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把這幾個人運走,是個大難題。苗雲鳳正為此發愁,忽然聽到“啪嗒啪嗒”的腳步聲,她嚇了一跳,趕緊閃身躲到門後。
腳步聲是從門口經過的,她循著聲音往外望去,隻見一個人拉著一輛木車,正緩緩經過。借著燈光細看,拉車的是個衣衫襤褸的老頭。
老頭走到院子的一個角落,那裡堆放著不少生活垃圾,他拿起鐵鍁,就開始往車上裝垃圾。苗雲鳳這才恍然,原來是白天不方便乾的臟活累活,都留到晚上交給這些底層人來做。
她心念一動:有了,我不如借他的車用一用!
苗雲鳳果斷地走了過去。老頭正埋頭裝車,聽到身後的腳步聲,猛地一回頭,見是一個丫頭,便結結巴巴地問:“你、你、你是誰啊?”
苗雲鳳趕緊壓低聲音:“大爺彆喊!你是來給他們清理垃圾的吧?”
老頭連連點頭:“是啊,是啊!你是這裡的丫頭?”
“不是。”苗雲鳳小聲回道。
老頭滿臉詫異:“那、那你是?”
苗雲鳳直言不諱:“我是來抓鬼子的!有幾個從大和武館翻牆過來的日本鬼子,已經被我逮住了!”
“逮住鬼子了?”老頭頓時來了精神,急切地追問,“他們怎麼回事?”
苗雲鳳解釋道:“望水鎮那邊哄疫情,就是他們散播的病毒,害死了咱們不少同胞!我恨透這些人了,這才把他們抓了起來!”
老頭一聽,更是激動得連聲叫好:“該!該!姑娘有你的,你可真是英雄!”
她趁熱打鐵,連忙說道:“大爺,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老頭皺起眉頭:“求我?求我乾什麼?”
“你能不能幫我把這幾個日本鬼子拉出去?”
老頭瞬間沉默了,臉上露出了懼色:“這可不行啊!門口有守門的,他們肯定會發現的!”
苗雲鳳看了看那堆垃圾,心裡盤算著:三個人裝進麻袋,扔到車上,用垃圾一蓋,完全看不出破綻。於是她拍著胸脯保證:“你放心,咱們把人偽裝好,絕對不會出問題!”
老頭低下頭,猶豫了半天,還是麵露難色:“我有點怕啊,我怕他們要了我的老命!這位於大夫,可不是一般的人物,他根基深厚得很。我來這兒清垃圾也沒多長時間,往常出門,門衛都會檢查,這回車上的東西突然多了,他們肯定會查得更嚴!”
苗雲鳳眼珠一轉,計上心來:“我有個辦法保你安全!等你出門的時候,我想辦法把門衛引開,你看怎麼樣?”
老頭眼睛一亮,又有些擔心:“你用什麼方法引開他們?要是引不開,那可怎麼辦?”
苗雲鳳語氣堅定:“你放心大爺,我一定能讓你順利通過!就求你幫我辦這件事!”
老頭又琢磨了一會兒,終於咬了咬牙:“好吧!這事兒風險太大了!人在哪裡?”
苗雲鳳朝屋子裡指了指。
老頭驚得瞪大了眼睛:“在屋裡?我的天!”
苗雲鳳思索片刻:“我用麻袋把他們裝起來!”話剛說完,他就犯了難,“可哪裡有麻袋呢?”
她忽然想起,之前從藥房出來,藥房屋角就扔著幾條破舊的麻袋。於是她對老頭說:“你等等!”隨後就貼著牆根,貓著腰溜到了藥房一角。
透過窗戶往裡看,隻見小夥計已經包好了藥,正四處張望,不見苗雲鳳的蹤影,還在屋裡等著。看到小夥計,苗雲鳳心裡又有了引開門衛的主意。她扯上幾條麻袋,按原路返回屋裡,比劃了一下,這些麻袋的大小,套住人正合適。
她立刻動手,把三個鬼子分彆塞進三個麻袋裡。
就在這時,外麵又傳來了腳步聲,而且正朝著這邊屋裡走來。苗雲鳳嚇得心頭一緊:到底是誰?她趕緊隱身到門後,握緊拳頭,打算等對方進來,就先下手把人擊暈。
沒想到腳步聲在門口停了下來,隨後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來,丫頭,幫我個忙!你扶著車,幫我裝幾下!”
