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哥,大伯孃!你們帶著大伯,先出村!”
“林家的目標是我,你們留在這裏,反而掣我手腳,隻要我在,他們便不會來尋你們!”
“這樣一來……”
顧平想著無論怎樣,林青山都會找他,隻要他留在這裏,自己一家應當有機會逃掉。
在這之前,他本來也就打著這樣的算盤,想著能賣了肉,換些銀錢,好讓他們有底氣逃命。
而且今日遇到蘇清塵,有了清靈丹,自己對付林青山,也不是全無機會。
隻是沒想到,這林青山竟提前一天迴來了!
就在顧平準備繼續往下說的時候,坐在長凳上的大伯,情緒激動的倒在雪地上。
“平兒!我不走!”
“我隻是腿殘了,但不是心廢了!扔下自家侄兒,去逃命!?大伯絕做不到!”
眾人連忙上前,扶起顧長根,讓他重新坐在了長凳上。
“大伯!你這是做甚!?”
顧長根望向顧平,眼神透著淒涼,眼角緩緩流出淚水。
“平兒啊……大伯見你如今已是有擔當的漢子,我也有臉去九泉之下見你爹孃了……”
一顆熱淚,自顧長根如同砂紙的臉頰滑落,滴在廢腿上,摔作幾瓣。
“若是我現在逃了,將來去了地府,有何臉麵見你死去的爹孃啊!?”
江春蘭站在顧長根身旁,用手抱著顧長根的頭,靠在自己的腰上,眼淚翻湧而下。
帶著哭腔看著顧平道:
“平兒!你大伯說得對,我們是一家人,就算是死,也要死在一起!”
“當年你爹為了救你大伯,葬身狼腹,如今,不能再讓你為了我們,也……”
江春蘭話未說完,便已泣不成聲。
顧根生捏緊拳頭,轉身衝向院角的柴垛,一把抓起柴刀!
刀鋒在雪光下泛著寒芒,他的眼神再也不似之前那般軟弱。
“是啊!平弟!大不了我們和林青山拚了!”
顧平看了一眼顧守山,想讓老爺子勸勸大家,可顧守山卻是將幹枯的手掌,搭在顧平肩頭。
褶皺的手掌並未半分氣力,卻讓顧平感覺沉重如山。
“臭小子!我們是你的家人,你的後盾!不是你的累贅!”
“你既不願逃!那便盡管放手去做——!”
顧平低頭,看著顧守山如同枯藤的老手,又緩緩抬頭,盯著老爺子渾濁卻堅定的雙目。
再次環顧了大伯一家……
雙腿殘疾的大伯,明知兇多吉少,卻不願拋棄他逃命……
平日裏罵他最兇的大伯孃,也要誓死留下來,和他站在一起……
還有那平日膽小怕事的堂兄,竟也提起柴刀,要與那林青山魚死網破……
“這……便是家人嗎……”
顧平冷硬的心,在這一刻全部化開!
前世孤兒的他,從來都是獨自麵對千難萬苦,如今,他也有了真正的家人……
縱是寒冬飛雪,此刻顧平的內心,卻已是春意盎然……
就在顧平眼底泛紅,想要再次開口的時候。
突然,自家院門外,傳出一聲異響——
顧平忽地一眼看過去,一道黑影匆忙跑開!
頓時心中一凜!應當是林家派的人盯住他們,如今,怕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顧平深吸一口氣,壓住翻湧的情緒,壓低聲音道:
“即使如此,那我們一家人便共克時艱!”
“等會兒不管發生什麽,你們都在屋裏別出來!”
顧守山將手中木棍一杵,激起地上積雪,帶著一絲怒氣道:
“這是什麽話!你快些進屋裏吸收仙人給的丹藥,這纔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外麵有我們攔著,你別管!”
顧長根與江春蘭一愣!
“仙人?丹藥!?”
顧守山沒功夫再給二人解釋。
“不錯,事情了了,再和你們細說!”
轉頭又看向顧平,急切的吼道!
“快去!”
顧平看著顧守山堅定的目光,老爺子說的沒錯,這纔是他們唯一的機會!
此刻也不再耽擱,含著眼淚,堅定的點頭道:
“好!”
顧平徑直推開房門,來到土炕,直接盤腿坐下,珍重的從懷裏掏出清靈丹,正欲服下。
突然心念一動!
