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雲鳳趕緊解釋:“我進來的時候,他就已經死在這裡了,你可以去檢查一下,他的身體都已經涼了。”
可這個小廝半點也不相信,依舊用手指著苗雲鳳,一個勁地叫嚷:“是你!就是你!這屋子裡沒彆人,我看到他死的時候,就你在這裡!不行不行,我得趕緊去報告給馬管家,讓他來裁決!”
說著,他便一溜煙跑了出去,苗雲鳳喊他,根本喊不住。
事已至此,她索性走上前去,仔細檢查起小六子的屍體。她伸手一探,發現小六子的身體果然已經冰涼,看這情形,動手的人起碼在一個時辰以前就已殺了小六子。再看那把刀,正插進小六子的心臟,穩、準、狠,行凶之人下手乾脆利落,堪稱一擊斃命。
除此之外,苗雲鳳還發現了一處蹊蹺:兩人是麵對麵的姿態,若是有人當場殺死小六子,他怎會毫無反抗?再看屋內的陳設,整整齊齊,半點打鬥痕跡都沒有,想來小六子是猝不及防,被人麵對麵偷襲得手。
這就更奇怪了,為何小六子連一絲反抗都沒有?答案隻有一個——殺死他的人,必定是他認識之人。
就在這時,那把匕首忽然引起了苗雲鳳的注意。這匕首絕非尋常之物,刀柄根部還套著一個黃環,刀身做工精緻,這麼精緻的匕首,竟成了取人性命的凶器。苗雲鳳正低頭琢磨著小六子的死因,屋外忽然呼啦一聲,湧進來一大群人。
為首的正是馬管家,他身後還緊跟著方纔那個跑去報信的小廝。那小廝一進門,立刻伸手指著苗雲鳳,對馬管家說:“馬管家,這事您看著辦吧!就是她,就是這位苗姑娘,她把人給殺了!”
馬管家看到眼前的場景,一時愣在原地,錯愕地開口:“苗……苗姑娘,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苗雲鳳站起身,不急不慌地對馬管家說道:“我不知道,我進來的時候他就已經倒在這裡死了,身體都涼了,你可以過來摸一摸,他的死跟我沒有半點關係。方纔這位小兄弟太過慌張,他進來的時候的確隻有我在屋子裡,但人絕不是我殺的。”
說著,她便招手示意馬管家上前,親自查驗小六子的體溫。馬管家起初有些遲疑,可架不住苗雲鳳再三要求,隻得緩步走過去,伸手往小六子身上一探,果然渾身冰涼。
他當即回過頭,對著那個報信的小廝嗬斥道:“你慌慌張張地瞎喊叫什麼?小六子的死跟苗姑娘毫無關係,休要胡言亂語,事情還沒查清楚呢!”
那小廝急得麵紅耳赤,結結巴巴地辯解:“可、可我進來的時候,屋裡確實沒看見彆人,不是她還能是誰?就算是一個時辰前被殺的,那、那也應該是她殺的!”
苗雲鳳心中氣惱,這小廝分明是沒事找事,自己已經把話說得明明白白,是剛進屋子,可他偏偏一口咬定是自己行凶,氣得她當即瞪圓了眼睛。
馬管家見勢不妙,立刻厲聲嗬斥:“你胡說!再敢胡言亂語,我直接賞你兩巴掌!沒有親眼看見苗姑娘殺人,就彆在這裡血口噴人!”
在馬管家的厲聲壓製下,那小廝再也不敢多言,低著頭縮在一旁,隨後扭頭便離開這裡。
馬管家連忙換上一副笑臉,對著苗雲鳳賠笑道:“沒事沒事,苗姑娘,這件事交給我來處理,保證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絕不會讓旁人知道。”
說罷,他抬手招過來兩個下人,吩咐道:“趕緊把屍體處理掉,抬出去,再給他家裡人送幾塊大洋,就說他是在府裡當差時,不幸被惡徒所殺。”
兩個下人不敢怠慢,立刻依言照辦。
馬管家又趕忙去翻看小六子的遺物,在旁邊的一個木箱裡,竟翻出了整整一千塊大洋。看著這麼一大筆錢,馬管家滿臉詫異:“咦?哪來的這麼多錢?”
苗雲鳳心裡跟明鏡似的,這筆錢的來曆她看得一清二楚,可眼下這種場合,她絕不能說出口。一旦道出實情,自己暗中跟蹤的事便會暴露,因此她沒有回複,閉口不言。
猛然間,苗雲鳳想起了春娥,連忙開口問馬管家:“馬管家,你夫人有沒有回家?你見到她了嗎?”
馬管家這纔回過神,連連應道:“見了見了,我夫人已經安然無恙地回來了,聽說是姑娘你救了她們?”
苗雲鳳輕輕點頭:“不錯。”
馬管家又追問道:“那你是怎麼知道,她們被關在哪裡?又是如何找到地方的?”
