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提到渡邊礦長,這小子多少就有點收斂了。
“渡邊先生讓你來找他,為什麼找他?你給我說清楚!你要是敢騙我,媽的,老子可不會輕饒你!”
苗雲鳳擋在王水生身前,編多了怕露餡,故意答非所問:“嗯,你知道不知道,前麵又炸出來了一個洞穴?”
那揮舞鞭子的家夥果然一臉茫然,顯然是對此一無所知。一聽到“洞穴”兩個字,他的表情瞬間就興奮起來,忙不迭地追問:“找到了?”
苗雲鳳點點頭,語氣拿捏得恰到好處:“不敢說,或許是,或許不是。渡邊先生接到了通報,需要人進去勘探,特意讓我找幾個有殘的人下到洞穴裡。你瞧見沒有?剛才皇軍領著的那兩個人,就是選中的兩個。這個人我也要帶上,你同不同意?”
那揮舞鞭子的家夥一聽,恍然大悟般拍了下手:“哦,原來如此!既然你要用他,那我當然沒意見了。行吧,這小子就是偷懶耍滑,死有餘辜!就讓他去乾更重要的事情去吧,你帶他走!”
想不到一提到渡邊,再提到那個洞穴,這個小鬼子竟然如此慷慨。苗雲鳳很順利地就把王水生給救了下來。
她把王水生攙起來,幫他撣了撣身上的土,這才發現王水生身下有血,是因為腿受了傷。眼看王水生腿上的血還在滴答滴答地往外流,苗雲鳳趕緊攙著他一瘸一拐地挪出去一段距離,蹲下身檢查他的傷口。
王水生捂著受傷的腿,疼得齜牙咧嘴,斷斷續續地說道:“他們安放了炸藥,我根本就不知道。還逼著我去搬那塊大石頭,轟的一下子,一塊碎石片飛過來,直接劃傷了我的腿。受了傷,我想休息一會兒都不行,他們還拿皮鞭抽打我!”
剛說到這,轟轟隆隆的爆炸聲又接連響起。苗雲鳳抬眼望去,就看到那些礦工們仍然在爆炸區勞作,毫不恐懼!搬石頭、運石頭,忙得腳不沾地,渾然不顧爆炸的危害,這一幕讓人看得心頭火起。
反觀那些小鬼子,都躲得遠遠的看熱鬨。礦工卻是誰敢躲著偷懶,誰就得挨一頓無情的鞭子。這哪裡是在開礦,分明就是在拿人命開玩笑!苗雲鳳看著一個個耀武揚威的小鬼子,恨得咬牙切齒。
可眼下她也顧不得太多,當務之急是先給王水生把身上的傷處理好,再想辦法領著他離開這個吃人的地方。她從對方的衣服上撕下一條布條,又從懷裡掏出一些止血的刀傷藥,小心翼翼地敷在王水生的傷口上,再用布條緊緊地勒好。
處理完傷口,苗雲鳳攙著王水生,兩人一瘸一拐地努力想跟上前麵領路的人,可他們早就被落下了一段距離,再想追上就有點難了。
就在這時候,叮鈴鈴——叮鈴鈴——工地上有人使勁搖起了鈴鐺,一隊挑著擔子的人,緩步朝著他們走了過來。苗雲鳳不知道這是什麼情況,趕緊低聲問王水生:“這是乾什麼的?”
王水生眼睛一眯,急忙說道:“這是要開飯了,搖鈴鐺是讓大家過去集合!”
