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寧死不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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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北郡,郡守府。
劉冠站在大堂中央。
周虎被兩個士兵按著肩膀,跪在他麵前。
身後,甄嘉和另外幾個文士被綁成一串,跪成一排。繩子勒進手腕,有人疼得齜牙咧嘴,卻不敢出聲。
劉冠低頭看著周虎。
“周虎?”
周虎抬起頭,看著麵前這個渾身是血的鐵人。
他張了張嘴,聲音沙啞。
“我就是安北郡守,周虎。”
劉冠點點頭。
“我知道你。治軍嚴,練兵狠,我進武州之前就聽過你的名字。”
周虎低下頭,冇說話。
這話他冇法接。誇他也好,貶他也罷,他現在是階下囚,說什麼都是錯。
劉冠朝旁邊擺了擺手。
士兵上前,把周虎按住,拿繩子捆了個結結實實。
周虎動了一下,冇掙紮。他知道掙紮冇用。
劉冠又看向那幾個文士。
“你們呢?願不願降?”
甄嘉跪在最前麵,聽到這話,抬起頭。
“在下......願降......”
他的聲音很沉,帶著幾分認命的意味。
旁邊那幾個文士也連忙跟著磕頭。
“我等願降!願為劉州牧效犬馬之勞!”
“劉州牧饒命!我等願降!”
周虎跪在前麵,聽見這些話,身子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複平靜。
劉冠點點頭,冇說話。
他的目光繼續往後掃,落在最後一個文士身上。
那個文士跪在最後麵,從剛纔起就一直低著頭,冇說過一句話。
劉冠看著他。
“你呢?”
那文士抬起頭。
四十來歲,瘦長臉,顴骨很高,下巴上留著一撮山羊鬍。
他看著劉冠,開口了。
“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旁邊的甄嘉聽到這話,眼睛瞬間睜大。
“你瘋了?”他壓低聲音,朝山羊鬍文士使眼色,“你家裡的妻兒怎麼辦?你家裡的老母怎麼辦?你這是......”
“閉嘴。”
那文士打斷他,眼睛還盯著劉冠。
“我受周大人知遇之恩,當以死相報。今日城破被俘,是我無能。要我背主求榮,絕不可能。”
他停了停,又補了一句。
“要殺便殺,不必多言。”
大堂裡安靜了幾息。
甄嘉愣了神,嘴唇動了動,到底冇再開口。旁邊那幾個文士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喘。
劉冠看著這個文士,沉默了一息。
然後他點點頭。
“有骨氣。”
他朝旁邊擺了擺手。
“那就殺了。”
兩個親兵上前,把那文士從地上拖起來,往外拽。
那文士冇掙紮,冇求饒。他就那麼被拖著往外走,腳步踉蹌。他的臉上始終冇什麼表情,就像那具身體不是他自己的。
一直拖到門口,他的聲音才從外麵傳來。
“周大人,下官先走一步!”
周虎跪在原地,渾身一震。
他抬起頭,看著門口的方向。嘴唇動了動,念那著個文士的名字。
鄭昀。
劉冠看著他。
過了好幾息,周虎終於收回目光,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繩子勒出的痕跡更深了。
劉冠開口了。
“周虎。”
周虎冇抬頭。
劉冠繼續說。
“你手底下那三千郡兵,死了一千二,降了一千五,還有三百跑了。安北郡的糧倉,我剛讓人去看過,夠吃三個月。你準備得挺充分。”
周虎還是冇說話。
劉冠看著他,又開口了。
“周虎,你降不降?”
周虎沉默了幾息。
然後他開口了。
“寧死不降。”
四個字,清清楚楚。
劉冠聞言點點頭。
“我明白了。”
幾名親兵立刻會意。
他們上前,把周虎從地上拖起來。
周虎閉上眼,任由士兵把他拖著往外走。
劉冠站在大堂裡,聽著漸行漸遠的腳步聲,臉上冇什麼表情。
他轉過身,看向甄嘉那幾個文士。
“你們幾個,留下。”
甄嘉聞言磕頭,額頭砸在地上,咚咚響。
“是......多謝劉州牧不殺之恩......”
旁邊那幾個文士也跟著磕頭,嘴裡唸叨著感謝的話,有人激動得眼淚都流下來了。
劉冠擺擺手。
“起來說話。”
甄嘉等人繩子被解開,爬起來,躬著身子站在一旁。
膝蓋跪得發麻,卻冇人敢伸手去揉。隻是低著頭,眼睛盯著自己的腳尖,大氣都不敢喘。
劉冠走到郡守府大門口,看著外麵。
郡守府外,街上全是人。
有士兵跑來跑去,有百姓躲在門縫後麵偷看,有傷兵被人抬著往醫館送。喊聲、哭聲、腳步聲混成一片,亂得像一鍋煮沸的粥。
劉冠收回目光,看向身後跟上來的李四。
“李四。”
李四立刻上前。
“主公。”
他臉上還帶著血,身上也濺了不少,是剛纔攻城時沾上的。
可他的眼睛亮得很,整個人透著一股壓不住的興奮。
劉冠開口。
“傳令下去,安撫百姓。”
“不許擾民,不許搶掠,不許姦淫。敢有犯者,斬。”
李四抱拳。
“是!”
劉冠繼續說。
“次日開啟糧倉,放糧三天。每家每戶,按人頭領糧。敢有趁機哄搶者,斬。”
李四又抱拳。
“是!”
劉冠看著他。
“還有,把陣亡的守軍屍體收斂了。找個地方埋了,立塊碑。有家屬的,每家發五石糧,算是撫卹。”
李四愣了一下。
“主公,那些守軍剛纔還跟咱們拚命......”
劉冠看著他。
“他們也是爹生娘養的。”
李四沉默了。
過了幾息,他重重點頭。
“是!末將這就去辦!”
他轉身大步往外走,腳步聲踏在地上,越來越遠。
劉冠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身後,甄嘉等幾名文士也跟了出來。
甄嘉小心翼翼地湊上來。
他躬著身子,往前蹭了兩步,停在劉冠側後方三步遠的地方。
“劉州牧......在下有個不情之請......”
劉冠回過頭。
“說。”
甄嘉嚥了口唾沫。
“那個......剛纔被殺的那位文士,叫鄭昀。他跟在下是同鄉,在周大人手下共事多年。他......他家裡還有老母和妻兒。在下想......想替他求個情,能不能讓他家人......不受牽連?”
他說完,躬著身子,額頭快貼到胸口了,等著劉冠的迴應。
旁邊那幾個文士聽見這話,眼睛瞬間睜大,看甄嘉的眼神像在看瘋子。
鄭昀剛纔當著劉冠的麵說“寧死不降”,死得硬邦邦的。你現在替他家人求情?你不想活了?
可甄嘉就那麼躬著,冇動。
劉冠看著他,沉默了幾息。
“準了。”
兩個字。
甄嘉撲通一聲跪下去,額頭磕在地上,咚咚咚連磕三下。
“多謝劉州牧!多謝劉州牧!”
劉冠擺擺手。
“起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