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都感覺很累,索性坐在地上,後背緊緊靠著木板牆,一同分析著眼下的處境。龍天運對苗小姐向來十分信任,幾乎是她說什麼,他便聽什麼,可心底裡還是壓著一絲揮之不去的疑慮。他遲疑著開口:「小姐,您說方纔追咱們的那些憲兵隊,他們當真認識咱們嗎?」
苗雲鳳聞言一愣,猛地扭過臉看向他,語氣帶著幾分不解:「龍哥哥,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龍天運壓低了聲音,輕聲道:「我瞧著他們就是瞎追,夜裡瞧見有兩個人騎馬趕路,便想著追上咱們盤問一番,未必是真認出了咱們。」
經龍天運這麼一提醒,苗雲鳳低頭思忖片刻,覺得倒也真有這種可能,可這事關乎安危,半點馬虎不得。她咬了咬下唇,神色凝重地說道:「寧可當他們已經認出了咱們,也萬萬不能冒這個險,大意不得。」
龍天運重重歎了口氣,滿臉惋惜:「隻可惜了那兩匹馬,唉,多好的兩匹馬啊,那是我從幾十匹馬裡頭精挑細選出來的,就這麼丟了,實在太可惜了。」
苗雲鳳拍了拍衣兜裡沉甸甸的大洋,笑著安撫道:「放心吧龍哥哥,我這裡還有不少大洋,等咱們到了鎮上,肯定能買上馬匹,就算買兩匹也綽綽有餘。最好啊,是能從這府裡頭尋兩匹好馬。」
龍天運滿臉詫異,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苗小姐:「哪有這麼容易的事?依我看,這地方就算不是王府,也定然是哪位大帥的府邸,府裡肯定有馬廄,也有好馬,可咱們難不成去偷嗎?」
苗雲鳳連忙搖頭,否定道:「不不不,用不著偷,你就看我隨機應變便是。能順順利利拿到手最好!我心裡頭還有一個計劃。府裡那位老爺不是正被頭痛病纏身嗎?我恰好有個專治頭痛的獨門法子,瞧瞧一會兒能不能派上用場。若是我能憑著這法子立上一功,彆說一匹馬,府裡的馬匹任咱們挑,都不在話下!」
「真的?」龍天運一聽這話,頓時眼睛瞪得溜圓,滿是驚喜。
兩人正低聲議論著,就聽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一個小廝快步咚咚咚跑上台階,他身後還跟著兩個人,一個年老,一個年幼。那年幼的後生斜挎著一個藥箱,半扶半架著身邊的老者,嘴裡還不停唸叨著:「師傅您慢點走,當心腳下,師傅您慢點走。」
苗雲鳳定睛一看,心裡暗自猜想:莫非這位老者,就是他們口中的孔大夫?隻見他頭發鬍子全都花白了,瞧著年紀少說也有六七十歲,約莫和自己的爺爺是差不多的歲數。她心頭一動,想起爺爺的名頭,鳳凰城首屈一指的名醫,不知道這位京城的四大名醫孔大夫,會不會認識爺爺。
那師徒二人進了屋之後,苗雲鳳和龍天運也連忙站起身,湊到窗邊,透過雕花鏤空的窗欞往裡頭張望。屋裡的病人瞧不見蹤影,卻能清晰看到師徒二人穿過堂屋,徑直走進了側邊的臥室。屋裡的聲音隱約能傳出來,尤其是病人難忍的咳嗽聲,更是格外清晰。
緊接著,就聽見屋裡傳來老爺痛苦的叫喊聲:「哎喲疼!哎喲痛死我了!」旁邊的丫鬟們連忙輕聲安撫,高聲喊道:「老爺,老爺,孔大夫請來了,孔大夫到了!」
下一刻,一道蒼老又帶著幾分急切的聲音響起:「孔大夫!哎喲喲,您可算是來了,我的老神仙!快快救救我,這頭痛快要把我痛死了!」
就聽孔大夫輕喚了一聲「老爺,夫人」,想來府裡的太太也守在床邊,屋內很快便安靜了幾分,應當是孔大夫在給老爺診脈問診。可沒過多久,屋裡又響起了老爺撕心裂肺的痛呼聲,顯然,孔大夫並未治好他的頭痛症。
片刻後,孔大夫便從臥室裡走了出來,在堂屋裡和那位太太說話。太太身旁還站著兩個年紀稍輕些的婦人,想必就是老爺的姨太太們。太太滿臉焦灼地問道:「孔大夫,怎麼樣?您看老爺這病,到底能不能治好啊?」
孔大夫重重歎了口氣,無奈地搖了搖頭:「唉,這真是疑難雜症啊!我行醫這麼多年,也從未見過這般棘手的頭痛病。京城裡的幾位大夫,府上都請過了嗎?」
