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綾要在縣衙旁興建免費食堂一事，不過半個時辰，便已傳遍綿竹縣城的大街小巷。
最先聽聞訊息的是城東雜貨鋪。
鋪中夥計去井邊挑水，聽得旁人議論，當即扔下水桶，瘋了一般跑回報信。
“掌櫃的！掌櫃的！出大事了！”
雜貨鋪掌櫃正趴在櫃檯上打盹，被這聲疾呼驚得險些從凳上摔落，皺眉嗬斥：“慌什麼！天塌了不成？”
夥計喘得粗氣連連，臉頰漲得通紅：“是朱姑娘，朱大人要在縣衙旁建食堂，一日三餐，免費管飯，人人有份，白米飯管夠，還有肉吃！”
掌櫃猛地一怔，僵在原地。
“你說什麼？”
“千真萬確，井邊人人都在傳，是朱大人親口吩咐陸知縣的，食堂開十個視窗，日日供飯，頓頓有肉，分文不取！”
掌櫃呆立半晌，驟然抓起櫃上抹布往肩上一搭，拔腿便往外沖。
夥計在後急喊：“掌櫃的，您去哪兒？”
“去縣衙旁看看！能搭把手便搭把手！”
城西鐵匠鋪內，老鐵匠正揮錘鍛鐵，火星四濺。
小徒弟跌撞著衝進來，上氣不接下氣。
“師父！朱姑娘要建免費食堂了！”
老鐵匠鐵鎚懸在半空，聲音沉啞：“免費？”
“是！白米飯，還有肉，誰都能去吃！”
老鐵匠沉默片刻，緩緩放下鐵鎚，扯下腰間圍裙便往外走。
“師父，您去哪？”
“去縣衙。咱別的不會，砌灶台、壘煙囪，總歸能派上用場。”
城南菜市口，賣菜的老婆婆正守著兩把蔫菜發愁，隔壁賣豆腐的漢子大步奔來，嗓門洪亮得震徹整條街巷。
“大訊息，朱姑娘要建免費食堂，白米飯配肉，管夠管飽！”
菜市瞬間炸開了鍋。
“當真？”
“半句不假！縣衙那邊都傳瘋了！”
“還愣著作甚，快去看看！”
眾人紛紛丟下菜攤、肉案、豆腐擔，呼啦啦一股腦往縣衙方向湧去。
城北茶館裡，幾位老茶客正搖扇閑談，一名後生撞進門來，喘著粗氣高喊：“諸位！朱姑娘要建免費食堂了！”
茶館內驟然一靜。
一位白髯老者緩緩放下茶盞，顫巍巍站起身。
“走，去瞧瞧。”
“老爺子，您年歲這般大……”
“年歲大又如何？”
老者瞪了他一眼，聲音渾濁卻有力，“活了大半輩子，頓頓糙米粥果腹，臨死前能吃上一口白米飯配肉，死亦無憾！”
他拄著柺杖，一步一挪向外走去，滿座茶客紛紛起身，緊隨其後。
待到縣衙門口，早已聚滿了人。
城東的商販、城西的工匠、城南的菜農、城北的百姓，掌櫃、夥計、老人、婦人、孩童，烏泱泱擠作一團，人山人海，望不到頭。
陸經術立在縣衙台階之上，望著眼前黑壓壓的人群，隻覺喉頭髮緊。
他活了四十餘載，從未見過綿竹縣城如此沸騰。
人群中有人高聲問道：“陸大人，朱姑娘所言當真？真要建免費食堂？”
陸經術深吸一口氣，揚聲答道：“千真萬確，朱大人親口吩咐，就在縣衙旁興建食堂，設十個視窗，日日供飯，白米飯、肉食管夠，不分貴賤，人人可食！”
話音一落，人群瞬間沸騰。
歡呼聲、笑聲、哽咽聲攪作一團，震得耳畔嗡嗡作響。
有人當場泣不成聲。
一位賣豆腐的老漢蹲在地上，肩膀不住顫抖。
旁人輕拍他肩：“老李，好端端的，哭什麼？”
老漢抬起滿是皺紋的臉，淚水縱橫：“我活了五十六年，沒吃過幾頓肉。我娘臨終前想嘗一口肉，我都買不起……如今……如今……”
他哽咽難言，再也說不下去。
周遭之人皆沉默下來，鼻尖發酸。
另有一位老婆婆拄著柺杖，顫巍巍往前挪，對著縣衙內高聲喊道：“朱姑娘！老婆子給您磕頭了！”
說著便要俯身跪拜，旁人連忙上前扶住。
人群情緒愈發熱切，紛紛往前湧去。
“我要見朱姑娘！”
“求見活菩薩！”
“讓我們進去磕個頭！”
陸經術急忙招呼衙役攔阻：“諸位莫擠，朱大人在內歇息，心意本官必定代為轉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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