苗雲鳳心中一沉,暗道:若是說實話,自己所有的秘密都會暴露,可若是不說,又該如何圓謊?必須編一個天衣無縫、能自圓其說的理由才行。
她略一思索,開口道:“我之前把通絡針留給了他們,你是知道的,後來又去了你們住的小院,結果看到她貼在門上的一張紙條,上麵寫著人被關在某處大院的密室裡,我便照著地址找了過去,還好順利把人救了出來。”
馬管家依舊不依不饒,追問道:“你去的到底是什麼地方?我定饒不了那些膽大包天之徒!”
苗雲鳳連忙阻攔:“不用不用,馬管家,事情已經了結了,不必你再插手。隻是眼前這件命案棘手得很,你務必幫我洗清冤屈,我絕不能頂著殺人的罪名。”
馬管家連忙笑著安撫:“不可能不可能,誰會相信苗姑娘殺人?你在府裡這般有名望,怎麼可能對這麼一個小人物下手?不過是碰巧撞見罷了,不用你多解釋,真相自會大白。”
話音剛落,就見大太太在方纔那個報信小廝的引領下,大步流星地走進了屋子。苗雲鳳和馬管家見狀,都同時吃了一驚。
大太太一眼瞥見地上殘留的血跡,臉色一沉,當即開口問道:“屍體呢?我要看看他到底是怎麼死的!”
馬管家不敢怠慢,趕緊派人領著大太太去檢視屍體。苗雲鳳心中暗叫不妙,心知這事要鬨大了。
這小廝實在難纏,自己已經把話說得明明白白,他請了馬管家來還不罷休,轉頭又把大太太請了過來,難不成是故意針對我?可看那小廝怯怯懦懦的模樣,又不像是有意為之。
等大太太檢視完小六子的屍體,臉色陰沉地轉回身,盯著苗雲鳳質問道:“人是你殺的嗎?”
苗雲鳳連忙搖頭:“不是,我已經向馬管家證明過了,此人在我進屋之前就已經死了,身體都是涼的。”
馬管家也連忙在一旁附和:“是是是,確實如此,我進來查驗過,屍體早已冰涼,說明此事與苗姑娘無關,不過是她碰巧撞見罷了。”
大太太卻不罷休,繼續逼問:“你無緣無故去小六子的房間做什麼?先把這件事說清楚!”
苗雲鳳一時語塞,她原本是想找小六子算賬,給他一點教訓,可這話當著大太太和滿屋子人的麵,萬萬不能說出口。可除此之外,她又該如何解釋?
見她遲疑不語,大太太冷笑一聲,開口道:“沒話可說了吧?我看小六子就是你殺的!你若是心裡沒鬼,我一問你便會乾脆利落地回答,可你偏偏吞吞吐吐,看你這副樣子,心中必定藏著不可告人的秘密!所以,凶手就是你,休想抵賴!”
苗雲鳳被這番話堵得啞口無言,心中又氣又急:這大太太說話未免太過尖刻,僅憑自己一時語遲,就斷定我是凶手,她這是憑直覺斷案嗎?
此刻的她絕不能退縮,更不能忍氣吞聲,必須據理力爭,當仁不讓。要知道,她隻管說不管對,說錯了也沒關係!我要是不給自己辨明清白,丟掉的就是性命!
苗雲鳳趕緊據理力爭道:“太太,這件事你可不能給我瞎扣帽子,事關重大,我必須得辨明自己的清白!我和小六子又沒仇恨,他是我的朋友,受了傷還是我給他醫治的,他也是我的患者!出於朋友的關懷,我來看看他,僅此而已。我和他的關係,馬管家也能作證,馬管家,是不是?”
苗雲鳳說著把臉扭向馬管家。
馬管家愣了一下,臉上露出了十分為難的神色,在這關鍵的時候,讓他說一句真話,他竟然遲疑了起來。
這一幕讓苗雲鳳大為震怒,她當即把眼一瞪,再次追問道:“馬管家,我和小六子是朋友,這一點你應該清楚,你怎麼不說話呢?”
馬管家看上去像是極度害怕大太太一般,支支吾吾地說道:“這……太太,我是說,還是不說呢?”
一句話把苗雲鳳氣得火冒三丈。
她暗自思忖:馬管家到底是怎麼回事?剛才他還配合得好好的,口口聲聲說要為我洗刷清白,也清楚我是被冤枉的,怎麼大太太一到場,他就變成了這副模樣?
大太太見狀,發出一陣冷冷的笑聲,對著苗雲鳳說道:“行了,你就彆想再拉個人給你墊背了!他能給你證明什麼?能證明你和小六子是朋友嗎?就算你們真的是朋友,就能證明殺他的人不是你嗎?”
話音剛落,大太太一眼就瞥見了馬管家手中提得大洋。
她邁步走過去,開口問道:“這是什麼?”
說著伸手一拽,嘩啦一聲,大洋瞬間全都倒了出來,白花花地撒了一大片。
大太太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扭過臉,死死盯著苗雲鳳,厲聲質問道:“你就是為了這些錢才殺了他嗎?看你也不像是缺錢的人,至於這麼心狠手辣嗎?為了錢財就謀財害命!你若是這樣的心性,我們把你留在段府,豈不是引狼入室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