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太太一聽,立刻就急眼了:“你說什麼傻話!這可是來咱府裡當丫頭的,怎麼能做你的媳婦兒?”
“彆看她長得漂亮,身子骨弱,還生著病,又是低賤人家的孩子。以後你少給我動這種心思!”金太太指著傻子,語氣不容置喙,“你要娶的,得是門當戶對的大小姐,明白嗎?這個姑娘,是來給你背新娘子的,你就乖乖聽我的話,彆再胡思亂想了!”
那傻子急得直跺腳,咬著手指頭喊:“不!不!不!娘……”
金太太一擺手,厲聲吩咐:“把少爺扶回他屋裡去,彆讓他在這兒胡說八道!”
話音剛落,立刻有兩個下人跑過來,架起少爺就往外走。
苗雲鳳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裡既緊張又彆扭。尤其看到那傻子盯著自己時,眼裡那副饞涎欲滴的樣子,更是讓她覺得一陣惡心。
她暗自思忖:我竟然要給這麼一個人背新娘,想想都覺得憋屈。可現在人已經來了,她根本沒有退路——不能讓人知道自己是冒充的,一旦敗露,不僅自己遭殃,還會危及到那位孿生姐妹的性命。
這麼一想,苗雲鳳就把所有情緒都強忍了下來。
很快,金太太就給她安排了居住的房間,讓一個小丫頭領著她過去。出乎苗雲鳳意料,金太太給她安排的房子很不錯,是一間明亮寬敞的大房間,陳設規格和主屋相差無幾,甚至還特意給她配了一個貼身丫頭。
領路的小丫頭走到她麵前,恭恭敬敬行了個禮,輕聲說:“姐姐,太太讓我以後跟著您,專門伺候您。”
苗雲鳳打量著眼前的小丫頭,看著比自己小個兩三歲的樣子,便好奇地問:“你叫什麼名字?”
小丫頭趕緊回話:“我叫小可,來府裡才剛兩年。”
苗雲鳳一聽,連忙追問:“小可,咱們家少爺……怎麼會是這個樣子?府裡一共就這一個少爺嗎?”
小可說:“府裡就隻有這一位少爺,是金太太親生的。”
苗雲鳳又問:“那金老爺呢?我怎麼一直沒見到他?”
小可笑了笑,解釋道:“金老爺可忙了,府外的那些鋪子,都得靠他親自去打理呢。”
苗雲鳳更好奇了,接著問:“咱們金家,是做什麼買賣的呀?”
小可“嗤”一聲笑了,耐心給苗雲鳳解釋:“姐姐,咱們金家,是靠做藥材生意發的財!金家開了十幾家‘萬寶堂’藥鋪,發家之後,老金老爺才買了好多地皮。就連天水河的大閘口,那也是咱們金家的!”
“每年望水鎮和金池鎮,都得向金老爺交歲貢呢。所以金家的家業是越來越大,日子也越來越好過,如今在鳳凰城,那可是數一數二的大戶人家!”
小可說著,又羨慕地看向苗雲鳳:“姐姐,你能來咱們府裡,真是太幸運了!彆看隻是做個背親娘,這差事,可不是旁人想做就能做的。”
苗雲鳳再次聽到這種話,心裡更覺得彆扭了:一個小丫頭都這麼勢利眼。要是這差事真那麼好,又怎麼會輪得到我們這些窮苦人,姐姐又何必哭成那樣子?
就說那二百斤重的大胖新娘,有幾個姑娘能背得動?也就是我自己這種家裡沒條件、苦孩子出身的才無奈乾這差事!
她想起姐姐當初哭得那麼淒慘,心裡就一陣發酸:要不是看姐姐可憐,自己也不會這麼傻,把未來都賣給曹家。
苗雲鳳長長的歎了口氣,這些苦水,又能跟誰傾訴呢?隻能自己默默往肚子裡咽。
猛然她想起一件事:背那個二百斤的新娘,或許短時間內沒問題,可要是走好幾裡地,自己能不能堅持下來是個問題!
從小,苗雲鳳的性格就不服輸,越是難的事,她越敢去嘗試,她心裡常默唸一句話,“過去的是命,未來得靠拚”。所以,明天背新娘這事兒,她心裡其實也憋著一股勁,都說難,我非挑戰成功不可。
正這麼想著,小可突然湊近,小聲提醒:“姐姐,我還得跟你說一句,咱們要背的那位新娘,可真夠胖的。我知道你也是沒辦法才來乾這活兒,但你想過沒有?二百斤的人,要背出好幾裡地,你真的能受得了嗎?我總覺得,這事兒特彆難。”
苗雲鳳聽了,點了點頭,心裡也認可小可的擔憂,她又歎了口氣,無奈地說:“那能怎麼辦呢?我已經來了。你也知道,金家控製著水壩,他們到處找生辰八字相合的人,偏偏就找到了我。我也是不願意來的,可為瞭望水鎮全鎮的居民,隻能咬牙答應了。到時候實在不行,我就歇一會兒再走。”
小可一聽,趕緊使勁搖頭:“那可不行!絕對不行!”
