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初刻…”蘇明遠的聲音在寂靜中響起,冷冽而清晰,打破了壓抑。
“宗真果然分毫不差。
傳令兵!”
“在!”帳外立刻應聲。
“第一令:命左翼守將周彪!
匈奴軍左翼鐵騎兩千五百,意圖包抄其後路!
其陣鬆散,機動強!
命周彪所部,依託左翼三道壕溝、陷馬坑及哨塔箭樓,以強弓硬弩遲滯其鋒!
不求殲滅,務必將其拖入泥沼,使其無法快速完成合圍!
待其攻勢受挫陣型稍亂,我預留之三百輕騎,從其側翼殺出,直衝其指揮節點!
不求全勝,隻求將其打亂打疼,使其無法有效包抄!”
“得令!”傳令兵記下,飛奔而出。
“第二令:命右翼守將李敢!
匈奴軍右翼兩千五百騎,三成持矛,衝擊力可能更強!
目標其右後通路!
命李敢,加固右翼拒馬,在其必經之路預設火油地帶!
待其騎兵集群進入射程,先以神臂弓攢射其密集處,挫其銳氣!
待其衝擊拒馬陣型混亂之際,伏於拒馬後的長槍兵、刀斧手,全力絞殺突入之敵!
同樣,預留三百精騎,伺機反衝其側後,斷其連貫!”
“得令!”又一名傳令兵領命疾馳。
“第三令:命中軍守將張奎!
匈奴軍中軍重步五千,強攻正門!
櫓盾在前,長槍在後!
命張奎,正門防禦全權交予他!
所有儲備之重型床弩、拋石機,集中轟擊其步卒密集陣列,尤其是櫓盾方陣!
不惜代價,在其靠近營門百步之前,最大程度殺傷、打散其陣型!
營門之後,長槍兵、重甲刀盾兵結死陣!
弓弩手於兩側箭樓、寨牆之上,自由散射,壓製其後繼弓弩!
告訴張奎,正門若破,提頭來見!”
“得令!”
“第四令:命糧草高地守將王都尉親兵校尉陳平!”蘇明遠看向王勁。
王勁重重點頭,表示高地防禦由其直屬精銳負責。
匈奴軍‘黑鷂子’精銳數百,已潛入東側矮林,目標糧草!
距離外圍警戒線不足十裡!
命陳平,即刻啟動預案!
所有預設於矮林邊緣及通往高地小徑上的暗哨、伏弩、陷坑、拌索,全部啟用!
所有引火之物撤至安全距離!
高地外圍,弓弩手佔據製高點,無差別覆蓋可疑區域!
高地內部,所有水缸水囊備滿,救火隊全員待命!
另,調王都尉親衛隊‘破風營’八百人,由副尉韓猛率領,即刻進入矮林反獵殺!
八百名破風營將士都是細沙渡歷經數次沙場的老兵!
他們在此生活許多年對細沙渡附近的的環境非常熟悉
足夠吃下他們。
不要活口,不要纏鬥,以小隊分散絞殺,用他們最擅長的林間戰法,對付他們!
務必將其阻殺於林內,絕不容一人靠近糧草囤積區半步!
發現即殺!”
“得令!”傳令兵帶著最嚴厲的命令沖了出去。
部署如疾風驟雨般下達,每一道命令都精準地指向匈奴軍的攻擊矛頭。
沙盤上的代表敵我雙方的標識,彷彿隨著命令活了過來,開始激烈的對抗。
“還有…”蘇明遠的目光轉向雷大川,那眼神中除了冰冷的殺意,還有一絲不容置疑的決絕。
“老雷。”
雷大川猛地抬頭,赤紅的雙眼如同燃燒的炭火,他知道蘇明遠要說什麼。
宗真中軍帥旗…白兄弟的頭顱…”蘇明遠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鋼鐵摩擦般的沙啞。
“一君用命換來的情報。
此戰,我營首要之重,是守住!
但白兄弟的遺骸…”
“交給我!”雷大川的聲音如同悶雷炸響,斬釘截鐵,帶著滔天的恨意與義無反顧的決然。
“老子親自去!
就算把宗真的中軍鑿穿,也要把老白的頭搶回來!”
“不!”蘇明遠斷然否決。
“你是右翼預備反擊的鋒矢!
你的位置不能動!
強奪帥旗,九死一生,不能讓你去!”
“那誰去?!
誰能去?!”雷大川低吼。
“我去。”一個略顯虛弱卻異常堅定的聲音從帳門口傳來。
眾人回頭,隻見遊一君被兩名親兵攙扶著,勉強站立。
他臉色蒼白,左肩和肋下厚厚的繃帶已被新滲出的暗紅浸透,身體微微顫抖,彷彿隨時會倒下。
但他的眼神卻銳利如受傷的鷹隼,死死盯著沙盤上代表匈奴軍中軍帥旗的位置。
“大哥!