苗雲鳳這才恍然大悟。時間不長,就見一大片礦工紛紛放下手裡的活計,聚集到了幾個挑擔子人的身旁。而那些監工的偽軍和鬼子,也混在人群裡,慢慢朝著那邊聚攏過來。
苗雲鳳一看這情況,心裡暗道,果然如那位大哥所說,這倒是個號召大家的好機會。不過鬼子也摻雜在其中,想要做點宣傳鼓動,難度可不小。她當即停住腳步,決定先觀察一下形勢,放棄追趕前麵的那兩個大哥。
畢竟,瞭解一下大家吃飯時的情形,對她下一步的行動至關重要。
看來看去,她發現了一個極其紮眼的現象——這些工人和這些鬼子,吃的可不是同一個擔子上的食物。日本兵和偽軍會紮堆聚在一起,吃的是單獨一個擔子裡麵的東西,而礦工們的飯菜,則和他們截然不同,顯然食物的檔次有著天壤之彆。
籮筐一開啟,差距更是一目瞭然。礦工們分到的,都是一個個黃澄澄、硬邦邦的棒子麵餅子。而那些偽軍和小鬼子,手裡拿著的卻是暄騰騰的白麵饅頭。
另一個籮筐開啟,小鬼子們碗裡盛的是濃鬱的骨頭湯,裡麵還飄著大塊大塊的肉塊,香氣撲鼻。可再看礦工們的碗裡,都是清湯寡水,連點油星子都見不著,有的筐裡隻有幾筷子鹹得發苦的菜疙瘩。
好家夥!乾著最苦最累的活,卻是吃糠咽菜;那些監工的不乾活,反倒有魚有肉,吃香的喝辣的。這夥人果然夠黑心腸的!怪不得礦工們一個個都餓得麵黃肌瘦,羸弱不堪。
再看那分量,這麼多工人就靠著一個擔子的飯菜,怎麼可能夠吃?果然,人們分到的食物少之又少。一個骨瘦如柴的大哥,隻拿著半塊餅子、一碗飄著幾片菜葉的湯,手還哆嗦著從他身邊經過。
苗雲鳳忍不住快步走過去,輕聲問道:“大哥,這點東西夠吃嗎?”
那大哥苦笑著擺了擺手,聲音沙啞:“不夠也得吃啊,不吃,連乾活的力氣都沒有,不吃還沒有得選!”
他說著,張開嘴狠狠咬了一口餅子,臉上瞬間現出痛苦的表情。苗雲鳳伸過手去,用手一捏他手裡的餅子,隻覺得又硬又涼,硌得手生疼。
這他孃的小鬼子!他們吃著熱騰騰、冒著蒸汽的白麵饅頭,卻讓工人們啃這些石頭一樣的東西!這不僅僅是在摧殘中國人的身體,更是在**裸地侮辱中國人的尊嚴!
苗雲鳳強壓下心頭的怒火,轉頭問王水生:“大哥,你知不知道給人們做飯的廚房在哪裡?這些做飯的廚師又是哪裡來的?”
王水生點點頭,低聲答道:“那個地方我知道,離我們睡覺的地方不遠。你要是想去那個地方,今天晚上我領你去。”
兩個人一邊低聲說著話,一邊往前慢慢走。苗雲鳳心裡急著快點帶王水生離開,先到那個炸開的洞穴前看看情況,隻要能脫離這幫鬼子的魔爪,就能再想彆的辦法。
行走的過程中,王水生的肚子咕嚕咕嚕直響,看得出來,他已經饑餓難忍。苗雲鳳趕緊扶著他坐在一塊大石頭上,低聲說道:“你先等我一下,我去去就回。”
安頓好王水生,苗雲鳳朝著吃飯的人群跑過去。靠近分食物的擔子,一股濃重的肉香飄了過來,她的肚子也不由自主地咕咕叫起來。
苗雲鳳瞥見送飯的大師傅,是一個腰間係著圍裙、又胖又白的漢子,正忙前忙後地招呼著鬼子和偽軍。他二話不說,快步走到裝著白麵饅頭的籮筐前,伸手就抓了三兩個塞到懷裡,想再撿幾塊肉,卻實在沒地方放了。
她這個動作並沒有引起彆人的注意,看來還是她身上的偽軍服,幫了她大忙。
苗雲鳳抬眼望去,就見這些鬼子三三兩兩地盤坐在地麵上,大口吃著肉,大嘴嚼著饅頭,旁邊還放著酒壺,一個個說說笑笑,好不快活,簡直是把這裡當成了他們的樂園。
看到鬼子這副德性,她暗笑一聲:好,你們就得意吧,我今天可不能錯過這個好機會!既然你們和礦工的食物是分開的,那我就給你們的飯菜裡,順便加點“佐料”!