苗雲鳳一聽,就知道是那個清垃圾的老頭,而被他喊住的,是一個丫頭。莫非是她剛才截住的那個丫鬟?不管是誰,這可真是給了苗雲鳳一個機會,不用她再動手擊暈人了。
他趁機將三個裝著鬼子的麻袋逐一拖出屋外,拽到一個光線昏暗的房角,這裡不容易被人發現。
時間不長,那個丫頭就回來了,推門進了屋。屋裡隻剩下苗雲鳳和趴在桌子上的於大夫。
丫頭見狀,連忙問道:“咦?那三個客人呢?”
苗雲鳳一指外麵說:“走了,走了!”
丫頭看到於大夫趴在桌上,以為他喝醉了,又問:“要不要把老爺扶到床上去?”
苗雲鳳心念一動,剛才於大夫提到過“小紅”,他想試試這個丫頭是不是就是小紅,於是立刻說道:“小紅,你彆管了,先讓於大夫在這兒趴會兒!你先去把他的床鋪好!”
那女孩果然應了一聲“好”,扭頭就往後院走去。
苗雲鳳知道,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要是不想傷害這個小姑娘,就得趕緊行動。他先跑出去看老頭裝車的情況,隻見木車已經裝了半車垃圾,正好可以把麻袋扔上去。
苗雲鳳拉著車來到牆角,和老頭一起動手,把三個麻袋抬到車上,又將剩下的垃圾全部覆蓋在麻袋上,仔細檢查了一遍,看不出任何破綻。
大爺拉著車,神色緊張:“我這就出去了!你可一定要想辦法把門衛引開啊,要不然我這條老命就交代在這兒了!”
“你走吧!”苗雲鳳堅聲應道。
看著大爺拉著車,漸漸靠近院門,苗雲鳳轉身走進了藥鋪。
小夥計看到苗雲鳳,立刻氣衝衝地說道:“你跑哪兒去了?藥我都給你包好了!你這姑娘也太過分了!再不回來,我就把藥重新裝回去了!快點快點,兩塊大洋,拿了藥趕緊走!”
苗雲鳳答應一聲,伸手提起藥袋子,故意晃了晃,說道:“這藥的分量夠不夠啊?我回去可得先稱稱!”說完,她拿起藥袋,轉身就往外跑。
小夥計見她拿了藥不給錢,頓時急了眼,大喊著“有人搶藥不給錢”,拔腿就追了出去。
苗雲鳳故意跑得很慢,等小夥計快要追上時,才加快了腳步。門口的門衛看到這一幕,趕緊上前攔住,問道:“怎麼回事?怎麼回事?”
小夥計氣喘籲籲地喊道:“她搶藥不給錢!”
門衛一聽,也立刻跟著追了上去。
苗雲鳳在前邊跑,他們在後邊追,一口氣跑進了一條衚衕裡。論跑路,這些人哪裡是苗雲鳳的對手?她常年在山裡奔走,在平路上,這些人更不是對手了。
跑了一圈,苗雲鳳又悄悄繞了回來,想看看大爺在哪裡。果然,在距離於家幾百米的一個衚衕口,大爺正拉著車,焦急地東張西望。
苗雲鳳躡手躡腳地走過去,輕輕喊了一聲:“大爺!成功了嗎?”
老頭聽到聲音,頓時麵露喜色,激動地說道:“成了!成了!時機抓得正好!我趁他們追你的空檔,趕緊把車拉出來了!”
苗雲鳳趕緊跑過去,抓住車轅,幫著大爺往前拉。兩人齊心協力,一口氣把車拉到了督軍府的門口。
此時的督軍府門前,燈火通明,守衛森嚴。守門的衛隊看到一個老頭和一個姑娘拉著一輛垃圾車過來,正要上前盤問,苗雲鳳突然抹去臉上的偽裝,露出了那張俏麗的臉龐。
立刻有衛兵認出了她,連忙恭敬地問道:“小姐,是你?”
苗雲鳳指著車上的麻袋,沉聲說道:“這就是王副官要抓的那三個日本投毒者!你們趕緊把他們從車上抬下來!我這就去告訴王副官,讓他親自來審問!”
士兵們一聽,頓時興奮起來,其中還有幾個跟著王副官去過大和武館的,他們七手八腳地把三條麻袋從車上搬了下來。
老頭見事情辦成,如釋重負,苗雲鳳還沒顧得上和他打招呼,他就拉著垃圾車,消失在了夜色裡。
大晚上,苗雲鳳突然跑來報信,把王副官嚇了一跳,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麼?你已經把那三個人抓住了?”
苗雲鳳肯定地點點頭:“是的,父親!”
