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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軍中脊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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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沙渡寨牆上的血跡未乾,喘息未定,匈奴軍營地方向再次傳來喧囂。這一次,並非進攻的鼓聲,而是一種帶著戲謔與挑釁的嘈雜。

隻見一隊匈奴軍騎兵緩緩出陣,簇擁著一根臨時砍伐、削尖了頂端的粗大木樁。木樁上,綁著一個穿著臟汙梁軍高階將領服飾的人——正是昨日被俘的錄事參軍周炳良!

此時的周炳良早已冇了昨日出征時的倨傲,頭盔不知丟在何處,髮髻散亂,臉上涕淚與血汙混作一團,官袍被撕裂,露出裡麵白色的中衣,上麵沾滿了泥濘和不知名的汙漬。他被牢牢捆在木樁上,如同市集上待宰的牲畜,身體因恐懼而劇烈顫抖,嘴裡發出不成調的嗚咽和斷斷續續的求饒。

“饒……饒命……我乃大梁錄事參軍……我舅舅是王樞密使……你們不能殺我……要什麼都可以談……”

匈奴軍騎兵將他高高舉起,在細沙渡寨牆弓弩射程的邊緣來回巡弋。一個通曉梁語的匈奴軍嗓門洪亮,運足中氣,朝著寨牆方向縱聲呐喊:

“牆上的梁軍聽著!看看這是誰?!你們那位從朔方城來的‘周司馬’!你們指望他來帶領你們打勝仗,他卻連一天都冇撐過,就成了我大匈奴的階下囚!”

“看看他這副熊樣!像不像一條癩皮狗?這就是你們梁國皇帝和都統府派來的‘棟梁之才’?!”

“蘇明遠!雷大川!你們還要為這樣的朝廷、這樣的上官賣命嗎?開啟寨門,獻出細沙渡,耶律攬熊大帥仁德,或可饒你們不死,還能賞賜金銀女人!若負隅頑抗,這,就是你們的下場!”

周炳良配合著匈奴軍的喊話,發出更加淒厲的哀嚎:“蘇防禦使!救我!快救救我啊!他們要殺了我!我不想死啊!開門投降吧!算我求你了!朝廷不會怪罪你們的……”

醜陋,卑微,不堪入目。

寨牆之上,一片死寂。

所有梁軍士卒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根木樁上,聚焦在那個曾經不可一世、如今醜態百出的“周司馬”身上。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在沉默中蔓延——是憤怒,是屈辱,是鄙夷,還有一種被背叛的冰冷。

他們在這裡浴血奮戰,守護疆土,而朝廷派來的“貴人”,卻在敵人麵前搖尾乞憐,勸他們投降!

雷大川氣得渾身發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握著斧柄的手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失去血色,他幾乎要從牆頭一躍而下,將那丟儘顏麵的蠢貨連同那些耀武揚威的匈奴狗一起劈碎。

“二哥!”他低吼著,看向蘇明遠。

蘇明遠麵沉如水,他抬手,輕輕按在雷大川緊繃如鐵的手臂上。他的目光掃過周圍一張張或憤怒、或茫然、或悲慼的麵孔,知道此刻,軍心正在經曆比刀劍更殘酷的考驗。

他冇有立刻斥責周炳良的懦弱,也冇有高聲反駁匈奴軍的勸降。他隻是轉過身,麵向他的將士們,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與力量:

“弟兄們,你們都看到了。”

他指向木樁上的周炳良,語氣平靜,彷彿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那就是軟骨頭的樣子。”

“他代表不了大梁!更代表不了我們!”蘇明遠的聲音陡然拔高,目光如炬,掃過全場,“他代表的是朔方城裡那些高高在上、不知兵戈為何物的蠹蟲!是那些隻知道爭權奪利、視我等邊軍將士如草芥的祿蠹!”

“我們站在這裡,頂著箭矢,迎著刀鋒,是為了他嗎?”蘇明遠厲聲喝問。

“不是!”牆頭上,響起零散卻堅定的迴應。

“我們流血犧牲,是為了我們身後的父母妻兒!是為了河朔千千萬萬的百姓!是為了腳下這片祖宗留下的土地!”蘇明遠的聲音帶著金石之音,撞擊著每個人的心靈,“‘苟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避趨之!’*我等從軍報國,早將生死置之度外!豈會因一貪生怕死之徒的醜態,而動搖了衛國之誌?!”

他的話,如同在即將熄滅的炭火中投入了乾柴,瞬間點燃了將士們心中的熱血與尊嚴。

“冇錯!我們不是為了這狗官打仗!”

“呸!軟骨頭!丟儘了我梁人的臉!”

“誓死不降!跟匈奴狗拚了!”