你怎麼來了?!”雷大川又驚又急,想上前卻被蘇明遠抬手止住。
“胡鬧!”王都尉也急聲道。
“遊將軍!
你傷成這樣,不在醫帳靜養,出來做什麼!
快回去!”
遊一君沒有理會王勁,目光灼灼地看向蘇明遠,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情報是我探的!
位置、佈防、暗哨輪換…都在我腦子裏!
隻有我最清楚怎麼摸進去!
讓我去!
這副殘軀,正好搏命換老白回來!”
“不行!”蘇明遠的聲音斬釘截鐵,比剛才拒絕雷大川時更冷硬。
“一君!
你看看你自己!
站都站不穩,血還在往外滲!
這不是搏命,是送死!
你衝進去,別說接近帥旗,怕是連匈奴軍外圍都沖不破!
我不能讓你白白送死!”
“我能…”遊一君還想爭辯,剛一動,肋下劇痛讓他眼前一黑,身體猛地一晃,全靠親兵死死架住才沒摔倒。
他急促地喘息著,冷汗瞬間佈滿了額頭。
“夠了!”蘇明遠厲聲打斷,眼神如寒冰。
“你的命,是老白用命換回來的!
不是讓你這樣糟蹋的!
你的價值,不在衝鋒陷陣,在這裏!”他用力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
“把你腦子裏的圖,說出來!
告訴老雷!
告訴他怎麼走!
怎麼避開暗哨!
怎麼在混亂中找到機會!”
蘇明遠的目光轉向雷大川,帶著決斷:“老雷!
右翼預備反擊,交給你副將劉黑闥!
命你,統率‘驚雷’小隊,配屬二百名死士營精銳!
執行‘斷首’行動!
目標:匈奴軍中軍帥旗杆頂,白守義將軍的頭顱!”
雷大川精神一振,赤紅的雙眼爆發出精光:“得令!”
蘇明遠隨即看向幾乎脫力的遊一君,語氣不容置疑:“一君!
把你所知的一切,宗真親衛佈防細節、帥旗周圍暗哨位置和輪換規律、可能的機關、最佳的潛入路線和時機…一字不漏,告訴大川!
這是軍令!
你的任務,是確保他能活著把白兄弟帶回來!
不是自己去送死!
明白嗎?!”
帳內一片寂靜。
遊一君靠在親兵身上,胸膛劇烈起伏,他看著蘇明遠冰冷而堅定的眼神,又看向雷大川充滿決絕和信任的目光,再看向沙盤上那麵小小的帥旗…最終,他眼中的執拗被一種深沉的痛苦和無奈取代。
他明白,蘇明遠是對的。
他這殘破的身體,衝進去隻會成為累贅。
“…明白…”遊一君的聲音帶著沉重的疲憊,卻不再堅持。
他深吸一口氣,強打精神,目光聚焦在雷大川身上,開始用最簡練、最清晰的語言,將他用命換來的核心情報,傾囊相授:“帥旗…在宗真馬前五十步…親衛三層…外層大盾長戟,破綻在左三右四銜接處…中層刀斧手,下盤弱…內層死士,有鉤索善纏鬥…腰間或有飛爪…旗杆底座有暗格,疑是強弩…暗哨六處,左右各三,隱於灰衣傳令兵中…眼神飄忽…輪換在卯時三刻,有一隙混亂,約十息…最佳路線…甲字三號…從右翼佯攻煙塵處切入…直插帥旗左後三十步…有廢棄輜重車可作遮蔽…”
每一個字都耗費著他巨大的力氣,但他說得異常清晰、準確。
雷大川聽得極其專註,將每一個細節都刻進腦海。
“都記下了?”蘇明遠沉聲問雷大川。
“記下了!
大哥放心!”雷大川重重點頭,眼中閃爍著復仇與必勝的光芒。
“好!”蘇明遠下令。
“行動時機,依先前所言!
趁敵三處受製之亂!
去吧!
速速準備!”
雷大川向蘇明遠和王勁抱拳一禮,又深深看了一眼遊一君:“大哥,等我好訊息!”說完,魁梧的身影帶著凜冽的殺氣,旋風般衝出大帳。
兩名親兵小心翼翼地架著交代完情報、彷彿被抽空所有力氣的遊一君,緩緩離開中軍帳。
他的背影在搖曳的燈火下顯得異常單薄而落寞。
帳內,蘇明遠和王都尉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沉重與一絲慶幸。
慶幸阻止了遊一君的自毀,也慶幸得到了至關重要的情報。
“明遠,這…”王都尉欲言又止,遊一君的狀態,實在讓人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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