王副官二話不說,披起衣服就跟著苗雲鳳往外走。兩人來到督軍府的班房,隻見那三個鬼子已經被衛兵從麻袋裡掏了出來,還處在昏昏沉沉的狀態。
王副官看著三人,驚喜的問道:“鳳兒,你確定就是他們三個嗎?”
苗雲鳳斬釘截鐵:“錯不了!可以讓大帥來審問,望水鎮的鄉親們親眼見到他們投毒,鎮長也可作證!”
王副官當即下令:“把他們關進監獄,嚴加看管!”
第二天一大早,王副官就去拜見大帥。
大帥一聽這件事,也是又驚又喜,不光是他,連旁邊的八姨太,都驚得合不攏嘴:“這怎麼可能?”
王副官胸有成竹地說道:“大帥,您親自審問就知道了!”
吳督軍滿意地拍了拍王副官的肩膀,讚許道:“好孩子!我說我沒看錯人,你果然沒讓我失望!”
他當即派人去傳喚望水鎮的鎮長,讓他親自來督軍府指認這三個犯人。
苗雲鳳一聽,心裡當下就踏實了:這下妥了!鎮長為人正直,有他作證,絕對萬無一失!
很快,官兵開車,當天就把鎮長請到了督軍府。
鎮長見到督軍,嚇得戰戰兢兢,連頭都不敢抬。
吳督軍看著他,開口問道:“你姓什麼?叫什麼?”
鎮長哆哆嗦嗦地回道:“卑職姓梁,叫梁天水。”
督軍一聽,忍不住哈哈大笑,拍著椅子扶手說道:“行啊行!天水河都成了你的名字!”
他話鋒一轉,又嚴肅地問道:“你見過那三個投毒的人嗎?現在還認識嗎?”
鎮長連忙回道:“見過!當然認識!兩個日本人,還有一個中國翻譯!”
“那你去看看,是不是他們三個!”
鎮長被衛兵帶到牢房裡,一眼就認出了那三個人,肯定地說道:“就是他們三個!”
此時,那三個鬼子已經醒了過來,一個個滿臉茫然。
苗雲鳳沒有上前和鎮長相認,她知道自己現在的身份複雜,萬一說錯,定然會惹來麻煩。可她這幾天一直惦記著望水鎮的疫情,心裡焦慮,於是就央求晴雯叫他來問問情況,自己則躲在角落裡偷聽。
晴雯把鎮長叫到安排好的房間,開口問道:“梁鎮長,我想問問你,最近你們望水鎮的疫情怎麼樣了?”
梁鎮長麵露喜色,連忙回道:“太好了!自從喝了張鳳玲姑孃的藥水,鄉親們的身體一天比一天好,再也沒有新增的病例了!”
苗雲鳳在暗處聽到這話,心裡彆提多高興了。
晴雯又接著問道:“那那位張鳳玲姑娘,她現在情況怎麼樣?”
“她現在和帶領的那幫人,相處得可熱絡了!”
晴雯想起苗雲鳳的囑托,又問:“那位鄭中旭鄭公子,也在張鳳玲姑娘那裡幫忙嗎?他現在什麼情況?”
鎮長搖了搖頭,說道:“我倒是見過鄭公子,他好像在那邊幫了兩天忙,今天就不見人影了,不知道去了哪裡。我聽人說,這位鄭公子還和張鳳玲姑娘吵了幾句,具體是為什麼,我就不清楚了,我隻是聽說,沒親眼見到。”
躲在暗處的苗雲鳳聽到這裡,滿心詫異:吵了一架?為什麼吵架呢?
晴雯把苗雲鳳交代的問題都問完了,一時也想不出還有什麼要問的。梁鎮長見狀,便問道:“姑娘,還有事嗎?要是沒事,卑職就回望水鎮了。”
晴雯趕緊大聲喊道:“哦哦!還有事要問嗎?我想想……好像沒有了!沒有了,那你就回去吧!”
她這番話,看似自言自語,實則是在給苗雲鳳遞暗號。苗雲鳳聽得明明白白,沒有應聲,就是在暗示她,已經沒什麼可問的了。
就這樣,梁鎮長被安排上了汽車,送回望水鎮。
晴雯趕緊跑到苗雲鳳藏身的角落,小聲問道:“小姐,我剛才問的,都問到了吧?沒給你落下什麼問題吧?”
苗雲鳳滿臉憂思,點了點頭,神色十分不悅。
晴雯還以為是自己問得不到位,連忙陪著笑,不好意思地說道:“小姐,我嘴笨,不太會說話,要是有哪裡問得不好,你可得原諒我呀!”
