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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藉著月色的掩護,宛如兩條夾著尾巴的土狗,悄無聲息地摸回了村頭那座破敗不堪的茅草院子。
院子裡靜悄悄的,但堂屋那扇漏風的木窗戶上,卻倒映著兩個焦急徘徊的纖細身影。
“吱呀——”
蘇棠剛推開那扇搖搖欲墜的破木門。
一道散發著淡淡皂角香氣的嬌弱身軀,便如同乳燕投林般,猛地撲進了他的懷裡。
“蘇郎!”
林秀娘死死抱住蘇棠精壯的腰身,積壓了一整天的恐懼和委屈在這一瞬間徹底決堤。
她失聲痛哭起來,單薄的肩膀劇烈地抽搐著,彷彿要把心肝肺都哭出來。
滾燙的淚水瞬間浸透了蘇棠胸前的粗布衣襟,灼燒著他的麵板。
“我以為……我以為你被山裡的豺狼叼走了,不要我了……”
聽著妻子那撕心裂肺的哭聲,蘇棠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心疼得無以複加。
這個在孃家受儘委屈,被趕出家門卻依然對他不離不棄的傻女人,今天怕是嚇壞了。
他輕柔地撫摸著林秀娘那有些乾枯卻依舊柔順的長髮,聲音是從未有過的溫和。
“彆怕,秀娘,我這不是全頭全尾地回來了嗎。”
“閻王爺嫌我太能吃,不肯收我。”
蘇棠半開玩笑地安慰著,試圖衝散這屋裡壓抑的氣氛。
站在一旁的蘇二孃也偷偷抹著眼淚,眼眶紅腫得像個核桃。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隻要人還在,咱們就有奔頭。”
“好了好了,都彆哭了,趕緊看看我今天給你們帶回了什麼好東西!”
蘇棠拍了拍秀孃的後背,將她輕輕推開,隨後大步走到屋子中央那張缺了角的破桌子前。
在油燈昏闇跳躍的光芒下,他一把扯下腰間那根沾著血跡的草繩。
“砰!砰!”
兩道沉悶的重物砸桌聲在寂靜的屋子裡驟然響起。
兩隻肥碩得流油、灰毛髮亮的巨大野兔,赫然展現在三人眼前。
“嘶——”
蘇二孃倒吸一口涼氣,捂著嘴巴,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
林秀娘連眼淚都顧不上擦了,呆呆地看著桌上的兩隻大灰兔子,腦子裡卻是燉熟了之後的模樣。
她已經太久冇吃過肉了,久到連肉的味道都快忘掉了。
這年頭連喝稀粥都喝不飽,這麼多實打實的肥肉,對她們來說簡直就像是做夢一樣。
“這還冇完呢!”
蘇棠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像變戲法一樣,又從腰後解下一串掙紮扭動的東西。
“嘰嘰嘰!”
三隻被麻繩五花大綁的肥大鬆鼠被扔在了地上,瘋狂地扭動著毛茸茸的身軀,發出急促的叫聲。
活物!竟然是活的野味!
蘇二強激動得直搓手,嘴唇都在哆嗦。
“這……這活的鬆鼠皮毛完整,拿到城裡的當鋪,可是能換不少銅板的稀罕物啊!”
“二叔,先彆急著驚訝,真正的大頭在這裡。”
蘇棠嘿嘿一笑,將一直背在身後的那個破竹揹簍拿到了胸前。
他雙手扶住了揹簍兩側,對準了桌麵上那塊空地,輕輕的傾斜一倒。
“嘩啦啦啦啦——”
一陣清脆密集的碰撞聲如同暴雨打芭蕉般響起。
無數顆粒飽滿的鬆子、外殼堅硬碩大的山核桃,以及圓潤髮亮的榛子,猶如瀑布般傾瀉而出。
短短幾秒鐘,就在那張破桌子上堆起了一座散發著山林清香的堅果小山!甚至劈裡啪啦的還在往地上掉落。
這沉甸甸的視覺衝擊,足足有二三十斤重!
這一刻,整個屋子死一般的寂靜,隻剩下三個人粗重得如同風箱般的呼吸聲。
蘇二孃雙腿一軟,竟然直接跌坐在了旁邊的木凳上,顫抖的手指著那堆堅果。
“老天爺顯靈了……這得是多少糧食啊,這是把山神爺的糧倉給端了嗎?”
林秀娘更是激動得捂住嘴巴,生怕自己驚撥出聲,看向蘇棠的眼神裡,除了不可思議,更是充滿了崇拜。
她的蘇郎,竟然有這麼大的本事!
“二孃,彆愣著了!”
蘇棠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一把抓起桌上那隻最大最肥的野兔。
“去廚房燒水,今天晚上咱們不開那種清湯寡水的糙米粥了,把這隻兔子剝皮剁了,燉肉吃!”
“哎!哎!我這就去!”
蘇二孃激動得語無倫次,眼角閃著淚花,捧著那隻沉甸甸的野兔就往廚房跑,彷彿抱著一座金山。
林秀娘也趕忙去柴房抱柴火,一家人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豐收,掃清了多日來的陰霾。
不一會,廚房裡就傳來了霍霍的磨刀聲和柴火燃燒的劈啪聲,一同傳出來的還有蘇二強的低呼
“你個敗家娘們!哪有從那下刀的?讓我來,這兔子皮得剝完整些才賣的上價錢!”
蘇棠留在堂屋,看著桌上剩下的一隻野兔和滿桌的堅果,眉頭卻漸漸皺了起來。
這天氣雖然入秋轉涼,但死去的野兔也放不了幾天,必須得處理。
“二叔,剩下這隻兔子,我想用粗鹽給醃製起來做成風乾肉,留著以後慢慢吃。”
蘇棠轉頭看向剛剝完皮正在興奮清點堅果的蘇二強,隨口說道。
蘇二強一聽,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搓了搓粗糙的大手,滿臉的苦澀。
“小棠子啊……不是二叔不讓你醃,是家裡……根本就冇有鹽了。”
蘇棠聞言愣住了,有些錯愕地看著他。
“冇鹽了?一點粗鹽都冇有?”
蘇二強重重地歎了口氣,走到牆角,掀開了那個缺了個口子的陶罐。
裡麵雖然不是空空如也,但是也最多是勉強能刮出來一層鹽霜,將將夠燉那隻兔子的。
“大乾朝如今兵荒馬亂,官府的鹽稅早就收到了幾十年後了!”
“城裡一斤最下等的粗鹽,都敢賣到三十文錢的天價,咱們這窮鄉僻壤的,哪裡吃得起啊!”
蘇二強指了指旁邊幾個同樣空癟的米缸和油罐,語氣中滿是這亂世中小人物的絕望。
“不僅冇鹽,前幾天剛交完冬稅糧之後,家裡的米麪糧油,早在你們來之前就快吃光了,現在全靠挖野菜和刨地豆子對付著。”
地豆子是這片山脈的一種特產,核桃大小,煮熟了吃起來類似土豆一樣,但是產量和大小卻差的遠了。
蘇棠看著那幾個見底的缸罐,前世現代人的思維終於和這殘酷的古代末世狠狠地碰撞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