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聽了都吃驚不已,尤其一聽說是鬼,那些膽怯者更是驚撥出聲,「啊——」
關鍵是,李宏泰是駝隊的頭領,又是年高有威望的人,他說出來的話沒人懷疑。但苗雲鳳卻聽出其中定然有蹊蹺:怎麼可能有鬼呢?這都是子虛烏有之事。李大叔肯定是太過慌張,把人錯認為鬼了。鬼也不可能提出這樣的條件,那鬼怎麼知道他們這些人裡頭有人知曉寶藏?
她當即回過臉,望向王春來和銅頭。二人除了驚愕,臉上更掛滿了憤怒,手裡死死攥著槍把,一副要殺人的模樣——一提到寶藏,就像捅了他們的肺管子。
沒等苗雲鳳繼續追問,王春來便怒不可遏地喊道:「我都說了,彆他媽說出實情!你非說、非說、非說!這回好了吧,把鬼都招來了!媽的,鬼我們也不怕!神鬼怕惡人,我就不相信鬼敢在我們麵前逞能!兄弟們,咱們的盒子炮不是用來嚇唬人的,就算是鬼,也得把他打成煙兒!」
苗雲鳳心裡清楚,這幫小子是在虛張聲勢,實則早已怕得不行。理智告訴她:彆慌,絕對是人假扮的。她又回想剛才的經曆:自己和王春來鬥嘴時,言語間已然透露出有寶藏的事。常言說「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想必是有人聽進了耳朵裡;亦或者,對方本身就知道有這張寶藏圖,才借機打主意。
那人會是誰呢?
她警覺地朝四周望去。茫茫大沙漠一覽無餘,雖是黑夜,近處有人也能看到影子,他是逃不出眾人視線的?除非夜風能把聲音吹得更遠,遠處有沒有人,就不知道了。
一切都還隻是猜測,鬼這種說法,她是萬萬不會相信的。再看李大叔,依舊驚魂未定,關鍵是他身上的傷口——苗雲鳳湊近一看,那一道道血痕的確像是抓傷。可是什麼東西能造成這樣的傷痕?鬼難道長著尖銳的指甲?不像。這倒像是被鋒利之物劃傷了麵板,才導致大量失血。還有跟著他去的那個小夥計,也被人害死了,這可真是件蹊蹺事。
「我得查查再說。」苗雲鳳暗自思忖,隨即安慰李宏泰:「彆怕,李大叔,天塌不下來。」
她又轉向眾人,沉聲道:「你們都警醒起來,聽到沒有?咱們遭到了不明人物的偷襲,現在彆再分你我,我們是一個團體!從剛開始的蛇患,到現在的偷襲,好像正有人在暗中算計咱們,一隻無形的黑手已經伸向了隊伍。」
說罷,她又問李宏泰:「李大叔,你們是在哪裡被偷襲的?告訴我位置,我去看看那個小哥還有沒有生命特征。」
李宏泰連連搖頭,擺手道:「彆去、彆去!我都嚇死了!那黑影一竄一竄的,還能跳得老高,樣子十分恐怖!我也是舍了命才逃回來的,大夥聚在一起才安全些,咱們捱到天亮再去也不遲。」
龍天運一聽,也趕緊勸道:「對啊,苗兄弟,咱不能去!守在一起等天亮再做打算也不遲。」
孔凡依更是嚇得哆哆嗦嗦,聲音都帶著顫抖:「是、是啊,苗大哥,不能去啊!我都嚇死了!想不到這一趟出門,該見的、不該見的都要見到了。人們都說有鬼,我以前還不相信,難道這世上真有鬼?連鬼都讓我遇上了……」
旁邊的王春來冷哼一聲,啐了一口:「呸!信有鬼?我信他個錘子!有鬼的話,有本事就站在我麵前亮亮相,我一槍就讓他冒煙!膽小鬼們!」
彆說,王春來這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匪氣,反倒給眾人壯了些膽。那些商隊的小夥計們,見有這樣的人鎮場,都覺得有了靠山。苗雲鳳則趕緊給王春來處理傷口,這一番折騰下來,天也漸漸臨近黎明。
東方泛起魚肚白,大夥的心情明顯好了許多。那個先前被苗雲鳳製住、端著槍的小子,始終身體僵硬,有人早把他放倒在一旁,讓他坐在沙子上緩著。等黎明時分眾人將要起行時,苗雲鳳才走過去,塞給他一顆藥丸。其實即便不用解藥,他的肌肉也已開始逐漸複蘇,但苗雲鳳還是給了他藥丸,好讓他恢複得更快些。
