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蘊歌與周元娘不肯隨大部隊去並州,雲蔚然與劉氏也不願去嶺南或者蜀地,最後隻有分道揚鑣。
待大部隊在下一處營地休整時時,劉氏帶著雲真真去了雲氏那裏一趟,不一會兒便帶了兩個仆從過來,說是要把馬車上吃食與用品搬到長史府那邊去。
雲蔚然攔住他們,親自去馬車上將東西分了一部分出來,那是給李蘊歌與周元孃的,剩下的由長史府的仆從搬走。
“既然你們不去並州,咱們便在此處分開吧。”雲蔚然道:“前麵不遠處,往左的那條路是通往蜀地的,趁著天色還早,趕緊出發吧。”
他鄭重叮囑兩人:“世道亂了,你們兩個務必要謹慎小心,一切以自身安危為重。”
“多謝雲阿兄提醒,我們會好好保重的。”李蘊歌深吸了一口氣,“來日方長,還望我們有緣再見!”
周元娘不捨地抱了抱雲真真,看向雲蔚然夫妻,“雲阿兄,阿嫂,保重!”
劉氏點了點頭,“保重!”
告別雲蔚然一家三口後,李蘊歌與周元娘各自背著一個包袱,趁人不注意,悄悄脫離了去往並州的隊伍。
沒了馬車代步,兩人隻能邁著雙腿趕路,餓了也沒像先前那般生火燒水衝泡油茶麵,而是拿了個已經冷硬的油餅子邊走邊啃。她們要在天黑之前找到一處能歇腳的村子,不然就要露宿野外。
好在兩人腳程夠快,太陽還未落山,她們便遇到了一個村子。
李蘊歌與周元娘懷著忐忑的心情走進村子,卻發現村子裏的人家都是關門閉戶,連狗吠聲都沒有,安靜的可怕。
周元娘挽著李蘊歌的手臂,害怕道:“阿兄,這裏怎麽一個人都沒有。”安全起見,兩人在離開大部隊前都換上了男裝,並扮做兄弟。
李蘊歌拍了拍她,“別怕,我去叫門。”說完走到離她們最近的一戶人家前,拍了拍那家的房門,“請問有人在嗎?”
沒有人迴答,李蘊歌再抬手拍門時,那門卻自己開了,吱呀的聲響在安靜的環境裏顯得格外明顯,周元娘嚇了一跳,連忙躲到李蘊歌身後。
李蘊歌站定了片刻,隨後推開門走了進去,周元娘膽小便留在門口守著。
這家人的房子不大,一正兩偏三間屋子。李蘊歌先進的正房,推開門,一股沒有通風透氣的難聞味道撲鼻而來,光線暗沉,她在屋裏的桌子上摸了一把,指腹上全是灰塵,兩間偏屋亦是如此。
看來,這裏很久沒住人了。
離開婺城後,一路上,她看到了太多的顛沛流離:荒蕪的田野裏,到處是餓死的白骨;殘破的村莊裏,十室九空;逃難路上,百姓們易子而食。
這都是亂世的殘酷寫照。
她輕手輕腳地從這戶人家家裏退出來,又與周元娘去村中其他人家探了探,均是沒人的空宅。有些宅門沒有上鎖,有些則是鐵將軍把門。
“看來村子裏的人都逃難去了。”周元娘說了一句。
李蘊歌點了點頭,“今夜我們就在這裏歇一晚,天一亮就立即走。”村子裏的人走的如此幹淨,她怕附近有叛軍。
周元娘沒有意見。
兩人迴到最先進去的那戶人家家裏,稍稍的打掃了一下,生火燒水烤油餅,解決了晚食後,準備歇息。
為保證安全,她們決定還是按照先前逃難那般,一人守上半夜,一人守下半夜。李蘊歌體諒周元娘年齡小,讓她守上半夜。
走了大半天的路,又要時刻提防叛軍,她不僅身累心更累,閉著眼睛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沒過多久,她被周元娘搖醒,借著火光,李蘊歌迷迷糊糊看到了周元娘臉上的驚慌。
“阿兄,門外...有...有動靜。”
李蘊歌瞬間睡意全無,她爬了起來,躡手躡腳的走到門前,門上的門栓還在,給了她一絲底氣。她扒著門透過門縫朝外麵看去,隻見小院裏黑漆漆的,什麽也看不見,安靜極了。
她迴到火堆前,“莫要自己嚇自己。”拍了拍周元孃的手,“你去眯一會兒,我來守夜。”
周元娘抱著包袱忐忑地閉上眼睛,李蘊歌坐在火堆前,望著明明滅滅的火焰,思考她們去了蜀地如何謀生。
前世她很小就跟父母去了蜀地,整個童年加青春期都在蜀地度過,蜀地算是她的第二故鄉。但她熟悉的是千年之後的蜀地,而不是如今的蜀地,也不知能不能適應。
就在她想得出神之際,門外傳來動靜,是石子兒砸到門上的聲音。周元娘嗖的一下從地上爬了起來,眼睛瞪得渾圓。
李蘊歌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兒,她示意周元娘跟著自己站到門邊。下一刻,兩人便聽到了院子裏傳來一陣腳步聲,李蘊歌扒著門縫看了一眼,隻見院子裏突然多了幾道模糊的人影。
她趕緊拉著周元娘躲到了偏屋的床底下。
剛躲好,外麵的動靜越來越大,門被踹的砰砰作響。兩人躲在漆黑潮濕的床底,能夠清楚地聽到對方的心跳聲。
很快,門被踹開了。
“火還燃著,人不知去哪了。”一道低沉渾厚的男聲傳入李蘊歌耳內,她暗道不好,自己太蠢,火堆還燃著,就算她們躲在床底不出聲,外麵的人也知道她們還在屋內。
就在她懊悔不已時,周元娘卻突然往外爬,李蘊歌連忙拉著她,咬牙道:“你作甚?”
周元娘很激動,“蘊娘姐姐,是我阿舅的聲音,外麵那人是我阿舅。”
李蘊歌沒放手,湊到她耳邊,“再等等,萬一不是呢。”
周元娘停了下來,這時門外又傳來一道清脆的嗓音,“倒是便宜了我們,不用生火了。”
李蘊歌覺得這聲音耳熟,正努力迴想時,又聽那清脆嗓音的主人說:“阿叔,阿兄,坐下來歇會兒吧。”
是那個小乞兒阿朝,李蘊歌眼睛一亮,鬆開周元孃的手迅速往外爬,“我們出去吧,這幾人我也認得。”
周元娘連忙跟上。
兩人從偏屋出來,正好與正屋三人麵對麵遇上,那三人正是阿朝,阿朝的阿兄,以及當初受傷昏迷的中年男人。
“是你們...”李蘊歌剛一開口,就被周元娘帶著驚喜的聲音打斷,“阿舅,阿兄。”
隨即,耳邊掠過一道涼風,眨眼間周元娘竟撲進了那中年男人的懷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