暫且收起丹藥,摸了摸胸口的天眼鎮界儀。
這羅盤不是能改吉兇嗎?
昨日吸收了從那妖狼晶核,盤麵上的紋絡又亮了幾分,想來可以試一試!
念及此處,顧平凝神感知鎮界儀,盤麵古老紋絡雖亮了起來,但指標卻又沉了下去!
見盤麵上的血跡已然消失不見,顧平瞭然。立馬咬破手指,將鮮血抹在了胸膛!
“好好給我看看,今日我顧家究竟是何命數!?”
鮮血從指尖流出,緩緩滲入顧平胸膛,鎮界儀猛地一震!指標自天池徐徐升起,開始飛速旋轉!
顧平屏住呼吸,死死感應著那根懸針。
一息……
兩息……
三息!
指標驟停!
濃烈的血色紅光,自盤身漫溢開來,比之前更甚!
“竟是中兇!”
指標指向村口林家方向,羅盤赫然停在了吉兇之間,靠近兇位一半的位置!
“嘶……”
顧平倒吸了一口涼氣!
昨日從“小兇”改成了“小吉”,都差點讓他丟了性命,今日這“中兇”……
怕是得直接要了他的命!
顧平心中一陣後怕,還好想起,先占卜一下!
不然今日,怕是必死無疑!
顧平按住心底驚駭,將手指放於胸膛的羅盤指標之上,開始朝吉位撥弄——
而指標竟紋絲不動!
他眉頭一皺,加了幾分力道。
指標才終於鬆動,卻像陷在泥沼裏,挪動一絲都無比吃力。
顧平額頭緩緩滲出細汗。
剛轉動一絲,羅盤猛地一震!之前積攢的靈氣如開閘之水,瘋狂湧入指標!盤麵金光瞬間黯淡下去!
顧平像被燙到般縮迴手指,大口喘氣。
再看指標——
竟離“小兇”都還差得遠!
他咬了咬牙,欲再伸出手,可手指懸在半空,終究沒落下去。
若是強行再改,便要吸收自身的靈氣為代價……
上次被抽幹的虛脫感還刻在骨子裏。要是再來一次,別說改命了,他連站都站不起來。
林青山馬上就要迴村,自己那般狀態下,怕是連反抗的餘力都沒有!
可不改……
顧平抬頭,透過破洞的窗戶紙看向院外。
爺爺,大伯,大伯孃,根生哥……
都盯著村口方向,嚴陣以待!卻又不時擔憂的望向裏屋。
顧平心中暗自歎息:
“林青山,快到了吧,難道今天真得交代在這兒!?”
但門外的家人,皆死死的擋在門口。就連大伯都挪到了木門正中,提著把鏽了柴刀,寸步不讓!
顧平眼眶一熱,隨即狠狠咬牙。
“不改了!拚一把!”
“中兇又如何!?老子打的就是中兇!”
隨即取出清靈丹,毫不猶豫,一口吞了下去!
……
而此刻的林青山,正身著天元宗外門弟子標誌性的黃袍,雙腿貼著疾行符籙。
腳底激起路上的積雪,像一匹極速奔騰的駿馬,來到了青牛村外。
瞬間停下腳步,腳底的積雪被他的急停,鏟飛數米!
“五年了!哈哈哈,整整五年了!終於可以見到爺爺,父親,還有小弟了!”
“也不知道小弟長高了多少?如今應該已經長成大小夥子了吧!哈哈哈。”
隨即,林青山再次借著符籙之力,快速來到了村口。
而此時的村口已經站滿了人,都是想要一睹仙人風采的村民。
林青山一眼便看到了人群最前方,那個拄著柺杖的蒼老身影——那是他夢裏見過無數次的親人。
他緩緩停下,隨手撕下腿上的符籙,朝著林萬春走去。
“爺爺!孫兒迴來了!”
林青山淚眼婆娑,盯著林萬春,直接跪了下來!
林萬春眼含熱淚,顫抖著雙手,撫著林青山的臉頰道:
“迴來了就好,迴來了就好啊!這些年苦了我孫兒了!”
林青山摸著自己臉上,自家爺爺枯槁的手背,帶著哭腔道:
“爺爺,孫兒不苦!是孫兒迴來晚了,家裏都還好嗎?怎的沒見父親和小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