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地那邊，兩百多個人還在忙活。
男人們割草，女人們撿柴，老人孩子抱草堆。
太陽曬著，熱氣蒸騰，人人臉上都是汗，可沒人停下來。
忽然有人抬頭，看見了推車。
“那是什麼？”
“推車？推的啥？”
“是大人！大人來了！”
人群停下來，齊齊望過去。
兩輛小推車越推越近，越推越近。
然後他們看清了。
車上全是碗。
碗裡全是飯。
飯上麵有肉。
紅彤彤的肉，油汪汪的肉，香得沖腦門子的肉。
整個荒地靜了一瞬。
然後...
哇的一聲，一個孩子哭了。
緊接著，哭聲、笑聲、喊聲混成一片。
“真的有肉！”
“娘！有肉！”
“老天爺啊...”
朱綾走到人群前麵，站定。
“都別吵。”
人群慢慢安靜下來。
兩百多雙眼睛，齊刷刷看著她。
朱綾指了指小推車。
“老人、孩子、孕婦，先拿。拿完了，女人拿。男人最後。”
她頓了頓，加了一句。
“排隊。一人一碗。不許搶。搶的人沒飯吃。”
人群靜了一息。
然後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太顫顫巍巍走出來。
“大人...老婆子能拿嗎？”
朱綾點點頭。
老太太走到推車前，伸出兩隻枯枝一樣的手，顫巍巍捧起一碗飯。
她低頭看著碗裡的紅燒肉，看著那油汪汪的肉皮，看著那醬色的瘦肉。
眼淚吧嗒吧嗒掉進碗裡。
她也不擦，就那麼端著碗，走到一邊，蹲下來，用袖子遮住臉，肩膀一抖一抖的。
接著是一個抱著孩子的年輕女人。
孩子瘦得皮包骨頭，腦袋大身子小，眼睛卻亮得很，盯著碗裡的肉，一眨不眨。
女人接過碗，先夾起一塊紅燒肉，吹了吹，送到孩子嘴邊。
孩子一口咬住，嚼了兩下，嚥下去。
然後伸出小手，又要抓。
女人躲開他的手，又夾起一塊叉燒，餵給他。
孩子嚼著嚼著，忽然說：“娘，肉。”
女人眼淚嘩地流下來。
“嗯，肉。”她哽咽著說，“有肉了。”
一個接一個的人走上來，捧起碗，走到一邊，蹲下來，吃起來。
沒人搶。
沒人擠。
男人站在最後麵，眼巴巴看著，喉結滾動，可誰也沒往前多走一步。
張大牛推著空車回來，對朱綾說：“大人，俺再去拉一趟。”
朱綾點點頭。
兩輛小推車又推回廚房，裝上剩下的碗，又推回來。
太陽慢慢西斜。
兩百多個人，蹲在剛清理出來的荒地上，捧著碗，埋頭吃飯。
紅燒肉在嘴裡化開，叉燒嚼得滿嘴香，滷蛋一口咬下去，蛋黃綿軟，鹹菜脆生生。
沒人說話。
隻有咀嚼聲，吞嚥聲，偶爾一兩聲抽泣。
陳玫站在朱綾旁邊，看著那些人，小聲說：“姐姐，他們好像都很久沒吃飯了。”
朱綾嗯了一聲。
“姐姐，你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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