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征那日,天空陰沉灰色席捲整個天幕。
士兵們低垂著頭盔,雨水順著帽簷、肩甲匯流而下,滴落在腳下被踩得一片狼藉的泥漿裡。
整個佇列如同一道在灰暗雨霧中緩慢移動的、由金屬和沉默組成的厚重堤壩。
除了腳步聲、甲片聲和雨聲,隻有沉重的呼吸和偶爾被強行壓抑下去的咳嗽聲,在佇列間此起彼伏。
佇列兩側,騎兵或斥候偶爾策馬小跑而過,馬蹄踏碎水窪,濺起的冰冷泥漿甩在步卒的腿甲和衣袍上。
細密的冷雨悄無聲息地飄落,沾濕了冰冷的甲冑,凝結成細小的水珠。
寒氣順著甲片的縫隙往裏鑽,透骨的冰涼。
遊一君站在第七隊步兵佇列前列,雨水順著他粗糙的臉頰流下。
他左手緊握著一麵殘破的隊旗旗杆,右手則習慣性地按在腰間那把什長佩刀的刀柄上。
在他側後方不遠處密集的人群當中,王彪扛著他那桿標誌性的長矛。
雨水同樣沖刷著他橫肉叢生的臉,他的眼神卻像鉤子一樣,時不時地、毫不掩飾地掃過遊一君的後頸和側肋等要害部位。
每一次目光掃過,都帶著殺意。
王彪的手指,一遍遍地、神經質地摩挲著那桿長矛冰冷的矛頭,彷彿在無聲地演練著即將到來的致命一擊。
終於,前鋒營的斥候在前方河穀撞見了那夥肆虐的狄族散騎。
幾乎在同時,蒼涼而急促的牛角號聲撕裂了雨幕,穿透了沉悶的空氣。
緊接著,前方傳來了震耳欲聾的喊殺聲和兵刃撞擊的刺耳交響!
“前鋒營!各隊,衝鋒!”
百夫長聲嘶力竭的怒吼如同炸雷般響起,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瘋狂。
幾乎是號令響起的同時,整個前鋒營,轟然爆發!
遊一君猛地將隊旗向前一指,發出一聲壓抑在胸腔深處的怒吼:“第七隊!跟我沖!”
他如同離弦之箭,第一個邁開大步,踏著泥濘濕滑的地麵,迎著冰冷的雨絲和撲麵而來的死亡氣息,向著那片刀光劍影、的敵兵猛衝過去!
他身後,第七隊的士卒,包括瘦猴、都被這股決死的氣勢裹挾著,嚎叫著向前湧去,匯入前鋒營衝鋒的狂潮之中,形成一道沉默而致命的人浪!
箭矢帶著尖銳的破空聲從頭頂、身側呼嘯而過,不斷有人中箭慘叫著倒下,被後麵湧上的人踩在泥濘裡。
死亡的陰影無處不在。
在這生死一線的瞬間,一些破碎的畫麵卻閃電般掠過他的腦海:
校尉張承嶽中軍帳裡那個用敵軍頭骨打磨成的、泛著慘白光澤的鎮紙,冷酷地壓著軍情文書;
被趙德、王彪之流肆意碾碎充饑、而普通士卒隻能眼巴巴看著的麥餅;
那些被層層剋扣、到手時已不足果腹的軍糧;
還有營門口木杆上懸掛的、用來威懾的、麵目猙獰腐爛的人頭……
所有的屈辱、憤怒、冰冷的算計,都在這衝鋒的號角聲中,被點燃、被壓縮、被鍛造成一股決絕的殺意!
就在第七隊隨著前鋒營的洪流,一頭撞入敵陣邊緣,雙方兵刃首次交擊、混亂達到頂點的剎那!
一道惡風帶著刺骨的殺意,毫無徵兆地從他側後方猛刺而來!
角度刁鑽狠毒,直取他肋下要害!
正是王彪!
他一直在等待這個混亂擁擠、視線受阻的機會!
這一矛蓄謀已久,勢大力沉,快如毒蛇出洞!
遊一君彷彿背後長了眼睛!
在擁擠混亂、幾乎無法閃轉騰挪的戰場上,他做出了一個極其冒險卻精準的動作!
身體在衝鋒的慣性中強行向左側擰轉,同時右手閃電般鬆開刀柄,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向後探出,不避不讓,精準無比地一把抓住了冰冷濕滑、沾滿泥水的矛桿中段!
巨大的衝擊力震得他手臂發麻,虎口瞬間崩裂,鮮血湧出!
矛尖帶著令人心悸的寒意,距離他的皮甲肋下要害僅差寸許!
“死吧!狗崽子!”
王彪一擊不中,又驚又怒,麵目猙獰地咆哮著,雙臂肌肉賁張,試圖將長矛狠狠向前頂刺,或者猛地抽回再刺!
就是現在!
遊一君等的就是王彪發力回奪或前刺的這個瞬間!
他藉著王彪的力道,身體如同泥鰍般在擁擠的人縫中猛地一個矮身旋進,動作狼狽卻異常有效,不僅徹底避開了矛尖的威脅,更是瞬間拉近了與王彪的距離!
落腳的瞬間,泥漿飛濺!
他左手早已在旋身時悄然探入破爛的護腕內側,握住了那截隻有三寸長、前端被磨得異常尖銳的斷箭!
那是他自己備下,留著防身的最後依仗。
這斷箭上,彷彿凝結著那些枉死弟兄們不甘的怨氣和無言的期望!
遊一君沒有絲毫停頓,如同撲食的獵豹,在泥濘濕滑的地麵上,藉著矮身旋進的沖勢,身體緊貼地麵,逆著王彪發力的方向疾沖!
王彪的注意力還在那難以奪回或刺出的矛桿上,根本沒料到對方在如此險境、如此近距離下還敢主動貼身近前!
兩人之間,瞬間隻剩下不足一臂的距離!
“噗嗤!”
沉悶的、令人牙酸的利器入肉聲響起!
遊一君握著斷箭的左手,如同毒蛇出洞,以全身的力量和沖勢,狠狠地、精準地捅進了王彪因發力而暴露出的右手手腕內側!
斷箭的尖鋒瞬間撕裂皮肉、切斷筋腱、甚至撞在了堅硬的骨頭上!
“啊!”
一聲淒厲非人的慘嚎從王彪口中爆發出來,蓋過了周圍的喊殺聲!
劇痛讓他瞬間鬆開了緊握長矛的手,整條右臂如同被抽掉了骨頭般軟軟垂下,鮮血如同泉湧般從手腕恐怖的傷口中噴濺而出,有幾滴甚至帶著溫熱,濺在了遊一君冰冷的麵甲上!
長矛“哐當”一聲掉落在泥濘裡。
遊一君毫不停留,在王彪因劇痛而失神、身體失衡的瞬間,他早已拔刀在手!
冰冷的刀光在細雨中劃出一道致命的弧線!
不是砍向要害,而是狠狠地、用刀麵重重地拍在王彪的小腿處!
“噗通!”
王彪左腿劇痛,再也站立不穩,重重地跪倒在血水泥濘之中,濺起大片汙穢。
他左手死死捂著噴血的手腕,劇痛和失血讓他的臉扭曲得如同惡鬼,怨毒地抬起頭,死死盯著近在咫尺的遊一君,嘶聲吼道:
“你以為殺了我…你就能活?!
蠢貨!張承嶽…張承嶽校尉!
他早就算好了!
你和我…都不過是他棋盤上…隨時可以抹掉的卒子!他給你的前鋒營隊正…就是給你挖好的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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