苗雲鳳當時就把眼瞪起來,反問:“為什麼不行?累了歇一會兒都不可以嗎?”
小可說:“姐姐,你有所不知,要是把新娘子放到地上,那可是不吉祥的象征!他們要的,是一口氣把人背到家,怎麼能隨便放下呢?而且新娘子的兩隻腳,絕對不能沾地,一旦沾了地,會給家裡帶來很大的黴運!”
苗雲鳳一聽,瞬間就懵了:“啊?還有這種講究?”
她隻覺得一陣崩潰——這不是要人的命嗎?她原本還想著半路上能休息幾次,可現在聽小可這麼一說,連歇腳都成了奢望。
就因為小可這番話,苗雲鳳一整個晚上都沒睡好。
第二天一大早,天還沒亮,小可就急匆匆地來叫她:“姐姐,姐姐,快醒醒!太太那邊催人了,讓你趕緊隨著迎親隊伍,去馬家接新娘!”
苗雲鳳趕緊爬起來,心裡一慌:“哎喲,我還得化化妝呢!”
小可連忙上前幫忙,先給她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又拿起眉筆,想幫她描描眉、塗塗紅嘴唇,最後還想往她臉上抹粉。
苗雲鳳立刻伸手攔住:“不用了不用了,我又不是新娘,打扮那麼好看乾嘛?這樣就可以了。”
她留著一條麻花辮,小可提議幫她把辮子打散了再重新編一下,她一邊編,一邊又忍不住囑咐:“姐姐,一會兒出門,我希望你無論如何都要堅持住,千萬不能把新娘半途放下來,那會讓金家很丟麵子的!估計一會兒太太也會告誡你,這可是個非常重要的細節。”
苗雲鳳什麼也沒說,隻是靜靜聽著,眉頭緊鎖,她覺得自己好像被人愚弄了一樣。
但很快,她的理智就壓下了這種怯懦的念頭——她想起自己以前背過二百斤的柴,從山上往下走,那段路也很遠,還相當難走,可自己不也照樣做到了嗎?而且還不是一次兩次。這麼多年下來,已經練就了兩條堅強有力的腿,怕什麼。
這麼一想,苗雲鳳心裡頓時又有了底。
臨出門前,她轉頭對小可說:“好妹妹,你彆替我擔心。我既然來了,就早有準備,一定會完成任務的。”
果然她剛給小可說完,金太太就走過來,有話要對她說,並且一臉嚴肅。“有幾句重要的話,我要囑咐你,新娘隻要背起來,就不能再放到地上了,如果你實在累的話,你隻能讓彆人幫你撐一會兒,中間不能換人,換人是一件很倒黴的事兒,他的腳落地也是倒黴的事兒,我的話你懂了吧?”
苗雲鳳一聽,果然如小可所說,她真是這樣要求自己,她忍不住,反駁道:“要是近可以,這麼遠,連歇腳都不讓,這也太不近情理了吧!”金太太一瞪眼說道:“你要想死的話,你就把新娘放下試試,我告訴你,你既然選擇了這條路,上了這條船,你就沒得可選,就是你累的吐血,新娘子你也得給我足不著地的揹回來。”
這一句話就像把苗雲鳳,釘在了十字架上,她已經身不由己了,就算做不到的事情,也得玩命做到,苗雲鳳沒應聲,她甩了一下衣服的下擺,轉身就往外走!
跟著敲鑼打鼓的迎親隊伍,順著大街,朝著馬家的方向走去。
街道兩旁擠滿了看熱哄的群眾,有人拍手叫好,有人嘻嘻哈哈地說笑話,還有人用手指著苗雲鳳,竊竊私語。
“你看那就是背親的姑娘!”
“哎喲喲,這麼瘦小的一個姑娘,能背得動二百斤的新娘子嗎?”
“哈哈哈哈,我看懸!”
兩邊的人都鬨笑起來,那些嘲諷的話語,一字不落地飄進苗雲鳳的耳朵裡。
可苗雲鳳的性格就是,你越說我不行,我就越要做到!這就是她骨子裡埋藏的那股韌勁。
迎親隊伍裡,她和其他人一樣,徒步而行。這段路確實不近,說有好幾裡地,一點也不假,走了好半天,纔到了馬家。門口掛著大紅燈籠,一派喜慶。
馬家的人早就等在門口迎接了,領頭的那位,一看年紀和氣派,就知道是馬家的馬老爺。
迎親的主事人先上前,給馬老爺行了個禮,馬老爺笑著點點頭,領著他們進了大院。
按照規矩,眾人先是在馬家的祠堂舉行儀式,拜了馬家的宗主,再拜馬家的長輩。
儀式上,主持人早就把該給的紅包、該拿的錢都一一遞到了位,還給在場的孩子們分發了大洋。
周圍有人羨慕地議論起來:“金家果然是財大氣粗,連給孩子的紅包都用大洋,真是不得了!”
“馬家姑娘能嫁到金家,真是有福了!”
此時此刻,苗雲鳳卻沒心思聽這些,她最擔心的隻有一件事:那個未來的金家少奶奶,到底有多胖?我能不能成功的把她背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