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氏要同周元娘要去糧鋪買糧,顧不上雲真真,便讓她跟著李蘊歌去醫館。
李蘊歌帶著雲真真來到醫館,從藥櫃抽屜中抓了小把紅棗幹給她,雲真真見有吃的也不哭不鬧,安靜地坐在凳子上吃紅棗幹。
趁此機會,李蘊歌趕緊去規整藥材,她按照功效將藥材分為五大類。
止血的三七、白及;清熱解毒的金銀花、連翹;活血化瘀的川穹、紅花;解表的麻黃和柴胡;最後是祛濕的藿香喝茯苓。這些藥材的存貨都不是很多,李蘊歌幹脆將它們全部打包。
除此之外,醫館裏現有的粉劑、丸藥以及棉布也要帶上,對了,還有雲蔚然的藥箱,裏麵可是有一套祖傳的銀針和刮刀。
一通搜羅下來,櫃台上多了兩個碩大的布包。李蘊歌一邊肩膀挎一個,招呼雲真真隨自己迴去,瞥見她手上的紅棗幹,於是迴頭把紅棗幹也裝上了。
迴到後院,劉氏和周元娘還未迴來。李蘊歌讓雲真真自個兒在院子裏玩,她則挽起袖子,打算將那六斤黃豆做成炒鹽豆子,到時一人分一些貼身帶著,哪怕走到絕路,靠著鹽豆子也能多撐幾日。
從櫃子裏取出黃豆,點燃灶火,隻等鍋熱了倒豆子。
“嗚嗚…”一道孩童哭聲突然響了起來,是雲真真在哭。李蘊歌將黃豆袋子擱在灶台上,疾步往外走去。
“真真,怎麽...”話才說了一半,就見雲真真摔坐在地上,院子裏站著兩個穿著鎧甲的兵士,也不知何時闖進來的。
那倆人看到李蘊歌,提刀走了過來,“小子,隨我們走一趟。”
李蘊歌嚇得往後退了兩步,“軍爺,我不是男子,我是女子。”
那兩名兵士自是不信,其中一人喝問:“既是女子為何做男子打扮?”
李蘊歌忙解釋:“小的前些日子燒火不慎燒著了頭發,又因在醫館裏當學徒,為了方便才穿上男裝的。”
“軍爺們瞧,我這耳垂上還有耳洞呢。”她露出耳朵自證性別,卻不敢再給他們看手臂了。
兩名兵士確認了她的身份後,不再向先前那般兇神惡煞。他們的目光在小院裏轉了一圈,先前喝問李蘊歌的兵士蹲下身,問雲真真,“小娘子,你家大人呢?”
李蘊歌聞言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雲真真說漏了嘴。
還好雲真真隻是哭,問什麽都搖頭。那兵士見問不出來,臉色黑如鍋底,李蘊歌怕他嚇到孩子,忙說:“她阿爺是雲氏醫館的雲大夫,一早去城東替人看病去了,眼下還未迴來。她阿孃娘外出買米,也沒迴來,家裏如今就我們兩個在。”
那兩名兵士仍是不信她的說辭,分別將每個屋子都搜了一遍,連床底、衣箱都沒放過,屋裏弄的一片狼藉。
沒找到人,他們的臉色很不好看,那名先前問話的兵士走到李蘊歌麵前,語氣淩厲:“若這家男主人迴來,便讓他去府營集結,若有違令,定斬不饒!”
“是是是,小的一定將話帶到。”李蘊歌連忙保證。
見她識相,兩名兵士臉色有所好轉,又轉頭去巷子裏其他人家抓人,不一會兒隔壁便傳來一陣哭嚎聲。
李蘊歌關門時,從門縫裏瞧見隔壁沈木匠和他兒子被兵士抓走,沈木匠的妻子在後麵一邊追,一邊嚎啕大哭。
她心生不忍,卻又無可奈何。她將雲真真抱起來,替她擦幹淨小臉後,帶著她去了灶房,繼續炒鹽豆子。
雲真真乖乖地坐在灶洞前,“蘊娘姑姑,那些壞蛋為什麽要抓人?”
李蘊歌炒豆子的手頓了一下,她該怎麽跟孩子解釋呢?
府兵本應該保護百姓,如今卻在大街上胡亂抓人,弄得人心惶惶不說,還讓許多人家妻離子散。這背後的原因若要深究,怕是為了對付那些盤踞在定州城外的叛軍。
若叛軍不敵守城軍,那些人還有活命的機會,若守城軍不敵叛軍,那些人就會被當做肉牆推出去抵擋叛軍的大刀長矛,以換取城裏權貴富商逃命的機會。
原身所在的婺城便是這樣失守的,當初原身的爺娘果斷舍棄全部身家,才帶著她與一雙弟妹在城破前逃了出來。
原身的阿爺在臨死前還痛呼亂世人如喪家犬,如今定州城還不知守不守得住,若守不住,她怕是又要當一迴喪家之犬了。
想到這裏,李蘊歌手中的鍋鏟揮舞的更快了。
約摸半個時辰後,劉氏和周元娘終於迴來了,兩人在糧鋪跟人擠了大半天,才搶到一鬥糙米,一鬥粗麵。劉氏見李蘊歌炒了鹽豆子,便打算送一些去地窖。
等灶房裏隻剩李蘊歌和周元娘兩個了,李蘊歌猶豫片刻後問周元娘,“元娘,你接下來有何打算?”
周元娘愣了愣,不明白她問這個作甚。
李蘊歌隻好同她直說:“我估摸著這定州城待不得了,咱們要做好脫身的準備。”
周元娘聽後急了,“我還沒找到阿舅和阿兄呢,要是就這麽走了,萬一...”
李蘊歌讓她不要急,同她分析道:“你說有沒有這種可能,你阿舅和阿兄因故沒能進城,所以我們才會打探不到他們的訊息。”若真是這樣,繼續留在這裏也沒用。
周元娘不吭聲了,李蘊歌也不催她,隻等她自己想明白。
不多時,劉氏迴來了,讓李蘊歌去趟地窖,說她家夫君有事交待。
李蘊歌順著繩梯爬到地窖內,裏麵隻有一盞油燈,光線很暗,雲蔚然裹著被褥靠坐在牆邊假寐,見她來了,連忙打聽外麵的情況。
李蘊歌將自己知曉的全部告知,雲蔚然在聽到巷子裏多戶人家家裏壯年男丁被抓走後,一時陷入了沉默。
許久後,他說:“咱們得早做準備了,這定州城守不住了。”
李蘊歌正想提這事兒,不妨被他先提了,於是說:“雲阿兄,我孤身一人無處可去,若你允許,我仍願與你們一道走。”
說完補了一句,“若有什麽吩咐,盡管說便是,隻要我能做的就一定做到。”
雲蔚然聽她如此說,麵露欣慰。
他從懷裏掏出一封信和一枚玉佩,“你將這兩樣東西送到定州長史府,務必要交到長史夫人手中,然後等她安排。”
李蘊歌沒想到雲蔚然竟認得長史夫人,也不知他們是什麽關係。哎,眼下不是好奇的時候,她得趕快將信和玉佩送到。
從地窖出來,李蘊歌同劉氏和周元娘知會了一聲,便馬不停蹄地往長史府趕去,幸虧她先前與周元娘走街串巷尋親,知道長史府在哪個方位,這才沒有耽擱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