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機不敢做主,轉頭看向孔老爺。孔大夫滿是疑惑地開口,「去執政府,有什麼事兒?」
苗雲鳳還沒來得及回答,孔凡依就搶著說道:「彆問為什麼,去吧!直接開到段公館,苗哥哥這麼安排,一定有道理。」
就這樣,車子依照苗雲鳳的意思,徑直朝段公館駛去。孔大夫歎了一聲,愁雲滿麵地說道:「好好的通絡針,竟叫那幫日本家夥給拿走了!這幫鬼東西,心是真黑,變著法子要把肖老頭的通絡針給套出來。也怪那姓肖的,我和他打了這麼多年的交道,竟沒料到他手段這麼高明,竟敢跑到咱們家裡來把東西偷走了!我說苗先生,他到底是怎麼把你的針偷走的?你一點兒也沒感覺到嗎?」
苗雲鳳聞言,一時不知該如何應答。她回過頭,先看了一眼孔凡依。孔凡依朝他擠了擠眼,那意思是千萬彆說真話。苗雲鳳也早有這種打算,真相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於是說道:「我晚上睡得太沉,一點兒動靜都沒聽到。還是孔小姐一提醒,我才發現懷裡的針包丟了。您說這可怎麼辦?那可是老前輩留給我的珍寶呀!」
孔大夫「啪」的一聲拍在座位扶手上,氣憤地罵道:「這個狗東西真不是玩意兒!回去我非得找肖老頭算賬不可,我跟他沒完!就算東西不在他手裡了,我也得找他討個說法!」孔大夫氣得鬍子都翹了起來,眼睛瞪得像銅鈴一般,瞧著那模樣,他是真心疼那包通絡針。
相比之下,丟了針的苗雲鳳反倒覺得,這未必是件壞事,魚目混珠,吸走那些居心不良者的注意力,反倒有利於她這包通絡針的安全!孔大夫氣的一路怒罵肖文軒。孔凡依忍不住,捂著嘴「咯咯咯」地笑了起來,這下子,更是把孔大夫氣得夠嗆。
「還有你!」孔大夫指著孫女怒斥,「你笑什麼?還有心情笑!你們這般去冒險,腦子裡就沒想想嗎?咱們都是好家好主的人家,憑什麼要去冒那種無謂的風險?到了那種地方,分明是去送命,你倒好,還笑!是一點也不擔心!你知道我這顆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事情都鬨到這個份上,不讓你們去,當著那麼多人,大話都丟出去了;去!我又實在放不下心。你說,這讓我怎麼辦?唉,真是不孝子孫!」
孔大夫嘟嘟囔囔地抱怨不停,車子轉眼就到了段公館門口。公館外守著一支小隊,專門負責府內的安全。見孔大夫的車子駛來,隊伍裡走出一個小隊長——此人原是孔大夫的舊識,迎過來寒暄問好。
孔大夫連忙下車,與那小隊長客套起來。苗雲鳳剛想跟著下車,孔凡依卻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低聲說道:「苗大哥,你不用下去,我爺爺自會替你把事情辦妥。你要找什麼人,隻管告訴我爺爺,他會跟這位隊長交代,讓人去把他叫出來。」
苗雲鳳一聽,趕緊探出頭去,對車外的孔大夫喊道:「孔老爺,勞煩您一聲,我要找一個姓龍的小夥子,名叫龍天運,您讓他出來見我一麵就好。」
孔大夫聽罷,當即把苗雲鳳的話原封不動地複述給了那位小隊長。小隊長其實早已聽得一清二楚,隻是府裡到底有沒有叫龍天運的人,他卻是半點不知。當下不敢耽擱,立刻派了一名士兵進去通報給馬管家,讓馬管家去尋人。
沒過多久,龍天運沒等來,馬管家倒是先匆匆忙忙地跑了出來。孔大夫正和小隊長寒暄著,馬管家急步走上前,開口問道:「周隊長,是誰要找龍天運啊?我們府裡,可沒有叫這個名字的人。」
苗雲鳳一聽這話,暗道情況不妙,趕緊推開車門,親自下了車,走上前說道:「馬管家,勞煩通融一下,我進去親自叫他一聲吧。」
「是你?」馬管家認出了苗雲鳳。他記得,正是眼前這人,替段執政治好了頑疾。隻是,他卻不知道苗雲鳳的名字。馬管家伸手指著苗雲鳳,一連說了兩個「你」字。
苗雲鳳生怕露餡,連忙湊近,壓低聲音說道:「馬管家,您彆急。」
