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他要幫著清理積雪,裴東柳下意識地推辭,誰知裴玉已經拿了鐵楸塞到勒赫爾手裏,“幹完活,我跟你比。”
勒赫爾勾唇一笑,立即揮舞著鐵鍬鏟起雪來。
裴玉迴頭看向李蘊歌三個,“有人幫著幹活,這裏用不著你們了,迴屋待著吧。”
裴東柳聞言瞪了他一眼,對李蘊歌道:“勒赫爾畢竟是來做客的,你們姐妹將午食做的豐盛些,不可怠慢了客人。”
李蘊歌道:“阿叔放心,我與元娘定不會墜了阿叔的顏麵。”
裴東柳這才滿意點了點頭,隨後加入鏟雪隊伍中去了。
趁著男人們清理積雪,李蘊歌與周元娘抓緊時間去市集上買了一些食材迴來,兩人在灶房裏合計了一番,決定做幾個與青州不同風味的菜肴來待客。
忙碌了大半日,正午時,熱氣騰騰的飯菜便擺上了桌。
主菜一是一隻葫蘆雞,選用嫩母雞為主料,輔以桂皮、八角、花椒等香料,經過清煮、籠蒸、油炸雞形完整如葫蘆、皮酥肉嫩。
主菜二是一盆蘆菔燉羊肉,蘆菔塊燉得透亮,羊肉酥爛不膻,湯汁雪白,撒了翠綠的蔥花提味,湯鮮肉美。
主菜三是一盤鹹肉煎豆腐,將豆腐切成指腹厚的片狀,用鹹肉煸炒出來的油脂煎成金黃色,鹹香的油脂滲進豆腐裏,再加幾根蒜苗進去翻炒,別有一番風味。
光有肉不夠,周元娘又做了一道燴菘菜,加上從集市上買來的醃黃瓜,湊齊了五個菜。主食則是黃澄澄的粟米飯和胡餅,另溫了一壺馬奶酒,不能喝酒的則煮了薑棗茶。
青州民風彪悍,不甚講究男女大防,一群人圍桌而坐。裴東柳給勒赫爾斟了一杯馬奶酒,笑道:“天寒地凍的,就吃些暖身子的家常味,別客氣。”
勒赫爾的目光落在滿桌的菜肴上,青州冬日鮮少有新鮮菜蔬,裴家這頓飯特地用了蘆菔與菘菜,顯然是花了心思的。他又看向那道葫蘆雞,開口道:“這可是燒雞?”
他話音落下,作為主廚的周元娘立即道:“這可不是燒雞,而是曾風靡長安的葫蘆雞。”
“葫蘆雞?”
周元娘解釋:“葫蘆雞的做法是在烹製前用細繩把雞捆紮起來,然後先煮,後蒸,再油炸。這樣烹製出來的雞,不但香醇酥嫩,而且雞身完整似葫蘆,是以被稱之為葫蘆雞。”
勒赫爾聽完點頭示意:“原是如此,某受教了。”
裴東柳麵露得意道:“我這外甥女,自幼擅長庖廚之道,凡嚐過的菜肴,幾乎都能複刻出來,且味道不輸原來,這葫蘆雞還是原先帶她去長安吃過一迴,沒想到竟真的做了出來。”
“這可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阿姐也使了大力的。”被自家舅舅如此誇讚,周元娘臉上多了一絲羞赧的紅暈。
坐在她身旁的李蘊歌心感慚愧,別看今日她也在灶上忙活,可她能做的大多都是燒火、洗菜、切菜等零碎活計,掌勺還得周元娘來。
裴東柳說的不錯,周元娘於廚藝一道天賦極高,同樣的食材、同樣的佐料與烹飪方式,經她手的就是要比旁人做的色香味美。
是以,這頓飯食是李蘊歌動嘴皮子提意見,周元娘採納後融會貫通整治出來的。
許是菜肴十分合乎勒赫爾的胃口,他吃的十分盡興,馬奶酒也喝了不少。酒足飯飽後他便嚷嚷著要與裴玉切磋武藝。
李蘊歌雖然是半吊子功夫的大夫,卻也知曉飯後大動不利腸胃,勸道:“好歹消消食吧,不然受罪的還是自個兒。”
勒赫爾剛要反駁,裴玉看了他一眼,“此話言之有理,半個時辰後再比。”
勒赫爾隻好應下。
半個時辰後,李蘊歌與周元娘剛收拾好灶房,阿朝便跑了進來,“兩位阿姐,快隨我去前院吧,阿兄要與勒赫爾比武了。”
聽了這話,李蘊歌與周元娘趕緊去了前院。
到了前院,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勒赫爾裸露的上半身,李蘊歌與周元娘愣了愣,她們沒想到勒赫爾會在這麽冷的天脫了衣裳。周元娘滿臉通紅的背過身,李蘊歌畢竟是見多識廣的現代人,就算看見了也沒什麽心理負擔。
見勒赫爾長著一張精緻美麗的天使麵孔,身軀卻十分精壯強悍,這種反差讓她感到十分震撼。她沒有迴避,而是大大方方盯著他的身體看,麵露欣賞。
她們一出現,裴玉與勒赫爾便發現了,他得意地抬了抬胳膊,對兩個少女勾唇微笑。與他相比,裴玉的臉色非常難看,尤其看到李蘊歌一直盯著勒赫爾,眼神比寒冰還要冷。
扔下一句“不比了。”後,轉身朝屋內走去。
勒赫爾連忙追上他,“你不能這樣,我們可是說好了的。”
“我從不與衣衫不整之人比試。”裴玉停下腳步,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勒赫爾愣了一瞬,隨即反應過來,“實在對不住,我忘了你們漢家的規矩,這就去穿上衣裳。”說罷趕緊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見裴玉還沉著臉,他又走到李蘊歌與周元娘麵前,俯首作揖,“勒赫爾無意冒犯了兩位,還望見諒。”
李蘊歌並未覺得有什麽,衝他笑了笑。
一旁的周元娘臉紅如滴血,聲如蚊蚋,“無...無妨。”
勒赫爾見她們並未怪罪自己,忙走到裴玉麵前,“可以與我比試了麽?”
裴玉頷首。
前院早就被拾掇出來,寬闊沒有物體阻擋。兩個俊美高挑的少年麵對麵站立,裴玉的武器是一把橫刀,勒赫爾的武器是一對黃銅鐧。
一陣寒風略過,勒赫爾率先朝裴玉發難,手握黃銅鐧直劈他的左肩。裴玉腳步靈活變幻,輕鬆地避開他的攻擊,橫刀順勢出鞘,刀光如雪,反削勒赫爾握鐧的手腕。
勒赫爾見狀手腕急翻,黃銅鐧沉腕下壓,堪堪避開刀尖。他隨即旋身,黃銅鐧橫掃過去,欲逼裴玉後退。
裴玉不退反進,足尖點地一躍而起,橫刀自上而下直劈勒赫爾麵門。勒赫爾偏頭躲閃開,而後怒喝一聲,銅鐧舞出數道殘影,與裴玉的橫刀正麵對上。一時間,兵器交擊的脆響密集如雨,震得人耳膜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