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雷大川那軍中斥候特有的、高效而殘酷的拷問手段下,這位管事很快便心理防線徹底崩潰,涕淚橫流地交代了他所知道的一切。
據他交代,“前番……前番在城內刺殺遊一君遊大人,還有……還有那趙乾和雷將軍您手下的鐵柱兄弟,都是……都是‘影煞’動的手!”
管事喘著粗氣,滿臉恐懼,“是靖王,點名要遊大人的性命!”
這次,孫家和錢家也是主顧,他們要……要徹底剷除異己,……小的就知道這麼多,真的,全都說了!
這殘月樓內潛伏著一批大約成百名、由以往禁軍內手下軍中退下組成的亡命之徒,靖王專門用他們來暗中剷除與自己不對付的政敵與目標。
這個組織,名為“影煞”。
這些人不僅聽從靖王的吩咐,還暗中接取其他見不得光的生意,隻要錢給到位,他們便會聽從金主的安排進行各種秘密行動,手段狠辣,行事隱秘。
得到了確切地點和關鍵資訊,雷大川心中殺意更盛。
他立刻吩咐手下弟兄們整理好裝備,趁著白日,將橫刀、勁弩等利器仔細掩蓋好,分批秘密運出城,送往城外預先設定好的一個據點天豐驛站的馬廄內藏匿。
安排妥當後,雷大川親自帶著幾名最機警的斥候,先行出發前去摸點。
一行人穿行在汴京喧鬧的街道上,行至半道,便被一陣叫好聲吸引。
隻見一處茶肆外圍著一大群人,正聚精會神地聽著一位說書先生口沫橫飛地講著《彭公案》裏“鬥刺客簡壽童”的段子。
說到精彩處,那說書先生將俠客與刺客的搏鬥描繪得驚心動魄。
那先生正值壯年,一拍醒木,聲若洪鐘:“……話說那刺客簡壽童,乃是西夏派來的好細,身懷絕技,心狠手辣!”
他今夜潛入彭公官邸,為的就是行那刺王殺駕的勾當!
隻見他一身夜行衣靠,緊襯利落,背插單刀,麵罩黑紗,僅露出一雙精光四射的鷹眼。
他伏在房簷之上,真箇是身輕如燕,落地無聲,便如一片烏雲,飄然落在了彭公書房院中!
說書先生語調陡轉,變得急促驚險:“說時遲,那時快!”
正當簡壽童欺身近前,欲用舌尖點破窗欞紙,窺探室內動靜的千鈞一髮之際——猛聽得耳畔一聲斷喝:“呔!好賊子,俺歐陽德在此等候多時了!”
“但見人影一閃,一位俠客已攔在麵前!”
這歐陽德,江湖人稱‘怪俠’,身穿一身百衲衣,手拿鐵煙袋鍋,形貌古怪,卻是一身正氣!
那簡壽童見行跡敗露,也不答話,反手抽刀,一道寒光直劈歐陽德麵門!
這一刀,快、準、狠,乃是軍中搏殺的招式,尋常武人絕難抵擋!
“好個怪俠歐陽德!眼見刀來,不閃不避,手中那桿旱煙袋如同活了一般,‘噹啷’一聲脆響,竟將鋼刀穩穩架住!”
兩人便在庭院之中鬥在一處。
簡壽童刀法迅猛,招招奪命,刀光織成一片雪網;
歐陽德卻似閑庭信步,一桿煙袋指東打西,招式刁鑽古怪,每每於間不容髮之際化解殺招,更逼得簡壽童手忙腳亂……
引得滿堂彩。
雷大川雖心繫要事,也不由被這俠義故事吸引,駐足片刻,聽到那俠客最終製服奸佞,不禁拍手叫絕:“好!殺得好!”
