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少爺一聽,臉上頓時湧上濃濃的失落。他愣了片刻,才開口說道:“我很奇怪,你為什麼要來做這個背親娘?你要是鳳兒,留在觀音廟該多好啊。我特彆懷念以前的鳳兒,現在的未婚妻雖然長得漂亮,可我總覺得她的靈魂和以前完全不相符。”
苗雲鳳聽著二牛哥自言自語的傾訴,心中也湧起無限傷感。她突然覺得自己有點對不住二牛哥——當初砸傷他、幫他治傷的那段日子,二牛哥就已經向她敞開過心扉,表達了他的愛意,她也承諾過會認真考慮。可如今,她卻全然不顧二牛哥的感受,棄他而去,當了這個背親娘。
苗雲鳳有些猶豫了:該不該把事情的真相告訴他呢?
看著二牛哥失落的眼神,苗雲鳳咬著嘴唇思索了好半天。她隻覺得人生中的許多事,實在難以抉擇——為二牛哥著想,確實該說實話,可說了之後會有什麼後果?或許會引發炸裂性的連鎖反應,其嚴重性根本不是她能預料到的。
最後,理智還是戰勝了衝動。苗雲鳳壓製住內心的澎湃,輕輕歎了口氣:“有時候人是會變的,在某個階段是這種性格,換一種生活環境,就會變成另一種性格。你慢慢就會適應鳳兒姑孃的變化。”
鄭公子抬起頭,深情地望著苗雲鳳,嘴唇動了動,卻終究欲言又止。他轉身剛要走,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猛地轉身,一伸手,“啪”地抓住了苗雲鳳的腕子,懇求道:“姑娘,我隻求你一件事,你能不能陪陪我?”
苗雲鳳極力想推開他的手,掙脫束縛,可對方抓得死死的,甩了好幾次都沒能甩開。周圍的小廝們,包括方有纔在內,都圍在一旁觀望。有人捂著嘴偷笑,有人則在竊竊私語。
方有才徹底傻眼了——不管鄭少爺做什麼,他都不敢插手。人家是市長的兒子,這實力彆說他了,就算老闆金振南在這兒,也得禮讓三分。
苗雲鳳掙脫不掉,隻能被動地跟著他走。她回頭看了一眼方有才,眼神裡滿是“我沒辦法”的無奈。方有才則朝她擺了擺手,意思是“你去吧,你去吧,這點通融我還是能做到的”。
苗雲鳳隻好被動地跟著鄭少爺往前走。出了衚衕,兩人來到大街上,她接連追問道:“你要帶我去哪裡?你要帶我去哪裡?”
鄭少爺悶頭,一個勁兒拉著她往前走:“來來來,我帶你去酒館,你陪我喝兩盅,這總可以吧?好歹我也幫了你的忙,讓那些人不強迫你乾重活,你總得答謝答謝我。”
好在不遠處就有一家豪華酒館,名叫“賀賓樓”。剛走進去,店小二就趕忙迎了上來,一看是鄭少爺,有地位的闊家少爺,格外殷勤:“大爺,樓上雅間請!”
到這時候,苗雲鳳才終於掙脫了他的手。事已至此,走也走不了,隻好跟著他上樓。
這是酒館裡最豪華的包間,屋裡擺著一張八仙桌,還臨著窗戶,能清楚看到外邊的街景。鄭少爺的跟班牽著兩匹馬,在酒館外等候。
苗雲鳳和鄭少爺相對而坐,鄭少爺率先開口:“想吃點什麼?這家飯館我來過好多次,拿手菜就是烤鴨,你要是願意吃,我讓他們給你弄一隻。”
其實吃什麼對苗雲鳳來說根本不重要,麵對這樣尷尬的局麵,她隻想趕緊離開。倒不是討厭二牛哥,關鍵是現在他已經和姐姐確定了身份,再和他單獨吃飯,實在說不過去。所以她始終低著頭,聽到鄭少爺的問話,她連忙答道:“行行行,來隻烤鴨吧,吃完我就趕緊走。我要是不回去,大伯會發火的。”
鄭少爺一聽,“啪”地一拍桌子:“他發什麼火?我請你吃飯,他敢發火?他要是再欺負你,你跟我說,我幫你解決!”
苗雲鳳一聽,心裡頓時湧上一股暖流。她知道二牛哥就是這樣熱心腸的人——曾幾何時,在那破廟裡,二牛哥還經常幫她砍柴。那時候,二牛哥沒有吐露他的真實身份,而是偽裝成當地一個富戶的孩子,隻為了拉近和鳳兒的差距,便於更好地接近她。
那時候他的貼心就讓苗雲鳳非常感動,如今他又這般仗義執言,更是讓苗雲鳳心中激動不已。可現實終究是現實,事情一旦哄大,怕就露餡兒了。
所以她趕緊拒絕道:“可彆可彆,鄭少爺,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你現在是有未婚妻的人了,得注意行為檢點。咱們是朋友,在這裡吃頓飯沒什麼,還要知道,好多人都認識你,你也得注意影響,彆傳出去不好的流言。到時候解釋不清!我的意思,你懂嗎?”
