉低聲應和,眼中燃起熊熊戰火。
次日,黃昏。
天豐驛站。
韓青帶領的三十名朔風營精銳已悄然掌控驛站,如同平靜水麵下的暗流。
驛站外,暮色四合。
灰隼親自帶領著殘月樓全部三百二十七名刺客,如同彙聚的陰影,悄無聲息地將驛站圍得水泄不通。
他們人數遠超尋常行動規模,顯示出誌在必得的決心,也印證了雷大川的判斷。
灰隼藏身暗處,銳利的眼睛死死盯著驛站。
他看到驛站內那三十名“商隊護衛”似乎因“內應”得手而顯得有些鬆懈,心中冷笑,更加確信自己的判斷,對方也在等待動手的訊號,這正是他們戒備最薄弱的時候!
酉時三刻將至,驛站內一處預定地點準時冒起濃煙!
“訊號來了!動手!”
灰隼不再猶豫,猛地揮手下令!
他彷彿已經看到了獨眼龍驚愕的表情和堆積如山的財寶。
三百多名刺客如同決堤的洪水,從四麵八方呐喊著撲向驛站!
聲勢浩大,足以瞬間淹冇任何小規模的抵抗。
然而,就在他們衝入驛站外圍空曠地帶,以為勝券在握的刹那。
“嗚嗡!”
那聲淒厲的牛角號並非來自驛站內部,而是從他們身後、左右,彷彿從地獄的每一個角落響起!
緊接著,讓所有刺客魂飛魄散的一幕發生了!
驛站周圍的密林、土坡、荒草叢中,瞬間站起了無數身披玄甲、手持強弓勁弩的身影!
密密麻麻,如同鋼鐵叢林,冰冷的箭簇在殘陽餘暉下閃爍著死亡的寒光,將他們裡三層外三層地徹底包圍!
人數之多,遠超他們的想象,恐怕有五百之眾!
而且完全是軍隊的戰陣格局!
灰隼的臉色瞬間慘白,心臟如同被冰錐刺穿:“中計了!!快……”
他的“撤”字還冇喊出口。
“放箭!”
雷大川那如同驚雷般的怒吼已然響起。
“嗖嗖嗖嗖!”
下一刻,毀滅性的箭雨如同鋼鐵風暴般覆蓋下來!
朔風營的弩手們冷靜地扣動扳機,強勁的弩箭帶著複仇的尖嘯,穿透皮甲,撕裂血肉,將衝鋒的刺客成片射倒!
這根本不是戰鬥,是屠殺!
第一波箭雨過後,刺客前鋒已然崩潰,死傷慘重。
“壓上去!一個不留!”
雷大川巨斧前指,聲震四野。
朔風營老兵們爆發出驚人的戰鬥力。
他們配合默契,刀盾格擋,長矛突刺,弩箭精準點射,將刺客們分割、包圍。
這些刺客雖個體武藝高強,但何曾見過這等沙場搏殺的鐵血戰陣?
頃刻間便被殺得人仰馬翻。
灰隼目眥欲裂,揮舞雙刀試圖突圍,卻被數支精準射來的弩箭釘穿了腿腳,慘叫著倒地。
戰鬥毫無懸念,持續不到半個時辰便告終結。
殘月樓刺客,全軍覆冇,無一倖免。
雷大川走到被釘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灰隼麵前,獨眼冰冷地俯視著他。
“……好……好狠……”
灰隼口中溢血,充滿悔恨與不甘。
“狠?”
雷大川聲音如同來自九幽。
“跟你們這些躲在暗處害人的雜碎比,老子還差得遠!”
下地獄去後悔吧!
巨斧揮落,終結了這場由貪婪引發的殲滅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