隨即從懷中摸出一塊碎銀子,精準地扔進說書人麵前的銅盤裏,便不再停留,帶著弟兄們迅速匯入人流,朝著城西殘月樓的方向行去。
殘月樓,白日裏是汴京城西一處不起眼的樂坊,絲竹之聲隱約可聞,偶有衣著光鮮的客人進出,與周圍市井喧囂融為一體,彷彿隻是這繁華帝都再普通不過的一處尋歡作樂之地。
雷大川帶著兩名最機警的斥候,扮作遠道而來的客商,踱步而入。
樓內脂粉香氣混雜著酒氣,燻人慾醉。
老鴇是個風韻猶存的半老徐娘,見雷大川幾人雖衣著普通,但氣度沉凝,尤其是為首那個獨眼巨漢,雖刻意收斂,依舊有一股迫人的氣勢,連忙堆起笑臉迎上。
“喲,幾位爺瞧著麵生,是頭回來咱們這兒吧?快請進,不知喜歡什麼樣的姑娘?咱們這兒的清倌人、紅牌姑娘,可是各具風情……”
老鴇揮著香帕,熱情介紹。
雷大川擺了擺手,獨眼掃過大廳,聲音低沉,開門見山:“某家來此,非為尋歡。”
有筆大買賣,想找你們管事的談談。
老鴇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仔細打量了雷大川一眼,見他神色不似作偽,眼神也銳利了幾分,隨即又恢復如常,笑道:“爺說笑了,咱們這兒是做正經生意的……”
“殘月映血,影落無痕。”
雷大川打斷她,報出了從胡管事口中拷問出的暗號,這是聯絡“影煞”核心層的切口。
老鴇聞言,臉色終於變了變,左右看看無人注意,低聲道:“貴客請隨我來。”
她引著雷大川三人,穿過樂坊喧鬧的前廳,繞過幾處迴廊,來到後院一處獨立的四層閣樓。
這閣樓外觀古樸,與樂坊其他建築無異,但踏入其中,便能感到一股若有若無的陰冷氣息,與前麵的靡靡之音截然不同。
閣樓頂層,一間陳設簡單卻處處透著精悍的密室內,一個穿著灰色勁裝、麵容精悍、眼神如鷹隼般銳利的中年男子接待了他們。
此人便是“影煞”在汴京的頭目,代號“灰隼”。
“閣下麵生得很,不知從何處聽聞我等?有何買賣要談?”
灰隼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長期處於陰影中的冷漠,目光如刀子般在雷大川身上刮過,帶著審視與警惕。
雷大川大大咧咧地在對麵坐下,獨眼毫不避諱地迎上對方的目光,語氣帶著江湖人的粗豪與不容置疑:“某家來自北邊,做些刀頭舔血的營生。”
路子野,訊息自然也靈通。
聽聞貴樓手段高明,做事乾淨,故而慕名而來。
他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卻帶著一股狠戾:“實不相瞞,某家盯上了一支肥羊。”
乃是江南來的巨賈,明日夜間,會押送一批價值連城的金銀細軟,在天豐驛站歇腳。
這批貨,夠咱們兄弟吃用幾年了。
隻是對方護衛不少,且路徑敏感,某家人手有限,需借貴樓之力,做成這筆大買賣!
灰隼眼神微動,並未立刻相信:“江南巨賈?天豐驛站?據我所知,那條官道近日並無大規模商隊通行。”
閣下莫不是消遣我等?
“哼!”
雷大川冷哼一聲,獨眼中閃過一絲恰到好處的不耐與傲然:“某家既敢來,自有確切訊息來源。”
這批貨……來路有些不正,故而行事隱秘,走的也是非尋常路徑。
若非如此,豈能輪到你我插手?
至於真假……
他從懷中掏出一個沉甸甸的布袋,推到對方麵前,袋口鬆開,露出裏麵黃澄澄的金錠,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誘人的光芒。
“這是定金,事成之後,所得財物,你我五五平分!”
金錠的光芒映在灰隼眼中,他臉上的警惕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貪婪與算計。
他伸手掂量了一下金錠的分量,又仔細看了看成色,確實是十足的官金。
“五五分成……倒也算公道。”
灰隼沉吟道,“隻是,天豐驛站雖非緊鄰京城,卻也屬京畿要道,在那裏動手,風險不小。”
對方護衛實力如何?
具體何時抵達?
可有內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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