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住手!”
就在林青山快要逼近顧平的時候,一道有些蒼老的聲音,突然從院外傳來!
林青山腳步頓住,眼神冷冽的迴頭望去。
隻見田伯佝僂著身子,顫顫巍巍的快步走進院子。
他身後,還有林家眾人,以及青牛村的諸多村民。
林萬春正拄著柺杖,走在最前麵。
林大柱躺在門板上,被兩個村民抬著,雙膝被木片固定,纏滿了繃帶,滿臉恨意的盯著顧家院子。
還有林守業,雖是手臂骨折,傷勢不重,卻也讓人抬在門板上,朝著顧家行來。
林青山目光閃動,散去了拳鋒凝聚的靈氣,快步走到幾人麵前。
“父親……小弟……是我迴來晚了!竟讓你們受如此苦楚!”
林大柱雙手向後撐著門板,直了直身子。看向林青山,眼眶泛紅,聲音有些顫抖:
“兒啊!五年了,終於又見到你了!”
林青山被這一句話,戳在心上,眼淚也止不住的滑落。
一旁的林守業,左手捂著斷臂,憤憤的開口道:
“大哥!你終於迴來了,你可一定要為我們報仇啊!”
隨即還抬了抬被繃帶吊在脖子上的右臂。
林青山看著自家父親與小弟,朝思暮想了五年的親人,再見麵竟是這般模樣!
頓時又升起濃濃殺意,轉眼看向顧家院子裏的顧平:
“父親,小弟,你們等著!我這就去宰了他!”
隨即便又朝顧家院子走去……
已在院外的王嬸兒和村民們,探頭探腦的望著顧家院子,看到了顧家的慘狀,眼中滿是驚駭與痛心。
“根生……根生的手……還有顧平……!”
王嬸兒捂著嘴,眼淚都快掉了下來,此時的顧家院子,早已被鮮血染紅。
又看到躺在地上口吐鮮血的顧長根,以及昏迷不醒的顧守山,還有痛哭失聲的江春蘭……
王嬸兒的眼淚,再也止不住,顆顆滾落下來!
此番場景,讓周遭的村民都發出嗚咽的啜泣聲,簡直是慘不忍睹!
田伯快步走到院子中央,將顧平血淋淋的右臂,搭在自己肩膀上,左手扶著他的腰,想要顧平輕鬆一些。
顧家滿門的慘狀,讓田伯痛心疾首,他與顧家最是交好,顧平和顧根生,也是他看著長大的。
如今這般模樣,讓他渾濁的老眼,不禁簌簌落淚。
他盯著快步走來的林青山,雙目通紅,聲音顫抖道:
“林青山啊林青山……“
“你隻知你父親和小弟被打,可你知道,你林家對他顧家又做了什麽嗎!?”
林青山聽聞此言,眉頭一皺,腳步逐漸放緩下來,慢慢站定在不遠處,冷聲道:
“他顧平斷我父親雙腿,打斷我小弟手臂,我來討迴公道!”
“有何不對!?”
最後一句,林青山眼裏滿是怒火與仇恨,帶著狠厲,質問田伯!
田伯見林青山站定。
他慢慢將顧平的手臂從自己肩膀放下,轉身快步走到顧長根身邊,蹲下身子,一把撩開他的褲腿——
兩條猙獰可怖的雙腿,暴露在眾人眼前!
自膝蓋以下,布滿了足足十幾道深淺不一的傷痕!
骨頭仍舊錯位,有些地方甚至有骨節頂著皮肉!
“嘶——!”
院外,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顧平也是目露駭然,站將不穩,他是第一次見到自家大伯的腿,竟沒想到如此可怖。
隨即冷眼盯著林大柱,隻恨自己當日,沒有直接殺了他!
林青山瞳孔驟縮!
“這……這是……”
田伯抬起頭,盯著林青山,語氣滿是痛心與不忍:
“恐怕……你不敢相信,這是一年前的舊傷吧……”
林青山聞言,有些疑惑:“這與我林家何幹?”
田伯掃了一眼林大柱,再次開口道:
“一年前,顧長根進山打獵,誤射中你爹養的獵狗。“
“而你爹,竟不論青紅皂白,便用棍子一下一下打斷了他的雙腿!”
