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雲鳳站起身想了想,說道:“最簡單的方法,就是直接問問大伯和大娘,但是他們會對你說實話嗎?”
金婉平搖了搖頭:“他們要說早就說了。這件事情不光不想讓我知道,彆人知道了可能也是一件大忌諱,所以我認為問他們是不恰當的。除非咱們自己調查,可我這情況,說不定哪天就會犯病。所以妹妹,我覺得你還是幫我查一查,讓我解除心中的疑惑,心裡怎麼覺得這麼堵得慌呢?雖然金家不是我想象的那麼好,但我也不希望自己壓根不是金家的人,這讓我心裡很沒底氣。”
就這一句話,突然讓苗雲鳳有一種反客為主的感覺:大哥如果不是金家的正統血脈,那金家的後代就隻剩下我和姐姐了?苗雲鳳的心中一陣歡喜,但一想到父親的情況,她又悲從中來。父親非生非死地杵在那裡,你要說他不是父親,種種條件都對得嚴絲合縫;你要說他是父親,他又形同陌路。也不知道是錯怪了他,還是他另有目的,反正母親是百分之百確定他就是父親,苗雲鳳心中也是非常非常困惑。再加上婉平哥又出了這樣的身世之謎,簡直讓她有點頭都大了。
不過苗雲鳳冷靜地想了想,樹有根,水有源,隻要慢慢摸索,一切都能解開。她寬慰著婉平大哥:“哥哥,你彆著急,這件事情我會幫你想辦法的。如果你不想直接問大伯,那咱們就從小婉開始調查。主要是小婉是誰咱們都不知道,如果你知道小婉是誰,那就好了,可惜你也不知道。”
金婉平說:“我也問過身邊的丫頭,她們也不知道。”
苗雲鳳覺得大哥現在情況還算穩定,也就沒必要耽誤時間了。他所說的這點秘密一時半會也解決不了,隻能留待以後想辦法。眼下她最緊迫的,就是趕緊去給譚老人配製解藥。到底用什麼藥給他解身上的毒,是個非常棘手的問題。關鍵是下毒的人很有手段,這毒藥也不是隨便就能配出來的。苗雲鳳很好奇,日本人有這麼厲害的下毒高手嗎?她懷疑是不是有什麼高人指點,專門針對這種頑固的癆病配製的毒藥,下毒後還能給他留根,這可不是一般人能夠做到的。而且這種藥還是草藥,並不是烈性毒藥,這就讓苗雲鳳百思不得其解了。
她一邊往回走,一邊沉思這件事,以至於走到家門口、進了屋子,都還在想這件事兒。母親見女兒回來了,擔心地說道:“哎呀,孩子,你總算回來了!那個小夥子呢?拉你出去的那位車夫。”
苗雲鳳這纔回過神來:“哦,他走了。那三對雙胞胎還在這住著嗎?”母親告訴她還在呢!
苗雲鳳趕緊去看他們哥仨的病情,此刻情況已經大為好轉。她又逐一給三位號過脈之後,感歎道:“你們恢複得太快了,還是年輕人體質好。”隨後她再次給三個人施了一次針,讓他們繼續喝藥,三人感激不已。
由於苗雲鳳這裡住得特彆緊張,哥幾個就準備離開,等需要他們的時候隨叫隨到。她又給他們開了藥讓他們帶上,叮囑道:“務必按時喝,如果有什麼不舒服,即刻回來,我再給你們調製。”
就這樣,三人告彆離去。離開前,幾個小夥子摸了摸身上,湊了幾塊大洋,要給苗雲鳳留下。苗雲鳳堅決不收,她告訴哥幾個:“我雖然也不富裕,家裡的情況也很拮據,但我知道你們更困難。所以我要掙錢,就掙那些有錢人的錢。放心,隻要我開著藥鋪就餓不死人,你們不用為我擔心,快走吧。”
哥幾個含淚離開,他們一走,苗雲鳳就進了藥房,配製譚老人的藥。她反複思索,這藥該怎麼配?量大了不行,量小了不行,傷害到這邊的臟器不行,牽連到那邊的臟器也不行,這藥真是難琢磨。
深夜時分,她才把藥配出來,可現在再去送藥已經晚了,隻能等到天亮再去。苗雲鳳就趴在桌子上睡了一會兒,後來感覺身上有人在給她披衣服,猛一睜眼,是母親。再看母親的臉,去除了敷上的藥粉之後,傷疤已經明顯減輕,現在不仔細看,幾乎都看不出疤痕了。
苗雲鳳高興地說道:“母親,你的傷疤眼看就要好了!”
母親也很欣慰,拍著苗雲鳳的胳膊說:“多虧有個好女兒,我現在有信心了。再敷兩次藥也就不用敷了,反正到這種程度,對我來說也就算不錯了,我還有什麼可求的?難道還能返老還童嗎?”
母親的話倒讓苗雲鳳笑了起來,她開玩笑說:“母親,讓你返老還童,你難道還不願意嗎?我勸你多用幾次藥,效果會更好。”一提到藥,她就想起自己懷裡,給譚老人準備的藥還沒送過去,她“啊”了一聲,拔腿就往外跑。
母親不知道出了什麼事兒,大聲喊著:“雲鳳,你急什麼?”