她不動聲色地走到盛肉湯的大瓷壇子前,假裝伸手去抓裡邊的肉塊。
“唉!你的手,乾淨不乾淨?講不講衛生!”
苗雲鳳心裡咯噔一下,還以為自己被看出破綻,沒想到旁邊一個偽軍皺著眉,啪地一下扔過來一雙筷子,厲聲嗬斥道:“用這個,夾!”
苗雲鳳連忙點頭哈腰地接過筷子,假裝老老實實地去夾肉塊,另一隻手卻悄悄伸進懷裡,摸出一個小瓷瓶,飛快地倒出半瓶**粉。她用身子擋住鬼子的視線,拿筷子快速攪動,將**粉均勻地摻進肉湯。
做完這一切,她又朝著周圍的鬼子和偽軍點頭哈腰地賠了個笑臉,這才抱著懷裡的饅頭,夾著一大塊肉,迅速轉身回到了王水生的跟前。
苗雲鳳自己都沒想到會這麼順利,她把饅頭遞給王水生,目光灼灼地盯著那些正在大快朵頤的鬼子。他心裡清楚,隻要這些鬼子吃了這瓷壇子裡的肉,要不了多久,就會暈頭轉向、上吐下瀉!就是不知道,有多少鬼子中招。
她低聲囑咐王水生:“快吃,墊墊肚子,咱們馬上就要行動了!”剛說完,苗雲鳳就見,鬼子相繼有人倒下。想不到,這些鬼子,有個飲食習慣,吃完還要喝點肉湯,這中毒的就更多了。
王水生餓得眼睛都直了,還來不及吃幾口,苗雲鳳就架起了他的胳膊,沉聲說道:“大哥,走!鬼子中毒了,現在你幫我去號召礦工,反了鬼子!”
饅頭還攥在王水生的手裡。苗雲鳳就架著他,迅速擠進了礦工群裡。
她怕自己這身偽軍的衣服,在礦工堆裡不受待見的,還可能會引發大家的敵視。她才讓王水生幫著喊話,王水生穿著礦工的衣服,和大家夥一樣受儘了折磨,礦工們對他自然更親近一些。
他也不含糊,深吸一口氣,用儘全身力氣,振臂高呼:“鄉親們!工友們!機會來了!咱們彆再受小鬼子的折磨了!小鬼子一部分人已經中毒倒下了,大夥趕緊行動起來!都跟著這個小兄弟,咱們一起反了鬼子,衝出這牢籠!你們願意不願意跟著我們乾?”
這番話,都是苗雲鳳提前教他說的,王水生一字一句,喊得鏗鏘有力,擲地有聲。
話音一落,人群就炸開了鍋!
“反了!反了!咱們彆任人宰割了!”
“對!反了他們狗日的小鬼子!”
“衝啊!跟這幫畜生拚了!”
群情激憤,憤怒如同洶湧的潮水,瞬間蔓延開來。有人舉臂高呼,有人響應呐喊,壓抑了許久的怒火,在這一刻徹底爆發了出來。
而小鬼子那邊,情況已經徹底亂了套,一個個東倒西歪,自顧不暇。那些監管的偽軍和鬼子,也都慌慌張張地跑去檢視情況,根本顧不上看管這些礦工了。
礦工們一呼百應,眼裡燃燒著複仇的火焰,浩浩蕩蕩地朝著驚慌失措的鬼子和偽軍,衝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