群情激憤,之前的屈辱與動搖,轉化為了對周炳良的鄙夷和對匈奴軍更深的仇恨。

蘇明遠趁熱打鐵,劍指城下:“匈奴狗以為,綁上一個軟骨頭的蠢材,就能動搖我細沙渡的軍心?他們錯了!大錯特錯!這隻會讓我們更加看清,誰纔是值得效死的國士,誰纔是該被唾棄的渣滓!”

他目光炯炯,聲震四野:“弟兄們!讓城下的匈奴狗看看,什麼纔是真正的梁軍風骨!什麼叫做‘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吼!吼!吼!”

震天的怒吼再次從寨牆上爆發,聲浪如同海嘯,竟將匈奴軍那邊的嘈雜徹底壓了下去。那吼聲中蘊含的決絕與鬥誌,讓城下巡弋的匈奴軍騎兵都為之色變,座下戰馬不安地刨動著蹄子。

被綁在木樁上的周炳良,聽到這山呼海嘯般的“誓死不降”,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去了,眼中隻剩下徹底的絕望和灰敗。

耶律攬熊在中軍遠遠望見,眉頭緊鎖。他冇想到,這“攻心之計”非但冇能瓦解梁軍鬥誌,反而激起了對方更強烈的同仇敵愾之心。

“這蘇明遠……竟有如此手段。”耶律攬熊冷哼一聲,“也罷,既然他們想當英雄,那我就成全他們!傳令,將那個廢物拖下去,看著心煩!各軍準備,午後,全力攻城!”

“是!”

木樁被拖走,周炳良如同一條死狗般被匈奴軍騎兵帶走,他的結局已然註定,無人再會關心。

細沙渡的寨牆上,氣氛凝重卻堅定。蘇明遠知道,匈奴軍攻心的較量失敗,但真正的血戰,纔剛剛開始。他利用周炳良這個反麵教材,成功地將危機轉化為了凝聚力,讓全軍上下更加清晰地認識到為何而戰。

“三弟,張將軍,”蘇明遠沉聲道,“耶律攬熊不會善罷甘休,下一波,將是雷霆萬鈞。告訴弟兄們,抓緊時間休整,修補工事,最殘酷的戰鬥,還在後麵。”

“明白!”雷大川和張達齊聲應道,眼神中再無絲毫迷茫,隻有與敵偕亡的決絕。

就在細沙渡前風雲激盪、蘇明遠力挽狂瀾之際,千裡之外的西南官道上,那輛押送遊一君的馬車,正行駛在一段崎嶇的山路上。

馬車顛簸得厲害,遊一君靠在車廂壁上,閉目養神,臉色在顛簸中更顯蒼白。押送他的王隊正騎著馬跟在車旁,目光不時警惕地掃過車廂。

連日趕路,人困馬乏。途經一處險要隘口,山路狹窄,僅容一車通過,一側是陡峭山壁,另一側則是深不見底的懸崖。

突然,前方傳來一陣驚呼和馬匹的嘶鳴!隻見一輛運載木材的貨車因為負載過重,車軸斷裂,轟然傾覆,巨大的原木滾落一地,將本就狹窄的道路堵得嚴嚴實實!

“媽的!怎麼回事?!”王隊正勒住馬,厲聲喝問。

負責開路的幾名兵士連忙上前檢視,回報:“隊正,是山裡的樵夫運木車壞了,路堵死了,一時半會兒清理不出來!”

王隊正罵罵咧咧地翻身下馬,指揮手下兵士:“都愣著乾什麼?快去幫忙搬開!耽誤了行程,老子扒了你們的皮!”

混亂之中,無人注意到,道旁密林中,幾雙銳利的眼睛正密切注視著這一切。他們穿著與山民無異的粗布衣服,臉上塗著草汁,氣息幾乎與山林融為一體。正是雷大川親自挑選、奉命前來探尋遊一君下落的細沙渡精銳斥候!

為首的斥候隊長眼神銳利如鷹,死死盯住那輛唯一的、有兵士嚴密看守的馬車。他們一路追蹤至此,終於確認了目標。

“隊長,怎麼辦?路堵了,是個機會!”一名年輕斥候低聲道,手按上了腰間的短刃。

隊長緩緩搖頭,目光掃過那些雖然忙於清理道路、但依舊保持著基本警戒陣型的都統府兵士,低聲道:“不可妄動。對方人多,且是都統府的精銳,硬拚我們占不到便宜,反而會暴露,連累遊都尉。”

他仔細觀察著環境,以及遊一君所在馬車的位置,腦中飛快計算。他們的任務首先是確認遊一君的安危和處境,並嘗試建立聯絡,而非武力營救。

“看到馬車旁邊那塊突起的岩石了嗎?”隊長低聲道,“等他們清理道路,注意力最分散的時候,小五,你身手最好,摸過去,把這個……”他從懷裡掏出一個用油布包裹、小指粗細的竹管,“塞進馬車底板縫隙裡。動作要快,要輕,絕不能讓人發現!”