“我要趕緊去送藥!”
門一開啟,一輛黃包車停在門口,有個小夥子躺在黃包車上正睡覺呢。他用帽子蓋住臉,身上蓋了個薄毯子。苗雲鳳一開門,他“蹭”的一下子就從車上翻身起來。這人不是彆人,正是龍天運。想不到他就在車上睡了一晚上,還是在藥店門口。
苗雲鳳一見,激動地說道:“龍哥哥,你就在外邊睡了一宿嗎?”
龍天運點點頭說:“是啊,我就等著聽小姐的分配呢。有什麼事兒,你要去哪裡?我拉著你。”
苗雲鳳心疼地說道:“一晚上連飯都沒吃,你還要拉著我,快進屋吃點東西吧。”
龍天運一個勁地搖著手說:“沒事沒事,我們都習慣了,一天不吃飯照樣跑得挺快,你放心。來吧,我知道你著急。”
苗雲鳳怎忍心坐他的車?雖然她確實著急,但也不能不顧龍天運的身體。在她的強迫之下,龍天運才進到藥店裡吃了點東西,那速度叫一個快,囫圇吞棗地吃完了就要拉苗雲鳳走。苗雲鳳隻能坐上他的車,很快就到了譚老人家。
一下車,苗雲鳳先關切地問他兒子譚大哥:“老人家晚上怎麼樣?”
譚大哥點著頭說:“有點不舒服,你快去看吧。”
苗雲鳳進去一看,譚老人正用頭頂著牆,好像很難受的樣子。她又號了號他的脈,知道他是腹痛難忍,趕緊讓他兒子去熬藥,隨後又給他紮了一會兒針,直到他的氣色恢複。藥也熬好了,她親自端著讓老人喝下去。等這副藥入肚之後,她就觀察老人的情況,見他臉上的表情越來越輕鬆、越來越好,高興得都想跳起來:“我成功了!我配的藥果然有效!感謝藥王老前輩,要不是他的一些理論指導,我是不可能明白這道理的。”
她正在高興,門突然被推開,進來了好幾個人。為首的一個正是常大夫,後邊還跟著那幾個老神醫。他們一進門,看到譚老人的情況,臉上的表情都僵住了。
常大夫三步兩步走過來就給老人號脈,這一號脈,他臉上的表情由憂轉喜,又由喜轉憂。眾大夫們都很好奇,逐一給老人號了號脈。
宋大夫咧著嘴說:“好啊,你這個小丫頭,從哪裡得到的這麼高妙的藥方?這都是什麼藥啊?”說著話,他就拿起藥碗聞了聞。
苗雲鳳心想,從藥味中未必能猜出我用的什麼藥。宋大夫又從砂鍋裡舀了點藥湯品嘗了一下,還是不知道其中都有什麼藥材。但他們也不好意思問苗雲鳳,幾個人互相對視了一眼,好像誰也摸不著頭腦,悻悻然地都離開了。
苗雲鳳沒想和他們分什麼高下,她關心的是病人的疾苦。譚老人得到了有效治療,這是她最高興的事。她囑咐老人的兒子譚大哥:“你一定要按時給他服藥,現在還沒有解除危險,必須要三兩天之後,譚老人才能完全康複。如果有什麼不測,遇到什麼變故,一定要去找我。”
譚大哥激動地說:“姑娘,多謝你救我爹!我之前對你還那麼粗魯,你要不打我兩下子出出氣,也算是我給你道歉了。”
苗雲鳳“噗嗤”一笑,說道:“大哥,你說什麼話?我什麼時候恨你了?你也沒做過分的事啊,隻不過是被壞人誤導了。”
氣得譚老人在一旁罵道:“你個莽撞的小子,不分青紅皂白就去冤枉好人!”
老人的病情得到緩解,苗雲鳳還有好多事兒要乾,龍天運就拉著她辭彆了譚大爺,回了藥店。剛回藥店,就來了一個不速之客。來的人不是彆人,是姐姐張鳳玲。
她一進門,母親看到另一個女兒來了,激動得手都在顫抖,磕磕巴巴地說:“你、你、你是……”剛說到這兒,張鳳玲連理都不理她,大步流星地走到苗雲鳳跟前,客客氣氣地說道:“雲鳳,姐有件事來邀請你。”
苗雲鳳一見她見了母親也不說話、不行禮,實在太沒教養了,就沒好氣地回道:“乾什麼?你來找我乾什麼?”
張鳳玲溫柔地說道:“好妹妹,生什麼氣呢?我今天來是向你宣佈一件事情,我拜了一位名師學醫。”
苗雲鳳一聽:“你拜了一位名師學醫?”隨即追問道,“你拜了誰呀?”
張鳳玲咯咯一笑,說道:“我拜了咱們鳳凰城最厲害的那位老中醫常大夫,他已經答應我了。剛才他出去一趟纔回來,一回來氣色雖然有點不好,但卻很愉快地答應了我的請求。明天,我義父說要在督軍府舉辦正式的拜師儀式,希望你到時候也參加,怎麼樣?給不給我這個麵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