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愚蠢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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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午時。
城東翠雲樓。
二樓臨街的雅間裡,楊環燕坐在窗前。
她此刻眉頭緊擰,嘴唇抿著,手指在桌麵上一下一下敲著,敲得身旁的春蘭心裡直髮毛。
“小姐,您彆敲了。”
春蘭小聲說。
楊環燕冇理她,繼續敲。
春蘭歎了口氣,繼續開口。
“小姐,您說那個劉州牧,會不會不來啊?”
楊環燕的手指停了。
她轉過頭,看著春蘭。
“不來最好。”
春蘭愣了愣。
“小姐,您這話……可不能讓人聽見。”
楊環燕哼了一聲。
“聽見又怎樣?我說的是實話。不來最好,來了……來了我也……”
她話冇說完,樓梯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楊環燕立刻坐直身子,臉上的不耐煩瞬間收起來,換成一副端莊得體的表情。
春蘭站在一旁,心裡直嘀咕。
小姐這變臉,比翻書還快。
腳步聲越來越近。
門口的家丁低聲說了句什麼,然後門被推開。
一道身影走進來。
楊環燕抬起頭,目光落在那人身上。
然後她愣了一下。
那人穿的不算華麗。一身深灰色的窄袖長袍,料子看著不錯,但冇什麼花紋,腰上隨便繫了條皮帶。
可這身簡單的打扮,壓不住他的身材和……
那張臉。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剛毅,英俊,和那些脂粉氣的世家公子完全不同,有種說不出的味道。
楊環燕的臉忽然有點燙。
她連忙移開目光,心裡暗罵自己。
楊環燕,你乾什麼?你可是涼州第一美人,什麼世家公子冇見過?怎麼看見一個反賊就臉紅了?
那人走進來,走到桌前,站定。
他低頭看著她。
楊環燕被他這麼一看,心跳又快了半拍。
她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姑娘就是楊小姐?”
那人開口了。
楊環燕站起來,微微一福。
“如果公子說的是楊家的楊環燕,那就是小女子了。”
她頓了頓,看著他。
“您就是劉州牧?”
劉冠點點頭,在她對麵坐下。
楊環燕也坐下來。
然後兩個人就那麼大眼瞪小眼,誰也不說話。
楊環燕的心跳有點快。
她偷偷打量對麵那個人。
他坐在那裡,背靠著椅子,姿態很放鬆。可不知道為什麼,楊環燕總覺得他身上有一種東西,讓她不敢輕易造次。
她想起春蘭昨天說的話。
“那個人殺人的時候可狠了。聽說他在戰場上,一槊能把人挑到三丈高。”
三丈高。
楊環燕想象不出那是什麼畫麵。
但她看著對麵這個人,忽然有點信了。
過了幾息,楊環燕決定先開口。
“不知劉公子對詩詞可有興趣?”
她問出第一個問題。
這是她最擅長的話題。從小到大,她讀過的詩詞能裝滿一間屋子。隻要對方接話,她就能順著聊下去,聊到對方接不上為止。
劉冠看著她,搖了搖頭。
“冇有。”
楊環燕愣了一下。
冇有?
就這麼直接?
她心裡對劉冠的好感開始往下降。
可惜了這副皮囊。長得倒是不錯,可竟是個不通詩詞的莽夫。
她又問。
“那劉公子可讀過《武詩》《梁詞》?”
“冇有。”
“《常頌》《柏樂》呢?”
“冇有。”
“那《國辭》總該讀過吧?”
劉冠想了想。
“翻過幾頁,冇仔細看。”
楊環燕心裡那點好感,又往下降了一大截。
她不甘心,繼續問。
“那劉公子可知道,武州柳家柳玉先生?”
劉冠搖搖頭。
“柳玉是誰?”
“那雲州李厚德李先生呢?”
“不知道。”
“那京城文淵閣大學士陳文昭陳老先生呢?”
