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雲鳳暗忖,自己絕不能亂。她若亂了陣腳,老唐和龍天運便更穩不住心神。敵人這是設下的陰謀詭計,她心中不禁生疑:大帥難道是真的不想見我了?臨走之時,大帥對我那般信任,轉眼間便視我為眼中釘、肉中刺嗎?這顯然不合情理。轉念,她又揣測:莫非是大帥遭遇了什麼不測?這一念及此,心頭愈發緊繃。萬萬不能等敵人施以刑訊逼供,她必須即刻想辦法自救。
苗雲鳳環顧牢房,鐵門堅固,窗戶上的欄杆亦是鐵製,想要出去,著實難度不小。她仔細一想,發覺今夜或許是出逃的視窗期。那些傢夥說明日再審,今日晚上便是她逃脫的機會。可她也清楚,所謂審訊,不過是幌子,敵人完全可能在今夜殺人滅口。絕不能坐以待斃,等著他們來取自己性命,那該如何出去?
牢房內除了一張床,彆無他物。床底下積著汙穢,氣味惡臭,長期在此逗留,無異於慢性中毒。再看牆壁,上麵有人用石塊刻寫的字跡,其中一首詩頗為悲壯:“山河破碎人消瘦,壯誌未酬化悲歌。”她不知寫下這句的是何等人物,竟被關在此地。那人渾身透著一股浩然正氣,也不知最終落得個怎樣的下場。
苗雲鳳心想,自己今日的境遇,又何嘗不是如此?古人雲:“壯誌未酬身先死,長使英雄淚滿襟。”今日她竟遭小人暗算,因智慮未深,便被這般卑劣之徒構陷入獄,實在可惡可氣!
她怒火上湧,飛起一腳踹在鐵門上,鐵門紋絲不動,震得她腳腕生疼。再望房頂,同樣堅固異常,想要破頂而出,難如登天。她抓住欄杆,頹然長歎。外邊天色已徹底黑透,院中靜悄悄的,毫無聲息,透著一股詭異的死寂。這地方晚間竟無人值守?唯有北屋屋內亮著燈火,隱約傳來男女交談的低語聲。
苗雲鳳心頭盤算:此刻隻要能出得這間屋子,便可順利脫身。可該如何出去?她抓著欄杆反覆嘗試,憑人力掰斷絕無可能。用腦袋試了試,差之毫厘便能鑽過,奈何身子體寬,絕無可能。她徹底陷入絕望,雙手抓著鐵欄杆奮力搖晃。這一搖,竟讓她摸出了門道——若能將其中兩根鐵條掰彎,身子便能勉強鑽過。
可憑她雙臂之力,根本無法掰動鐵條。目光掃過床鋪,她驟然有了主意。床上還有一張破褥單,她猛地拽過,擰成粗壯的繩索,將兩根鐵條緊緊纏繞。隨即,她一腳踢下床板,掰斷一截木板,將木板穿入床單繩索之中,奮力旋轉。起初毫無成效,待床單收縮,兩根鐵條竟被旋轉力生生拽彎。她擰到極限,再無動彈空間,試了試,腦袋已然能順利穿過。
苗雲鳳興奮不已,先探過腦袋,再送過上半身。身形雖略顯瘦削,終究有驚無險地鑽了出去,悄無聲息地從窗台躍至地麵。一落地,她幾乎要手舞足蹈。她先奔至龍天運的牢房前,壓低聲音急切道:“龍哥哥,龍哥哥,我出來了!”
龍天運又驚又疑,快步衝到窗前,緊抓欄杆,顫聲問道:“雲鳳,你怎麼逃出來的?是誰放了你?”
“此事稍後再言,我是從窗戶鑽出來的。”苗雲鳳急聲道,“你且稍候,我即刻救你出去!”
她迅速在地麵摸起一塊石頭,快步走到龍天運牢門前,對準鐵鎖猛砸下去。“砰”的一聲,鐵鎖應聲斷裂。她連忙推開門,將龍天運解救出來。二人又趕去解救老唐,老唐亦是激動萬分,緊緊握住她的手,讚道:“雲鳳小姐,你真乃神人也!方纔我還滿心絕望,以為今日必死無疑,未曾想對你而言,不過是小菜一碟!”
“唐大叔,事不宜遲,此刻絕非敘舊之時!”苗雲鳳壓低聲音,急促道,“速速撤離,我們必須立刻離開此地!”
三人緊貼牆根,悄然向院外挪動。恰在此時,有兩人說說笑笑朝院內走來。苗雲鳳一聽口音,便知是院中看守牢房的牢頭。這可如何是好?絕不能被他們察覺。幾人依計緊貼牆壁,打算等二人走近之後再行動身,按常理,本可順利避開。
怎料這兩名牢頭頗為警覺,一邊走一邊提著馬燈,東張西望,警惕性極高。苗雲鳳暗叫一聲不好,此刻無處可躲。牆根下隱藏,唯有在徹底黑暗中才能隱匿,若被馬燈光束掃到,必定無所遁形。該如何是好?
