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青牛村被一層厚厚的積雪覆蓋,月光灑在雪地上,映出一片清冷的銀輝。
顧家屋內,豐盛的飯菜已被吃得幹幹淨淨,空氣中還殘留著骨湯與燒雞的香氣。
大伯顧長根並沒有像往常一樣早早歇息。
而是將方纔顧守山遞給顧平的布包取了過來。
讓顧根生把他背到屋中靠窗的位置,借著窗外積雪反射的月光,低頭仔細打磨著箭矢。
他雙腿雖不能動彈,上半身卻穩如磐石,布滿老繭的手指捏著細小的磨石,一點點摩挲著箭頭。
動作輕柔又專注,那有些鏽跡的舊箭,在他手中漸漸變得鋒利,泛著冷冽的寒光。
大伯孃江春蘭端著碗筷走到門外,蹲在積雪裏細細清洗。
冰冷的雪水凍得她手指通紅,可臉上卻沒有半分怨言,望著屋內打磨箭矢的丈夫,眼底滿是暖意。
顧平靠在炕邊,看著眼前這一幕,心中五味雜陳。
前世孤苦伶仃,從未體會過這般家人相伴的溫情。
如今看著大伯忍著腿傷為他備箭,大伯孃在寒風中操勞,一股暖流緩緩淌過心底。
他沒有打擾這溫情一幕,隻是默默記在心底,這一世,他定要護住這份難得的溫情。
不多時,顧守山也咳嗽著迴了屋,叮囑了幾句進山小心的話,便讓眾人各自歇息。
顧平躺在硬邦邦的土炕上,閉上眼,腦海中反複迴想白日射箭的要領,希望明天真能有些意想不到的收獲。
寒風呼嘯,大雪裹挾著夜色,籠罩著白茫茫的青牛村。
……
次日天剛矇矇亮,顧平便早早醒了過來。
剛一睜眼,就看到炕邊整整齊齊擺放著六支打磨好的箭矢,箭頭鋒利,尾羽規整,一看便知耗費了不少心思。
箭矢旁,還放著兩個熱乎乎的白麵饃饃。不用想也知道,定是大伯孃天不亮就起來準備的。
顧平心頭一暖,拿起饃饃揣進懷裏,又將箭矢別在腰間,背上柘木弓,輕輕推開房門。
冬日的寒風依舊,但顧平沒有絲毫猶豫,再度紮進了漫天風雪之中,朝著大巫山走去。
胸口的天衍鎮界儀始終保持著溫熱,指標穩穩指向大巫山腹地。
他踩著積雪,一路前行。
按照指引,約莫一個時辰後,已行至大山深處,可卻未有任何發現……
就在顧平疑惑之際,鎮界儀突然輕輕顫動,隨即,便聽見一陣微弱的喘息。
顧平心頭一緊,立馬取出腰間箭矢,搭於弓弦之上。
又朝前摸了幾步,仔細聽了一下前麵的聲音,他的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這喘息聲,怎的好像不似野獸?”
輕輕撥開麵前的灌木叢,眼前的景象讓他微微一怔。
雪地上躺著一名少女,看起來十**歲的模樣。
寒冬臘月,卻身著一身輕薄的淡青色衣裙,背後一道深可見骨的爪痕,觸目驚心,羅衫早已被鮮血染紅。
臉色蒼白如紙,雙唇毫無血色,氣息微弱得彷彿隨時都會斷絕。
即便如此,也難掩她絕美的容顏,眉如遠山,膚若凝脂,透著一股清冷出塵的氣質。
顧平收了弓,快步上前,探了探她的鼻息,還有一絲熱氣。
環顧了四周,發現不遠處有個山洞,洞口被厚厚的積雪遮掩,想來並無野獸出沒。
這少女暈倒的方向,應當也是奔著這山洞去的,不過體力不支,倒了下來。
他不敢耽擱,小心翼翼將少女抱起,邁步走進山洞。
洞內幹燥寬敞,地麵上還殘留著一些幹枯的雜草,多半是之前獵戶在這洞內臨時落過腳。
顧平攏了攏鬆軟的鬆針和雜草,鋪平在地上,輕輕將少女放了上去。
又在洞裏搜了些枯枝,用昨日爺爺給的燧石生起一堆篝火。
跳動的火光碟機散了洞內的寒意,也讓少女的臉色稍稍好了些許。
顧平沒有立刻離開,而守在洞口一側,練起了箭術,同時也留意著洞內的情況。
他拉開柘木弓,對著洞外的樹幹反複瞄準,時刻默唸口訣要領。
天衍鎮界儀也加速轉動,他的視線愈發銳利,手臂彷彿更有氣力,讓他的每一箭,都射得越來越準。
約莫一炷香後,洞外草叢微動,竟有一隻肥碩的雪兔竄了出來。
顧平眼神一凝:“嘿嘿,小兔子,算你倒黴!”
