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綾冷冷一笑。
“大明律中哪一條規定了，不能對災民進行賑災？”
她往前走了一步，直視著錢班頭的眼睛。
“哪一條規定了，不能雇傭災民做工？”
錢班頭的笑容僵在臉上。
朱綾又往前一步。
“他們逃荒到此，餓得皮包骨頭，我給他們一口飯吃，讓他們幫我開荒種地，這叫招搖撞騙？這叫圖謀不軌？”
錢班頭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他身後那幾個官差也不笑了，麵麵相覷。
錢班頭梗著脖子，“這……少跟我扯這些！有人告發，就得拿人！這是規矩！”
朱綾看著他，眼裡帶著一點笑，可那笑冷得很。
“規矩？什麼規矩？欲加之罪的規矩？”
錢班頭臉一黑。
“少廢話！來人，給我拿下！”
幾個官差應了一聲，往前邁步。
就在這時候...
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嘈雜。
腳步聲。很多腳步聲。
急促的，雜亂的，越來越近。
錢班頭一愣，回頭看去。
院門口，黑壓壓湧進來一群人。
最前麵的是張大牛，手裡握著一把鋤頭，鋤頭上還沾著泥。
他身後是李二柱，握著一把鐵鍬。
再往後是趙四，握著一把鐮刀。
再往後是王劉氏，握著一根扁擔。
再往後...
人越來越多。
男人，女人，老人，半大的小子。
手裡都拿著東西。鋤頭，鐵鍬，鐮刀，扁擔，木棍，石頭。
三百多號人，把院門口堵得嚴嚴實實，把那些官差圍在中間。
沒人說話。
可那一雙雙眼睛，全盯著那些官差。
錢班頭臉色變了。
他身後的官差們紛紛把手按在刀柄上，可沒人敢拔刀。
三百多人。
他們隻有二十來個。
張大牛往前走了一步，手裡的鋤頭握得緊緊的。
“大人，這些人找您麻煩？”
朱綾沒說話。
錢班頭往後退了一步，臉上的橫肉抖了抖。
“你們……你們想幹什麼？造反嗎？”
沒人理他。
王劉氏握著手裡的扁擔，往前又走了一步。
她身後那幾個婦女，也都跟著往前走了一步。
李二柱把鐵鍬往地上一杵，杵得悶響。
趙四握著鐮刀，眼睛盯著錢班頭，一眨不眨。
三百多號人，把院子圍得水泄不通。
錢班頭的額頭上冒出汗來。
他回頭看了看朱綾，又看了看那些流民，喉結滾動了幾下。
開口說話的聲音都軟了幾分，“姑娘，這……這是個誤會……”
朱綾看著他。
沒說話。
錢班頭臉上的汗更多了。
立刻訕笑起來，“姑娘，是兄弟幾個莽撞了，您別往心裡去，那什麼...那告發的事兒，肯定是弄錯了，兄弟幾個回去好好查查。”
朱綾還是沒說話。
錢班頭看了看周圍那些流民，又看了看朱綾，忽然一咬牙，拱了拱手。
“姑娘，今兒個多有得罪，改日兄弟幾個登門賠禮！”
他說完，轉身就走。
走得飛快。
他身後那些官差，一個個灰溜溜跟著，擠過人群，頭也不敢回。
流民們讓開一條路，讓他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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