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時分,山神廟的大殿裏響起幾道鼾聲,李蘊歌睜著眼睛,借著昏暗的光線,從針包上拔了幾根繡針攥在手心。
蘭因裹著毯子睡在門口,李蘊歌躡手躡腳地來到她身旁,掀開她的毯子。蘭因一下子醒了,隨即想要下車喊人,李蘊歌一個飛撲將她壓在身下,捏著針飛快的紮向她的肩井穴和環跳穴。
身下的人就跟死了一樣,不再掙紮扭動。李蘊歌又壓了片刻才起身,對上蘭因的眼睛,隻見她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裏寫滿了不敢置信與驚懼。
李蘊歌拍了拍她的頭,壓低聲音:“放心,隻是用針封了你的兩處穴道,讓你暫時四肢麻痹而已,死不了的,最多一刻鍾便能自行恢複。”
隨後用東西塞著她的嘴,謹防她發出聲音。
頂著她憤恨的目光,李蘊歌找來一塊布做包袱皮,將那張毛皮毯子疊好放進包袱裏,又將矮幾上的點心裝了。
開啟車廂靠牆一側的窗牖,艱難的從狹小的窗戶中鑽了出去,落地時腳下不小心踩到了一塊碎瓦片,響聲在夜裏格外的明顯。
“誰在那?”守夜的護衛大喝一聲,握著刀走了過來。
腳步聲越來越近,嚇得李蘊歌心快從嗓子眼跳出來,她繃緊了身體,緊緊地攥著手裏的碎瓷片,作出防備的姿勢。
就在這時,緊閉的山神廟大門突然被人一腳踹開,一夥黑衣蒙麵的人闖了進來,守衛連忙喚醒其他同伴,轉身迎敵去了。
意外來得如此突然,李蘊歌瞪大了眼睛,這些人該不會又是來行刺李蓮華的吧?
想到這裏心更慌了,她現在是李蓮華的替身,身上穿著李蓮華的衣裳,在那些刺客眼裏,她就是他們此行的目標。若護衛們不敵,她將性命難保。
李蘊歌腦子飛快的轉動起來,飛快的打量這座廢棄的山神廟。大殿裏護衛隊與黑衣刺客們纏鬥在一起,顯然不能從那裏出去。
馬車停靠的位置在神像左側,她借著馬車的掩飾,小心翼翼地繞過供桌,挪到了神像後麵躲了起來。蹲在神像後麵,她全身都在發抖。
抖著抖著,她突然想起被自己封了穴道的蘭因,人還在車上躺在呢。
還是希望護衛隊能打贏,不然蘭因也性命難保。
外麵兵刃相交的聲音越來越小,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大殿裏重新恢複了安靜,李蘊歌心裏跟貓爪似的難受,因為她不知道到底哪一方贏了。
“老大,馬車裏躺著一個婢女。”一道粗糲的男聲響起,李蘊歌心頓時沉了下去,看來護衛隊打輸了。
然後她聽到蘭因被拖拽下了馬車,有人在問她:“你家主子呢?”
蘭因是啞巴,自然不能迴答。
李蘊歌又聽到一道清脆的巴掌聲,先前那道粗糲的男聲再次響起:“臭婊子,別用這種眼神看著老子,再不說老子一刀結果了你。”
隨後李蘊歌聽到了蘭因咿咿呀呀的聲音。
“原來是個啞巴,真他孃的晦氣!”粗糲男聲罵了一句。
“早知該留個活口的。”刺客中有人說道。
“這地兒就這麽大,門口又一直被我們的人守著,沒看到有人進出,那李家女定是躲起來了。兄弟們,分頭去找,誰先找到人,就給誰記頭功。”
“是。”
“是。”
李蘊歌聽到他們在大殿裏四處搜尋,恐懼如潮水般湧上心頭,她感覺到身體在發冷,呼吸急促而不穩定,好像下一刻就要因喘不過來氣而暈過去。
她拚命讓自己冷靜下來,將裙擺鋪在地上,捧了幾捧泥灰上去,然後站直身體,用裙擺兜著泥灰等著刺客們搜到神像後麵。
她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
沒過多久,便有刺客搜了過來,瞧見她的一瞬間,刺客興奮大喊:“我找到了,我是頭功,哈哈哈...”李蘊歌趁機將一兜子泥灰拋灑出去,刺客捂住眼睛,“哎喲...臭娘們,你敢算計老子,找死!”
其餘人聽到刺客的聲音,紛紛朝神像後麵跑去,李蘊歌趁此機會跑到大殿上,撿了塊碎瓦片,朝大門砸去。
砸完後,她一骨碌鑽到了供桌下麵。
砸門的聲音吸引了眾刺客,幾人又匆匆追出來,見四處無人,刺客們又將刀尖對準蘭因,“方纔是不是有人跑出去了?”
蘭因眼神躲閃,那被李蘊歌揚了一頭泥灰的刺客氣得踢了她一腳,蘭因這才連連點頭。
“追!”刺客首領下達命令。
刺客們立刻撇下山神廟追了出去。李蘊歌從供桌下麵鑽出來,常年無人打掃的山神廟供桌下全是灰塵蛛網,她才進去躲了一會兒,就弄得灰頭土臉。
她飛快的套好馬,然後扶起蘭因,將她塞進馬車。幸得她沒將自己供出來,作為迴報,她得帶她一起走。
趁刺客們還沒返迴,李蘊歌駕著馬車駛出了山神廟。剛出大門,就跟刺客們撞了個正著。
“兄弟們,那李家女在此,活捉記頭功。”刺客首領一聲令下,刺客們提刀衝了過來。
李蘊歌心一橫,摸出一根繡針,狠狠地紮了馬屁股一下。馬兒吃痛,拉著馬車向前狂奔,撞飛了兩名刺客。
李蘊歌死死拽著韁繩,怕自己被甩下去。
身後響起陣陣馬蹄聲,她探頭往後看了一眼,是那些刺客追上來了。好在馬兒還沒從受驚中緩下來,速度飛快地在雪地裏賓士。
可她還沒慶幸多久,前方竟然出現了懸崖,馬兒還在往前衝,眼看就要將她們帶進死路,她做了個決定:跳車!
她朝車廂吼了一句:“蘭因,身體恢複了沒有,恢複了就趕緊出來。”
蘭因鑽出車廂,李蘊歌鬆開韁繩,用手護住頭,找準時機跳下馬車。蘭因學著她的樣子,跟著跳了下來。
幸好地上被積雪覆蓋,她們又穿得厚,才沒摔傷。兩人攙扶著躲到一旁的山石後麵,馬兒還在往前跑,直到跑到山崖前在堪堪停住,隻是那馬車車廂因慣性被甩到山崖下,連累了馬兒被一同帶累滾了下去。
李蘊歌心道好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