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爺得了陸經術的吩咐，抱著那頂烏紗帽一溜煙便跑得沒了蹤影。
陸經術重新步入院中，在朱綾麵前立定，恭恭敬敬躬身一禮。
“大人，接下來但有差遣，下官萬死不辭。”
朱綾斜倚在躺椅之上，輕搖蒲扇，淡淡瞥了他一眼。
輕笑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戲謔，“下官？你如今還當自己是朝廷命官麼？”
陸經術先是一怔，隨即也釋然一笑，連忙改口：“是草民失言。大人，接下來需要草民做些什麼？”
朱綾慢悠悠扇了兩下扇子，語氣輕淡卻分量十足：“你熟綿竹地界人情世故，管好這一縣之地便好。不許亂，不許餓殍遍野，更不許當地士紳藉機作亂、欺壓百姓。”
陸經術鄭重頷首。
“還有，多多收攏人手。流民、逃荒者、走投無路的百姓，但凡願意來，盡數收下，人越多越好。”
陸經術眼中微亮，瞬間明白了她的用意，當即深深一揖：“是！草民定不負大人所託，全力辦妥！”
朱綾隨手擺了擺手：“去吧。”
陸經術轉身欲行，剛走到院門處，又忽然駐足回頭：“大人，縣衙裡的公務……草民還照常處置嗎？”
朱綾略一思忖，淡淡道：“照常。縣衙的牌匾依舊掛著，該管的事依舊管，隻是從今往後，你隻聽我一人號令。”
陸經術重重點頭，轉身大步離去。
院中重歸安靜。
陳玫蹲在一旁，仰著小臉眨巴著眼睛：“姐姐，那個縣令以後就是咱們的人了？”
朱綾輕嗯一聲，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頂。
不過半個時辰，院門外便傳來一陣雜亂卻急促的腳步聲。
朱綾抬眼望去，隻見師爺領著一群人匆匆趕來，少說也有三四十號人。
有身著皂衣的衙役，有穿長衫的書吏，還有幾名打雜的雜役。
人人跑得氣喘籲籲，臉上卻都溢著按捺不住的興奮。
到了院門口，陸經術示意眾人稍安，隨即領著大家魚貫入內。
朱綾已然起身而立。
陸經術快步走到她麵前，拱手行禮：“大人，人已全部帶到。縣衙上下，三十七人，一個不少。”
他身後的眾人齊刷刷站成一排，有人緊張，有人期待，有人偷偷張望，卻都規規矩矩，不敢有半分放肆。
朱綾目光緩緩掃過。
三十七人，老幼皆有，胖瘦不一，卻無一例外，個個麵黃肌瘦。
眼窩深陷，顴骨凸起，衣衫鬆垮地掛在身上，一看便是久未飽腹，受盡了饑寒。
朱綾微微頷首，隻吐出三個字：“開飯吧。”
說罷，朱綾轉身徑直走向廚房。
陸經術一怔，連忙上前：“大人，不必如此勞煩，我等……”
話未說完，朱綾已然進了廚房，根本未曾回頭。
片刻之後，她端著一隻木托盤走了出來，盤上整整齊齊放著兩碗隆江豬腳飯、兩杯冰鎮可樂，熱氣與寒氣交織在一起，香氣瞬間漫了開來。
她將托盤遞向師爺：“先拿著。”
師爺慌忙雙手接過。
朱綾轉身再入廚房，一趟、兩趟、三趟……來來回回十餘次，托盤端了一回又一回。
一碗碗豬腳飯，一杯杯可樂，陸續擺在院中石桌、井沿，乃至空地上，整整齊齊，三十七份，一份不多，一份不少。
熱氣騰騰的豬腳飯油光鋥亮，醬紅色的滷汁裹著軟糯的豬腳，搭配翠綠青菜、金黃滷蛋、深褐豆乾，雪白的米粒顆顆飽滿。
冰鎮可樂的杯壁凝滿水珠，絲絲涼氣在暮色中氤氳，泛著清冷的光。
那三十七個縣衙屬員，眼睛瞬間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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