就在這時,王副官滿臉興奮地走了進來,一進門就大聲說道:“閨女!你可真是幫了父親的大忙啊!我在大帥麵前,總算能挺直腰板了!”
他頓了頓,又說:“大帥已經做出決定了!殺一儆百,給這幫殘害中國人的日本鬼子一個教訓!明天就在菜市口,當眾把他們槍決!”
苗雲鳳聽到這個訊息,頓時大快人心,晴雯也跟著高興不已。
高興之餘,王副官突然抱住頭,痛苦地呻吟起來。
苗雲鳳見狀,趕緊上前扶住他,焦急地問道:“父親,怎麼回事?你經常頭痛嗎?”
王副官點了點頭,聲音沙啞地說道:“經常痛!有時候,我會不由自主地追思過去的事,明知道一想就會頭痛,可還是忍不住要想。我總想弄明白,過去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皺著眉頭,努力回憶著:“今天,我又想起了一個老人跟我說的話,也不知道他是我的父親,還是什麼人。他對我說,‘你大哥靠不住,咱們醫學世家的大旗,全靠你扛起來了!我把東西留給你,你要好好學習,把這寶藏發揚光大,造福於人!這可是幾代人的心血啊!’”
說完這句話,他痛苦地望著苗雲鳳,無奈地搖了搖頭:“再往多了想,我就什麼也想不起來了。可能是這幾句話在我腦中印象太深刻了,所以還能記住,其他的事情,就一點也想不起來了。”
王副官自己想不明白,但苗雲鳳卻瞬間明白了——這是爺爺囑咐父親的話!
彆看隻有這麼幾句,卻飽含著爺爺對父親的殷切期望,也說明瞭是,曆代醫學祖師的智慧結晶,落到了爺爺的手裡,爺爺又把它傳給了父親。可父親最後卻落得這般境地,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同時,還有一句至關重要的話——“你大哥靠不住”!這說明爺爺早就看穿了大伯的為人,事實也的確如此,大伯這些年辦的那些事,實在太丟金家人的臉了,哪裡還有半點金家後代的樣子?
苗雲鳳不想再追問父親,免得惹得他頭痛加劇,趕緊勸道:“爹,你彆想了,小心身體!”
父女倆正說話,晴雯突然出去了一趟,又急匆匆地跑回來稟報。
苗雲鳳心裡納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隻聽晴雯走到她身邊,附耳小聲說道:“小姐,好事!”
苗雲鳳一愣:“什麼好事?”
晴雯笑著說:“鄭少爺來找你了!”
“鄭少爺?”苗雲鳳大吃一驚,“他怎麼來了?”
二話沒說,她立刻跟著晴雯往外走。
出去之後,隻見鄭中旭正站在彆墅的大廳裡,焦急地等著她。
一見到苗雲鳳,鄭中旭頓時激動不已,快步上前,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聲音顫抖地說道:“鳳兒!我想明白了!我要跟你結婚!馬上就結!這兩天咱們就把婚事辦了!”
苗雲鳳徹底懵了:這是怎麼回事?他怎麼突然變得這麼激動,急著要辦婚事?他抓著我的手,是認出我了,還是把我當成了姐姐張鳳兒?
從他的口氣和眼神來看,他應該是把自己當成了姐姐。可他為什麼這麼著急呢?
苗雲鳳驚愕得連話都說不出來,心裡亂成了一團麻:是答應,還是不答應?這反複調換的身份,簡直讓她無從應對。
她心心念唸的這位大帥哥,正目光灼灼地看著她,似乎看穿了她的淩亂心思。鄭中旭趕緊解釋道:“我過去確實有點三心二意,總以為你不是我相思已久的那個鳳兒了,不是那個破廟裡的鳳兒了!直到我嘗試著和那個女孩接觸,我才明白,你纔是我真正想要的人!她太讓我失望了!”
苗雲鳳聽得一頭霧水:這是什麼意思?誰讓他失望了?她指的是誰?是指我苗雲鳳嗎?我不在望水鎮的時候,難道還有一個“我”在那裡和他接觸?
她趕緊追問:“你這幾天,去哪裡了?”
鄭中旭緊緊握著她的手,把她的手掌貼在自己的胸口,深情地說道:“我去望水鎮了!這兩天,我一直在和她接觸!深入接觸之後才知道,她是她,你是你,她和你截然不同!她沒有你這份純潔,這份專一!我過去太三心二意了,以後我一定改!嫁給我好不好?鳳兒!我們兩個,要成為真正的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