他立馬搭箭拉弓,一氣嗬成。
“咻!”
箭矢破空而出,精準射穿雪兔的脖頸,當場將其射殺。
“不錯不錯!我就說射個兔子什麽的沒問題吧!”
顧平提著雪兔迴到洞內,剝皮清理幹淨,開始架在火上烘烤。不多時,兔肉滋滋冒油,香氣四溢。
就在這時,突然傳來一聲輕咳。
那名青衣少女緩緩睜開了眼睛,眼神警惕地掃過四周,最終落在顧平身上。
她撐著身子想要坐起,卻牽動了傷口,疼得眉頭緊鎖。
顧平見狀,拿了一個白麵饃饃遞了過去:“你受傷了,先吃點東西墊墊。”
少女看著眼前穿著破舊棉襖,渾身透著山野氣息的少年,眼中的警惕之色稍稍褪去半分,但仍舊冰冷。
“多謝!”
少女接過饃饃,仔細查探了一番,她確實好幾日未曾進食,體力早已耗光。
感覺手中的饃饃並無異樣,便小口吃了起來。
顧平又扯下一隻烤得金黃的兔腿遞過去。
少女沒有推辭,接過兔腿再次探查了一番,便輕輕咬了一口,兔肉的滋味,讓她冰冷的眼眸微微一亮。
隨即朝著顧平輕輕頷首,表示感謝。
顧平也點了點頭,沒有過問她的來曆,人在江湖,少打聽是非,總是沒錯的。
他吃完手裏的兔腿與饃饃,便準備起身進山打獵,畢竟那十兩銀子還沒有著落,得抓點緊了。
可剛走到洞口,羅盤又猛地一轉,指標死死指向洞內的少女,金光閃爍。
“這盤子,想幹嘛?她也不像有銀錢的樣子啊?”
但顧平的腳步還是停了下來,這鎮界儀應該不會無緣無故的指向這名女子,所以隻得無奈地折返迴來。
少女見他去而複返,立馬生起濃濃警惕之色,眼神冷冷的看向他,右手慢慢摸向了後腰的匕首。
顧平在篝火旁坐下,抬手擺了擺,語氣平和的說道:
“別誤會!我等雪小點再走!你受傷很重,我就這麽走了,也有點不放心。”
“我叫顧平,是青牛村的村民,你放心,我沒有惡意。”
少女聞言,看了一眼洞外的鵝毛大雪,盯著顧平輕聲道:“我叫蘇沐沐,天元宗內門弟子。”
她的語氣虛弱,帶著疏離的冰冷,但卻聲如鶯啼,格外好聽。
天元宗!
顧平心頭一顫,瞳孔驟然放大,竟是修仙之人!
他的心髒狂跳不止,“難怪鎮界儀一直指著她,莫非……這便是我的機緣?”
蘇沐沐沒有理會顧平的震驚,想來山野之人,聽到“天元宗”幾個字,都會是這般表情。
她兀自盤腿調息,片刻後,待傷勢稍稍穩定,再次看向顧平道:
“多謝你的兔肉!我還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就此別過。”
說完便起身欲走。
顧平一下迴過神來:“且慢!”
蘇沐沐猛地起身,向後退了兩步,似受了驚的兔子一般。
因動作過大,又牽動了背後的傷勢,鬢角也因為劇痛,緩緩滲出細汗。
“你想做什麽!?”
蘇沐沐此刻眼神比這寒冬還冷,死死的盯著顧平,右手緊緊抓住後腰的匕首。
她傷勢極重,體內靈力早已幹涸,靠著隨身帶著的丹藥,才撐到此方地界,如今丹藥也已耗盡。
若非剛才吃了點東西,又調息了片刻,恐怕現在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這麵前的山野小子,若真要對她圖謀不軌,那也隻得搏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