「你們是怎麼進府的?」馬管家皺著眉問道,語氣裡滿是不解,「府裡所有的下人,都是經我手安排進來的。難不成,你是段老爺直接引薦進來的?這也絕無可能,府裡從來沒有這樣的規矩!雖說也曾有過一兩次,經太太點頭進來過兩個人,但事後也必須跟我報備。你到底是誰?我心裡頭一直納悶,自打你走了之後,我就在琢磨這件事。你究竟是從誰手裡進來的?如今你名頭可真響亮,我沒敢當著老爺的麵多問,現在撞見了,總得問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我才能做定奪。」
苗雲鳳見這情形,知道今日若是不說些實情,馬管家定然不會承認他們是府裡的人,如此一來,他們就會名不正、言不順,先前做下的那些事,也會跟著站不住腳。她飛快地掃了一眼四周,見旁人都沒有靠過來,這才湊近馬管家,低聲解釋道:「馬管家,實在對不住您,我們是偷偷翻牆進來的。」
「什麼!偷跑進來的?」馬管家的眉頭皺得更緊了,追問道,「除了你,還有誰?」
「就是我方纔說的那個龍天運。」苗雲鳳答道。
「你們到底是乾什麼的?難不成是小偷?」馬管家的眼睛一下子瞪圓了,語氣也變得嚴厲起來。
苗雲鳳趕緊搖搖手,忙不迭地解釋:「彆,彆,馬管家,您可千萬彆喊這麼大聲!我們是被人追殺,迫不得已纔出此下策。追殺我們的,是一個戴眼鏡的日本醫生,他名叫山騰。」
馬管家聞言,眉頭微蹙,沉聲問道:「他為什麼要追殺你們?」
「我們是從鳳凰城來的,原本是要去福星礦區,救治那裡的鄉親們。」苗雲鳳極力解釋,「半路上,我們撞破了山騰他們投毒的陰謀——他們故意讓鄉親們中毒,好逼鄉親們去他那裡求醫問診,借機斂財害人。我們衝撞了他們的好事,山騰便派了憲兵隊一路追殺我們。我們實在是走投無路,才躲進了段公館。後來,我們換上了府裡下人的衣服,才勉強混了進來。我們真沒彆的意思,隻是想在這裡暫避風頭,逃過一劫罷了。」
苗雲鳳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得明明白白,馬管家的臉色這才緩和下來,眼中的戒備也漸漸散去。「哦,原來如此。」馬管家點了點頭,隨即又打量著苗雲鳳,讚道,「你這醫術,當真不簡單啊!這麼說來,你在鳳凰城,也絕非是尋常人物。」
「我們家是醫學世家。」苗雲鳳隻淡淡說了這麼一句,便不再多言,生怕言多有失,一不小心再說漏了嘴。
「醫學世家!」馬管家確認後,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接著說道,「說起來,先前去鳳凰城請金家名醫的人,昨日已經回來了。他們說,金家那位二老爺,早就已經不在人世了。一行人自覺交不了差,便把金府的大老爺——也就是那位名叫金振南的先生請了過來,讓他給段執政瞧病。如今段執政的身子已然大好,便留了這位金大老爺在府中歇息一晚,打算讓他明日再動身回去。你要不要見一見他?」
「大伯來了?我要見他……」苗雲鳳下意識地脫口而出,可話剛說了一半,便猛地回過神來,暗道一聲不好——那位金大伯素來不安好心,平日裡處處與他作對,這時萬萬不能與他碰麵。
念頭電轉間,苗雲鳳連忙改口說道:「不了,我家和金家素來不睦,我不想見他。馬管家,勞煩您趕緊幫我找找一同來的龍天運,讓他出來見我一麵。我二人還有急事,需儘快趕往福星礦區。馬管家,今日之事,還望您能多多幫忙,千萬不要透露我們的真實身份。」
「好好好,你放心。」馬管家連連點頭,語氣懇切地說道,「你說得,我都明白了。日本鬼子沒一個好東西,我也是打心眼兒裡恨透了他們!你放心,你的身份,我定然會幫你保密,絕不會泄露半分。包括那個龍天運小哥,我這就去幫你找他。他在哪裡我知道,就是一直不清楚他的名字罷了。另外,你方纔說不願意見那位鳳凰城來的金先生,這件事我也記在心裡了,絕不會多嘴。」
馬管家拍了拍胸脯,又笑著說道:「你去吧,如今你在段執政跟前,可是大紅人。日後你混出名堂來,可彆忘了,當初還有一個維護你的馬管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