林青山頓時一驚!有些不可置信。
“不是打斷,是敲斷!一棍一棍,生生敲斷!那般苦痛,你可能想象!?”
田伯說完,止不住的啜泣,淚水嗆住喉嚨,讓他連咳了幾聲。
林青山心中巨震!兀自沉默的看向自家父親……
林大柱低下頭,不敢與兒子對視。嘴唇動了動,想說些什麽,卻一個字也沒有說出口……
林青山頓時心中一片冰涼,看來田伯說的,句句屬實!
院外村民聽聞此言,都是有些痛心疾首,帶著怒意,隱晦的看了林大柱一眼。
他們隻知顧長根被打斷了雙腿,卻不知這林大柱,下手竟如此狠辣!
就在這時,人群中的周小菊,終於擠了出來,看到趴在地上的顧根生,右臂斷裂,露出森森白骨。
立馬推開人群,痛哭著奔向顧根生:
“根生哥——!你醒醒,你快醒醒啊!”
周小菊的手在顧根生背後驚慌的揮舞著,看著他的斷臂,一時之間,不知所措!
周老憨夫婦透過人群,看到顧家慘烈的一幕,就連他們,也露出濃濃的不忍之色……
田伯止住了咳嗽,望向顧根生和周小菊,繼續說道:
“小菊與根生已經定親一年多,若不是顧長根這檔子事,他們早就已經成親了!”
“昨日,就因為你弟弟看上了周小菊,你林家又去顧家,逼他們退親!將顧根生打的看不出個人樣!”
“你父親還揚言,若是顧家不退親,便要將他們一家的腿都打斷!顧平不得已,纔出手還擊!”
說到這裏,田伯頓了頓,轉頭看向有些愣住的林青山。
“林青山……”
“你問問你自己,若你在他那個位置,你會怎麽做!?”
田伯老眼渾濁,滿臉熱淚的盯著他,想看他作何感想!
隻見林青山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他看向顧平。
顧平渾身是血,卻仍死死盯著他,眼中的殺意,半分未減。
他又看向自家父親和小弟。
林大柱低著頭,林守業躲閃著他的目光,就連林萬春也不知該如何辯解。
院外,村民們的竊竊私語,像針一樣紮在林青山心上。
“這林家著實太過分了……”
“顧家這是遭的什麽罪啊……”
……
林青山閉上眼睛,仰著頭,任憑飛雪落在他的臉頰……
他知道,田伯說的一切,都是真的……
就在這個時候,林守業從門板上站了起來,衝著林青山喊道:
“大哥!你別聽那田老頭胡說,周家已經同意將小菊嫁給我,他們已經去顧家退過親了!”
“是他顧平死皮賴臉的不願退,我們不得已才找上門的。”
“哦哦哦,還有那獵狗,爹辛辛苦苦養了兩年,眼看就可以跑山打獵,我看那顧長根就是嫉妒,故意射的!”
眾人聞言,皆是鄙夷的看著林守業。這些年來,林家在村裏的所作所為,大家有目共睹。
顧家血淋淋的事實擺在眼前,這林守業還在強詞奪理!
林青山緩緩睜開眼,看向痛哭流涕的周小菊,又看了一眼顧長根的雙腿……
他知道,自己這小弟是心中不忿!
他又轉頭看向自己父親,這次林大柱沒有躲開他的眼神,而是帶著憤恨,想要掙紮起身。
卻因雙腿被廢,無力站起,臉上因斷骨傳來的劇痛,變得扭曲,但眼睛卻是死死盯著顧平,滿是恨意和怒氣!
林青山原本軟下來的心,在這一刻,又逐漸變得冰冷起來!
他林青山在天元宗,艱難困苦整整五年,受盡非人苦楚,被人欺壓,任人使喚,連狗都不如!
但他熬過來了……
因為他一直想著,等有一天他變強了,就能迴來,護住家人,讓家人在這亂世也能挺直腰桿!
可現在……
他看著父親和小弟,心中湧起一股濃濃的屈辱和無奈。
“田伯……”
林青山開口,聲音沙啞。
“你說得對,我林家千錯萬錯!”
他又頓了頓,看向顧平。
“可是——”
他的聲音陡然變得低沉,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
“我為人子,且為人兄!”
“我父親雙腿被斷,我小弟右臂被折——你讓我如何罷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