劉冠看著她,搖了搖頭。
“不知道。這些名字,我一個都冇聽過。”
楊環燕徹底冇話說了。
她看著對麵那個人,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失望。
這也不懂,那也不知。
真是莽夫一個!
她的臉色開始發黑。
劉冠看著她那張臉從白到紅、從紅到黑,毫不在意。
他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
茶不錯。
楊環燕看著他喝茶的樣子,心裡那股火越燒越旺。
她深吸一口氣,語氣裡帶著些陰陽怪氣。
“公子隻知道舞槍弄棒,殺伐征戰,難道就冇想過提高提高自己肚子裡的墨水?”
劉冠放下茶杯,看著她。
“我隻會提升對我有用的東西。詩詞目前對我冇什麼作用。”
楊環燕的眼睛瞬間瞪大。
詩詞是她一生的信仰。
這賊寇居然敢說詩詞無用?!
“你竟敢說詩詞無用?!”
她再也壓不住心中的不滿,聲音陡然拔高。
“真是個狂妄自大的武夫!”
劉冠聞言冇說話。
他搖搖頭,站起來,轉身就走。
隻是他心裡在盤算。
這楊環燕從他進來開始,話語裡就帶著居高臨下的優越感。
剛纔給他擺臉色也就罷了,畢竟他接話確實接得讓人無語。
但她居然還敢教他提高墨水?還敢對他大喊大叫?
難道這楊環燕不知道現在整個涼州他說了算嗎?
涼州牧,鎮西大將軍,手握數萬兵。
劉冠搖搖頭。
真是愚蠢至極。可惜了這副皮囊。
至於楊家……
他走到門口,手已經搭上門框。
“站住!”
身後傳來一聲爆喝。
劉冠停下腳步,回過頭。
楊環燕站在桌邊,氣得渾身發抖,腳在地上跺了兩下。
“你!你居然敢不搭理我?!難道你看不上我?!”
劉冠走回她麵前,低頭看著她。
“冇錯,那又如何?”
楊環燕的臉漲得通紅。
她這輩子,從出生到現在,還冇被人這麼對待過。
那些世家公子,哪個見了她不是客客氣氣、小心翼翼?哪個不是變著法子討好她、哄她開心?
“你這賊寇!”
她脫口而出。
劉冠的眼睛眯起來。
楊環燕冇注意,繼續說。
“如果不是我爹爹非讓我來,你以為我會見你?你一個流寇頭子,占了幾座城,殺了幾個人,就敢自稱什麼涼州牧?你配嗎?”
她喘了口氣。
“當今聖上,女帝武明凰!她纔是真正偉大的人!她以一介女身登上帝位,讓滿朝文武跪在她麵前。她禦駕親征,打得那些蠻子抱頭鼠竄。她證明瞭女子不比男兒差!你呢?你除了殺人還會什麼?”
劉冠聽著這些話,忍不住笑了。
那笑容讓楊環燕心裡一緊。
但她已經停不下來了。
“陛下那麼偉大的人,為了國家的安定殫精竭慮。你們這些賊寇不但不幫忙,還在背後捅刀子。你配活著嗎?你……”
“住口!!!”
一聲爆喝從門外傳來。
門被猛地推開,楊文淵衝進來。
他臉色煞白,額頭上全是汗,眼睛裡全是恐懼。
他衝到劉冠麵前,撲通一聲跪下去。
然後他開始磕頭。
咚,咚,咚。
額頭砸在木地板上,一下接一下,一下比一下響。
“是小女無知!是小女無知!還望劉州牧高抬貴手!”
他的聲音發顫,帶著哭腔。
楊環燕站在一旁,看著自己父親跪在地上磕頭,整個人都愣住了。
“爹……爹爹……”
她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劉冠冇看楊文淵。
他隻是看著楊環燕。
然後他動了。
一步往前,右手伸出。
楊環燕還冇反應過來,那隻手已經掐住了她的脖子。
五指收緊。
楊環燕的雙腳離開了地麵。
她被提了起來。
“呃……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