那小子是真怕了苗雲鳳,到現在還沒弄明白自己剛纔是怎麼回事,隻用一種祈求又哀憐的眼光望著她,眼神裡夾雜著惶恐。苗雲鳳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以後記住,尊重彆人就是尊重自己,彆再帶頭搞這種損人不利己的事兒。」
那小子連連點頭答應:「唉、唉、唉!小兄弟,謝謝你,謝謝你幫忙!」
度過了這可怕的一夜,大夥都開始整裝待發:係馬肚帶的係馬肚帶,收拾鍋碗瓢盆的收拾鍋碗瓢盆。那些臥在地上的駱駝被一一叫起,二十多匹駱駝一站起來,就像一座座小山拔地而起,再加上隨行的馬匹,浩浩蕩蕩的,竟頗有幾分軍隊的氣勢。
天一亮,李宏泰臉上的痛苦表情也消散了,開始有說有笑地和大家攀談起來。但苗雲鳳並沒忘記一件重要的事——找到那個被害死的小哥,查清他究竟是怎麼死的,是被什麼手段所害。她必須弄明白,到底是誰在暗中算計他們,又在打那張寶藏圖的主意。
也就在此時,突然西北角上騰起了一股煙塵。苗雲鳳遠遠望見,心裡咯噔一下:不用說,定然是馬踏黃沙,有追兵到來了。她趕緊提醒眾人:「咱們快點走!怕是又有追兵跟上來了!」
眾人頓時慌作一團,上馬的上馬,騎駱駝的騎駱駝。王春來把槍背在肩上,回頭望瞭望遠處騰起的煙塵,不以為然地罵道:「媽的,來了就是送死!兄弟們,都把槍準備好,讓商販們看看,咱們這幫人不白吃他們的飯——咱不是匪徒,是他們的大救星!鬼子來了就打他們個落花流水!你們先走,我們斷後!」
不管他是不是在吹牛,苗雲鳳心想:讓他們斷後也好,先離開這裡再說。還有一件要緊事,就是讓李宏泰指引方向,務必找到那個小哥的屍體,看看具體情況。
李宏泰按照記憶,帶領眾人往前走了沒多遠,便指著一個沙坳說道:「那小夥子就死在這個沙坡上。」
可等眾人繞過沙坡,哪裡有什麼屍體?李宏泰連忙翻身下了駱駝,親自到現場檢視,結果什麼也沒找到。但苗雲鳳很快發現,沙子上確實有血跡——一大片血跡,雖然被浮沙掩埋了些許,但用腳輕輕一踢,暗紅的血跡便清晰可見。
然而,屍體卻不翼而飛了,周圍也沒有明顯的拖拽痕跡。
李宏泰大驚失色,指著血跡喊道:「看到沒有?看到沒有!果然是鬼!果然是鬼!屍體怎麼會人間蒸發?」
苗雲鳳疾步跑到周圍仔細檢視,心裡懷疑:難道那小哥沒死,自己爬到彆處去了?可四處都沒有爬行的痕跡。就連她自己,也不由得有些脊背發涼——這可是大白天,若是換在夜裡,她恐怕也得動搖幾分。但理智很快壓過了疑慮:不對,一定是有什麼特殊情況造成了這種現象。天底下哪有什麼鬼,鬼都是人嚇人罷了。
她穩住心神,勸李宏泰:「大叔,彆相信是鬼。既然屍體已經不在了,咱們也彆再追查這事了,趕緊走出這沙漠,就不會再有這些怪事了。」
還好,身後騰起的沙塵始終和他們保持著一段距離,並沒有追上來。而那些斷後的匪徒們,一個個扛著長槍騎在馬上,反倒洋洋得意,甚至哼起了粗俗的歌曲:「太陽出來心情好,有槍咱們就能吃飽,懷裡揣著袁大頭,天下娘們隨便找,隨便找……」
這粗鄙的歌詞,用東北小調唱出來,聽得苗雲鳳極其反感。既然人找不到了,他們也不敢多作停留。苗雲鳳問李宏泰:「大叔,咱們今天能走出沙漠嗎?」
李宏泰點頭答道:「過了這片沙漠,前麵就是草原了。那兒能看到稀稀落落的帳篷,有些牧民在那裡放牧,條件總比這沙漠裡好一些。」
苗雲鳳一聽,心裡也泛起一陣激動。她太想快點離開這裡了,這一夜的擔驚受怕,已經足夠讓她身心俱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