鄭少爺佩服地點了點頭,讚歎道:“要是換了彆的女孩,我請客,她們早就高興得不得了了。多少女子想攀附我家的勢力,想嫁給我,我連看都不看她們一眼。想不到,你竟對我若即若離,竟沒把我這個市長的少爺放在眼裡!雲鳳姑娘,你的本名叫張鳳玲,對不對?我是叫你苗雲鳳,還是叫你張鳳玲呢?”
苗雲鳳心中一陣難過,暗想道:二牛哥,我該怎麼跟你解釋呢?我並非是不喜歡你,也並非是絕情!我確實是有難言之隱呐!她隻能避重就輕的說道:“你就叫我苗雲鳳吧,我對這個名字更偏愛。其實我還有一個本名,叫金婉寧。”
鄭少爺驚歎道:“這個名字真好聽,要不我就管你叫婉寧?”
苗雲鳳抿著嘴一笑:“我這名字是不是有點太複雜了?彆人都隻有一個名字,我卻有三個。你想怎麼叫就怎麼叫吧,反正我就是一個普通丫頭。”
鄭少爺突然話鋒一轉:“那為什麼你大伯要這麼對你?你要是金家的人,是金家二老爺的女兒,他就不應該這樣對你啊。起碼你也算金家的小姐,他再讓你乾這種苦力,太不像話了!你不讓我去,我也要去,我非得問問這個金老頭,他到底居心何在,連自己的侄女都這麼對待!”
苗雲鳳歎了口氣,緩緩說道:“其實鄭少爺,你有所不知。我本身是張家的人,被選作背親娘,也是在替望水鎮一萬多口子人頂這個差事。有了我做背親娘,望水鎮的用水就沒了後顧之憂——隻要我為金家效一天力,大伯金振南就不會停望水鎮的水。這事關係到這麼多人的生死命脈,我心甘情願接受這個差事。”
鄭中旭一聽,“啪”地一拍桌子,讚道:“好樣的!你有這樣的胸懷、這樣的氣度、這樣的擔當,甘願替人出頭,我真佩服你!”
他隨即又歎了口氣,滿臉無奈:“我現在的未婚妻,要是有你一半的覺悟,也就算燒了高香。我現在對她,真是有種吃雞肋的感覺——食之無味,棄之可惜。想放棄她吧,我們畢竟有這麼長時間的感情了;不放棄她吧,我發現她最近變得越來越勢利。”
“她剛認了那位王副官做義父,這倒不奇怪,可立馬就搬到了王副官那裡住,還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真讓我接受不了。這纔多久,就從一隻土雞變成了鳳凰,連我在她麵前都覺得有點自卑了。”
“我也知道,王副官將來有可能會成為新的督軍。我要是娶了她,地位自然也能跟著提高。我父親雖是市長,可市長算什麼呢?比起一般老百姓、做買賣的商人,確實強點,但比起手握軍權政權的督軍,就啥也不是了——人家讓他乾這個職務,他才能乾;不讓他乾,他就是個普通老百姓。”
“現在我真的很苦惱,主要是覺得自己越來越惹不起那個鳳兒小姐了。”
苗雲鳳聽到這裡,突然想到了一個關鍵點,連忙追問道:“鳳兒小姐,她跟你說過她姓什麼嗎?”
鄭公子頓了一下,才緩緩說道:“以前我也沒問過,她跟我說她叫鳳兒,我就一直叫她鳳兒。直到訂婚前,她才告訴我,她姓張,叫張鳳兒。”
苗雲鳳一聽,心中瞭然:“噢,原來如此。她沒用過苗字,用的是本姓張。現在她等於就叫張鳳兒了。”
她有三個名字,姐姐也有三個名字:姐姐的本名叫金婉儀,在張家的名字叫張鳳玲,現在又冒認了自己隨口說的假名字,叫了張鳳兒。真不知道她將來還會不會改名字,或許以後還會隨著王副官的姓,叫王鳳兒也說不定。
剛想到這裡,鄭少爺就帶著幾分氣憤的口氣說道:“說起來也有意思,這兩天她又跟我說,她不姓張了。現在拜了王副官做義父,準備隨他的姓,叫王鳳兒。你說這丫頭,是不是太離譜了?”
“所以我這幾天特彆鬱悶。說實話,我已經盯了你兩天了,就是想找你談談。我在你家大門外徘徊了好幾天,一開始說你不在,後來打聽著你回來了,可我始終沒勇氣走進你家大門。今天聽說你被派出來乾活,就帶著小廝們過來看看你,沒想到你竟然被安排乾這種粗活。”
說話間,店小二已經把烤鴨和幾道經典小菜端了上來。苗雲鳳連忙說道:“鄭少爺,千萬彆破費了。我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丫頭,吃這麼高檔的飯菜,實在太浪費了。能吃飽肚子就行,我不挑食。”
鄭少爺聽到這話,突然愣住了。過了好半天,他才帶著幾分詫異說道:“你這話,真的太像我以前的鳳兒了。她也曾經這麼說過——有一次我給她買了一隻燒雞,她就說:‘二牛哥,我又不挑食,你彆給我買這麼高檔的食物,我隨便吃點就行。’我一聽你這話,真的太對我的胃口了。你要真是我以前的鳳兒,那該多好啊。”
說這話時,鄭少爺情不自禁地伸出胳膊,“啪”地一下抓住了苗雲鳳的手,眼角已然含滿了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