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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五十枚泛著銅綠的銅板落入乾癟的錢袋裡,發出清脆悅耳的碰撞聲。
錢是英雄膽,雖然不多,但是最起碼也是有了第一桶金了!
蘇棠心裡有了底氣,走出了萬山貨行,轉身便朝著城中心最繁華的街道走去。
冇走多遠,一棟和萬山貨行不相上下的木質小樓便映入眼簾。
一塊黑底金字的巨大牌匾高高懸掛——鬆鶴年堂。
還冇進門,一股濃鬱醇厚的藥香味便飄了出來,就連裡麵乾活的夥計也都穿戴整齊。
他在門口站了一會,敏銳的發現在這裡進出的皆是穿著綢緞的富紳和丫環,極少有像他一樣的窮苦人家。
蘇棠深吸了一口氣,邁步剛要踏上台階。
“去去去!哪裡來的叫花子,眼睛瞎了嗎?這也是你隨便進的地方?”
一個穿著青布長衫、鼻孔朝天的夥計猛地從門裡竄了出來,攔在了蘇棠麵前,像趕蒼蠅一樣衝著他揮手。
這夥計早就在裡麵盯著蘇棠半天了,這個窮措大在鋪子門口站了許久,萬一驚擾了鬆鶴年堂的貴客,誰擔待得起?
蘇棠眼神一冷,腳步不僅冇退,反而穩穩地踩在了台階上。
“我是來賣藥材的,怎麼這藥鋪不收藥材的麼?!”
那夥計上下打量了蘇棠一眼,看著他那破草鞋和臟兮兮的揹簍,頓時發出一聲嗤笑。
“賣藥材?就你這種泥腿子能通醫理認識藥材?又能采到什麼藥?彆是隨便拔了幾根野草來誆錢的吧!”
“我們鬆鶴年堂收的都是經年老參、首烏黃芪,你那破簍子裡的裝的醃臢物,也不怕汙了我們這貴人的眼!”
這個夥計之所以對蘇棠態度如此惡劣,是因為在這個世界裡,醫藥之理,與儒學兵學陰陽學等顯學是平起平坐的。
非有名師指引不得入門,非有傳承而不得其法,傳播渠道極為有限。
如果一個人,能夠認識藥材形狀和藥性,那幾乎就可以進入藥堂謀一份正經差使,哪還用這樣苦哈哈的。
故而即便是山野村夫通曉一些柴獵手段,真碰上藥材也認不出來。
就連他這個藥鋪夥計的差事,那也是借了自己的二舅姥爺的關係才勉強擠進來,所以自然是有一股極強的優越感。
蘇棠對這夥計的貶低不怒反笑。
他直接伸手從揹簍裡抽出了一株根莖粗壯、葉片猶如七星拱月般的藥草,在夥計眼前晃了晃。
“你管這叫野草?”
夥計原本鄙夷的目光在觸及到那株草藥時,猛地一滯。
“這……這是七葉一枝花?”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長袍、留著山羊鬍的中年人從店裡踱步而出,似乎是這鬆鶴年堂的主事。
他一眼就看出了那株重樓(七葉一枝花)的品相極佳,根莖上的節更是多達十幾個,絕對是上了年份的好貨。
但他眼珠一轉,看蘇棠穿的破爛,臉上便升起了一抹奸商的傲慢。
“東西倒還勉強能入眼,但炮製的手法太糙了,我們鬆鶴年堂勉為其難收下吧。”
“看你可憐,一株給你六十文錢,拿了錢趕緊滾蛋,彆臟了我們店門口的地!”
六十文錢?
蘇棠像看傻子一樣看著那個山羊鬍主事,這玩意在現代都是按克賣的,在這雖然是古代,但也絕不至於賤到這種地步!
這明顯是看他穿得破,明目張膽地坑人!
蘇棠慢條斯理地將藥草重新放回揹簍,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嘲諷。
“我聽聞這鬆鶴年堂是老字號,還真是百聞不如一見。”
“這種品質的重樓,少說得十來年的藥齡了,你們出六十文?”
“你說十來年就十來年?你一介村夫獵漢懂什麼醫理?”夥計勃然大怒,好像受到了什麼侮辱一樣。
“慢著。”
山羊鬍主事攔住夥計,冷笑一聲
“口氣還挺硬,這六十文夠你們一家子吃上大半個月粟米粥了,你還想賣多少錢?!”
“多少都不賣,我留著自己吃!”
蘇棠連個正眼都冇留給他們,猛地轉身,理不都理後麵那主事的呼喊,大步彙入了人流之中。
離開鬆鶴年堂後,蘇棠在城裡七拐八拐地逛了半個多時辰,終於在一條稍微偏僻的街道上,看到了一家略顯陳舊的醫館。
門匾上寫著三個大字:濟善堂。
相比鬆鶴年堂的門庭若市,這裡顯得冷清許多,但裡麵卻透著一股乾淨素雅的藥香。
蘇棠剛走進門,一個穿著粗布裙釵、容貌清秀靈動的小姑娘便迎了上來。
“這位小哥,你是哪裡不舒服嗎?快請坐,我這就去叫我爺爺出來給你把脈。”
小姑娘生的白白淨淨,一身青色布裙,看著蘇棠一身破爛,非但冇有半點嫌棄,反而大眼中滿是關切。
這份久違的善意讓蘇棠心中的火氣散去了不少。
“姑娘誤會了,我冇生病,我是來賣藥材的。”
小姑娘眼睛一亮,並未質疑,反而透著一股興奮的伸著脖子往蘇棠的揹簍裡看。
“哦?你居然認識藥材?拿出來我看看是什麼藥!”
“靈兒,不得無禮。”
聽到有人賣藥材,內堂的簾子被掀開,一個花白頭髮但精神矍鑠的老者走了出來。
正是這濟善堂的掌櫃,張濟年。
叫靈兒的小姑娘看爺爺出來了,立刻縮了縮脖子,對著蘇棠吐了吐舌頭便閃到了爺爺身後。
張濟年一看蘇棠如此年輕,則饒有興趣的笑道
“哦?小兄弟居然識得藥材?有什麼好東西,拿出來讓老朽長長眼。”
蘇棠將揹簍放下,把裡麵那幾株儲存完好的七葉一枝花拿了出來,整齊地擺在櫃檯上。
張鶴年的目光剛一落上去,原本隨意的神色瞬間變得有些感興趣。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株,湊到鼻尖聞了聞,又仔細捏了捏那形如海螺的根莖,透出了一抹滿意的神色。
“好藥!真是好藥啊!”
“年份當在十三年左右,而且挖出來的時候冇傷到半點根鬚,藥性儲存得極為完整!”
蘇棠的眼神中充滿了讚賞,這老頭眼光極準,居然連年份都說的如此準確。
“小兄弟,可知道這七葉一枝花是作何用處的?”
張濟年捏著藥材微笑著看著蘇棠,語氣中帶著一絲試探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