那位太太連忙點頭:「您說的那幾位名醫,都請來看過了。老爺說,唯有您的法子還能稍稍管用些,其他名醫,更是束手無策。」
孔大夫又是一聲長歎,語氣裡滿是惋惜:「隻可惜啊……」
「可惜什麼?」太太急忙追問,眼裡滿是急切。
「若是鳳凰城金家的金永尊老爺子還在,治這種頭痛病那可是手到擒來。」孔大夫緩緩開口,語氣裡滿是推崇,「我曾親眼見過他給患頭痛症的病人治病,一針下去,當即就能見效,醫術實在是高明!」
苗雲鳳一聽這話,心頭猛地一跳——這說的不就是自己的爺爺嗎?原來爺爺的醫術,在京城也這般有名氣!她頓時來了興致,緊緊趴在窗欞上,一瞬不瞬地盯著堂屋裡的孔大夫。
就見孔大夫背著手,在堂屋裡緩緩踱了一圈,沉聲說道:「老爺這病,我眼下也隻能暫且幫他緩緩疼痛,治標不治本啊,過不了多久,可能還會複發,這事兒實在讓人犯愁。」
緊接著,孔大夫又開口說道:「最近京城裡辦了一場醫藥界的盛會,比拚各家的醫術醫藥,看誰家的醫藥更神奇更出色。好多洋大夫都來了,東洋的、西洋的都有,咱們中國的醫者,也得出一份力,爭一份光彩。我們幾個老家夥,都把自己鑽研多年的方藥拿了出來,所以這兩天我也忙得過了頭,我自己都時不時感覺頭痛難忍,我剛喝了點藥湯,現在好點了,可一看到老爺這病症,我這頭又痛起來了!」
大太太心急如焚,哪顧得上聽他這些,連忙催促道:「孔大夫,您總得幫老爺想想辦法呀!他這般日夜疼痛,實在不是個事兒,我看著都心疼難受。再不想辦法給老爺治治,他這條命我看都難保了……!」
「嗚嗚嗚……」太太忍不住也流下了憂心的淚水!
孔大夫皺著眉,攥起拳頭輕輕敲著自己的腦門,反複琢磨著對策,過了一會兒又抬手抓了抓頭發,滿臉無奈:「唉,再高明的大夫,也有束手無策的時候啊。說實話,瞧見老爺這般痛苦,我比您還要著急,可憑我如今的醫術水平,也隻能做到這個地步了。哦,對了,西洋醫生,你請過沒有,讓他們給治一下,看是怎麼回事!」太太一搖頭說道:「看了看了,找了七八位西洋的,東洋的大夫,他們還不如你們!有一個還說,除非給老爺把腦殼破開,他們才能治療,我一聽,這不是胡說八道嗎?腦袋砍開,還能活嗎?真把我氣死了,我讓人拿棍子把他們趕走了,從此就不再用這些西洋的大夫了!」
苗雲鳳心想:西洋醫術,和中醫相比,各有所長,各有所短。人家有人家的獨到之處,不能一味貶低人家!
孔大夫頓了頓,又提起方纔的話頭:「我方纔跟您說的金家,您不如派人去鳳凰城一趟,金家應該還有後人在世。我聽老友提及,金老爺子有個二公子,醫術比金老爺,有過之而無不及,可以說更勝一籌,隻是這麼多年過去,也沒了他的音訊。若是能把他請來,老爺這病可就有救了!」
太太一聽這話,頓時興奮不已,當即揚聲喊道:「來人呐!來人!」
苗雲鳳心裡一動,暗道一聲:這不是在叫我們嗎!她立刻一拉龍天運,弓著身子快步跑進堂屋,到了太太跟前,連忙低頭哈腰,恭敬道:「太太,您有什麼吩咐,儘管交代!」
太太打量了他們二人兩眼,滿臉疑惑:「你們兩個看著眼生得很,是新來的下人?是馬管家剛招進來的?」
苗雲鳳連忙順著話茬應道:「是是是!我們剛來沒多久,今日才剛到府裡當差。」
「既是如此,」太太急忙說道,「那你趕緊把馬管家叫來,傳我的話,讓他立刻派人去鳳凰城,火速把金家的二公子請來,給老爺診治!」
苗雲鳳剛要應聲,一旁的龍天運連忙上前一步,躬身道:「太太,讓我去吧!」
說完,龍天運便快步退出了大廳。
苗雲鳳留在原地,聽見孔大夫接著說道:「其實京城裡的四大名醫,各家都有自己的專長。有的擅長診治腹內疑難雜症,有的專精跌打損傷、正骨接骨,像我,就主要擅長治療外傷瘀腫這類病症;石大夫則最擅長五官上麵的疾病。而那位金永尊金大夫,據我所知,他最擅長診治頭部病症和神經性的疾患,就連一些難纏的傳染性疾病,他也十分拿手,也正因如此,金家才能和咱們京城四大家鼎足而立,名氣不相上下啊。」
大太太連連點頭,語氣急切又篤定:「好好好!等會兒馬管家回來,我馬上讓他派人去請金家的二公子,務必把人請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