事已至此,唯有一策。她心中已然下定決心:龍哥哥與唐大叔,一老一體弱,絕不能讓他們陷入險境。今日,便由她苗雲鳳來引開這夥人的注意。
她迅速湊近龍天運與老唐,低聲吩咐:“你們二人趁機即刻離去,務必先衝出大院。如今我們身陷絕境,出去之後再從長計議。”
龍天運急問:“小姐,那你……”
話音未落,那兩名牢頭已行至近前。苗雲鳳毅然離開牆壁,大步迎了上去。二人剛要提起馬燈掃視四周,見此女子赫然便是牢房中關押的苗雲鳳,頓時嚇得一縮脖子。其中一人迅速抽出手槍,槍口直指苗雲鳳,聲音發顫:“你……你怎麼跑出來了?苗雲鳳,乖乖跟我們回去!你真是膽大包天!”
苗雲鳳麵無懼色,從容走到近前,目光如炬,直視著對方,沉聲問道:“你敢不敢開槍?”
趁對方一愣神的瞬間,她手腕一翻,精準抓住槍身,向外一推、向後一拽,順勢將手槍奪入手中。那名士兵嚇得魂飛魄散,轉身便逃。苗雲鳳一記掃堂腿,精準撂倒欲逃的牢頭。剩餘一人見狀,扯開嗓子狂呼:“來人呐!犯人逃了!快抓逃犯!”
此時此刻,苗雲鳳瞥見龍天運與老唐已趁亂順著牆根順利溜走,懸著的心這才稍稍放下。她不敢耽擱,正欲迅速撤離,北屋之人已然聽到動靜,兩盞大功率射燈驟然亮起,強光直刺苗雲鳳雙眼。數支槍口同時對準她,有人厲聲喝道:“站住!不許動!再動一步就開槍了!”
苗雲鳳手中雖有槍,卻深知這些皆是大帥府的士兵,本性不願惹下殺人大禍。她猛地轉過身,朗聲道:“我本不想走!今日我倒要問問你們,你們食大帥俸祿,卻行殘害良民之事,難道就乾得出這種冇良心的勾當嗎?”
她心知肚明,此刻並無兵頭子在場,僅憑這幾個小兵,根本不敢與她正麵抗衡。她一番話出口,幾人頓時語塞。其中有心軟者,怯生生地辯解:“我們……我們也是冇辦法啊!是劉副官下的命令,誰敢違抗,我們也是死路一條啊!”
“你一跑,我們的腦袋可就保不住了!”另一名士兵哭喪著臉道,“為了保住性命,還請苗姑娘乖乖跟我們回去,莫要讓我們左右為難!”
苗雲鳳心中冷笑:我費儘心力方纔逃出,豈有再自投羅網之理?她心念電轉,尋思著該如何應對。是以理服人,還是另尋計策?她清楚,若真下死手,這幾人固然難逃一死,可她也難以脫身。眼下這些人用槍逼她回牢房,可她若回去,龍天運與唐大叔二人便會陷入絕境,群龍無首,不知該如何是好。
勇氣雖有,計策卻一時難尋。苗雲鳳凝神思索,片刻後已然計上心來——隻要如此這般,他們必定會放她離去。
她對著眾兵沉聲說道:“你們抓我,又有何用?牢房裡跑走的,可絕非我一人。你們且仔細看看,其他人究竟跑冇跑?”
有士兵半信半疑,快步奔至牢房門口檢視,隨即發出一聲驚恐的驚呼:“不好!另外兩個人也跑了!”
眾人頓時慌作一團,互相埋怨,六神無主:“這可如何是好?大帥府剛下了命令,玩忽職守者嚴懲不貸,咱們這可是大罪啊!說不定轉頭就會被拉出去槍斃!”
苗雲鳳見狀,朗聲笑道:“你們這般貪生怕死,毫無骨氣,又能成何事?怕什麼?劉副官不過是個狐假虎威的小人,這一切皆是他暗中構陷,我苗雲鳳根本無罪!你們如今已然鑄成大錯,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反了他!注意,不是反大帥,而是反劉副官!是他在暗中算計你們,讓你們替他背黑鍋!你們若再不奮起反抗,就隻能等著人頭落地了!”
說罷,她轉身便欲離去。眾兵一聽,頓時慌了手腳,急忙阻攔:“苗副官!苗副官且留步!你幫幫我們,該如何應對眼下這危局啊?”
苗雲鳳心中暗喜:他們已然鬆動,破綻便在此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