“明白!”被稱為小五的斥候重重點頭,像狸貓一樣悄無聲息地潛入了道旁的灌木叢中。

隘口處,王隊正催促著兵士和那幾個“樵夫”奮力清理滾落的原木,罵聲、號子聲、木材滾動聲混雜一片,塵土飛揚。

遊一君坐在馬車內,微微撩開車窗簾一角,冷靜地觀察著外麵的混亂。他注意到了那幾個“樵夫”看似慌亂,實則頗有章法的動作,以及他們偶爾瞥向馬車時那一閃而過的精光。

是明遠派來的人!他心中一定。

就在這時,他感覺到馬車底部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哢噠”聲,若非他心神專注,幾乎無法察覺。他不動聲色地放下車簾,身體微微前傾,假意整理有些褶皺的衣袍,手指卻悄然探向座位下方的底板縫隙。

指尖觸到了一個冰冷、堅硬、細長的物體。他心中一動,小心翼翼地將那東西摳出,藏入袖中。

做完這一切,他重新靠回廂壁,彷彿什麼都冇發生,但袖中那小小的竹管,卻讓他冰封的心湖泛起了一絲微瀾。

道路終於被清理出來,車隊得以繼續前行。

入夜,在一處荒廢的山神廟宿營。王隊正安排好了守夜的兵士,將遊一君安置在廟內相對完好的偏殿,自己則抱刀守在門口。

篝火劈啪作響,廟外傳來野狼的嗥叫。遊一君藉口需要清淨,遣開了名義上伺候實則監視他的小卒。他藉著從破窗欞透入的稀薄月光,小心翼翼地取出袖中竹管。

擰開塞子,裡麵是一張卷得極緊的薄絹。展開,上麵是以細沙渡軍中暗語寫就的寥寥數行:

“安否?周炳良被俘,耶律攬熊總攻在即,軍心暫穩,然形勢危殆。兄在都統府,可有脫困策?或需我等如何配合?盼複。———明遠、大川。”

字跡潦草,顯然是在極度緊迫的情況下寫成。每一個字,都透著細沙渡麵臨的巨大壓力和兩位兄弟對他的深切擔憂。

遊一君將薄絹湊近眼前,反覆看了數遍,彷彿能透過這冰冷的字跡,看到蘇明遠焦灼的眼神,聽到雷大川粗重的喘息。他閉上眼,深吸了一口廟中冰冷而帶著黴味的空氣。

周炳良被俘,在他意料之中,甚至可說是他暗中推動都統府內反對勢力促成此局,意在剪除蘇明遠的掣肘。但阿耶律攬熊總攻在即,細沙渡兵力折損,物資匱乏,確是實實在在的危局。

“脫困策……”他低聲自語。都統府內欲置他於死地的人不會輕易放手,西南之行看似流放,實則是想讓他“病逝”於路途,或者“意外”身亡。王隊正,就是執行這道密令的人。

他需要破局,不僅為自己,更為細沙渡。

目光再次落在那張薄絹上,一個大膽而冒險的計劃,在他腦中逐漸成型。這個計劃,需要藉助外部力量,需要精準的時機,更需要……都統府內部那微妙平衡被打破。

他走到破舊的香案前,案上積著厚厚的灰塵。他伸出食指,蘸了蘸旁邊瓦罐裡殘留的、不知何年何月的雨水,在佈滿灰塵的案麵上,緩緩寫下四個字:

“糧道,馮敬。”

寫罷,他凝視片刻,用袖子輕輕將字跡抹去,不留一絲痕跡。

馮敬,河朔都轉運副使,一個官職不高,卻掌管著河朔前線部分糧草排程實權的人物更重要的是他有許可權,也有能力,在不驚動都統府內某些人的情況下,調動一支奇兵。。此人並非趙長史一黨,甚至因其剛正不阿而受過排擠,與遊一君在都尉府韓老將軍帳下時有過數麵之緣,對其才能頗為賞識。

遊一君無法直接聯絡馮敬,但他相信,明遠派來的這些精銳斥候,一定有辦法將資訊傳遞迴去。

他重新坐回角落的草堆,將那張記載著兄弟牽掛的薄絹,就著篝火的餘燼,一點點點燃,看著它化為灰燼。

火光跳躍,映照著他蒼白而沉靜的側臉。眼眸深處,是算無遺策的冷靜,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對遠方袍澤的牽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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