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見麵,張鳳玲第一句話便是:“你來乾什麼?這裡不需要你,有我在,一切足矣。”
苗雲鳳也冇客氣,用手一指領他進來的那個衛兵,沉聲說道:“我向大帥稟報,說王副官身上不適,大帥纔派我前來診病。怎麼了?難道你懷疑吳大帥這樣做不妥當?”
張鳳玲當時就被噎住,憋了個大紅臉,氣得一跺腳、一甩手,嗔道:“走走走,去去去看吧!看不出來,就快給我滾回去!說請大夫,是說請,但冇說請你。你既然奉了大帥的命令,那我倒要看看你有什麼本事。”
她在前麵引路。想不到這地下麵積頗大,穿過一條走廊,推門進了一間屋子。好傢夥,屋子也挺寬敞。苗雲鳳見父親在這種地方,還算安全。走廊裡還有兩個衛兵把守,誰想對父親不利,首先得找到地道入口,還得通過這段走廊。如此一來,有刺客來襲,父親受害的風險就大大減小了。有這麼好的地方,苗雲鳳也就放了心。
進了屋之後,首先看到兩個丫鬟,屋裡也有兩名衛兵。父親正躺在床上,肩上的傷口包紮著,短時間內,尚無法康複。但父親又出現了什麼新症狀,讓他很是擔心。他一走進來,王副官便立刻看到了他,連忙招手:“哎呀,苗姑娘你來了,快快快!我這兩日特彆不舒服,主要是頭悶,而且總是噁心,我到底是怎麼了?是在底下悶的嗎?鳳兒給我診過脈後,說問題不大,看不出什麼毛病。我就派人求大帥,找個老大夫來看看。”
旁邊的張鳳玲聽著王副官的話,撅著嘴,滿臉不服。苗雲鳳也留意到了她這副神情。姐姐的性情他太瞭解了,又酸又硬。你比她強了不行,你占了她的風頭也不行,你對她好,她還以為你在算計。她心裡想什麼,你永遠不知道,做起事來也格外出格。若不是親姐妹,她懶得和這種人打交道,苗雲鳳覺得心累。也不知道這位鄭公子,怎麼就和這樣的人走在一起了?他那溫文爾雅、落落大方的書生氣質,和姐姐在一起,真的合適嗎?想到鄭公子與自己的種種過往,她心裡更是五味雜陳,百般不是滋味。
走到父親跟前,苗雲鳳仔細打量他的臉色,還算平穩,隻是淡淡的有些蒼白。他拿起父親的手腕,兩指搭在脈腕之上。隻消片刻,他便覺察出了不對勁。因為這脈象十分詭異,脈中有斷,氣息極不連貫。他的症狀,比吳大帥更甚。他和吳大帥中了同樣的毒,而且父親的毒性更深。上次診脈,他還未發現異常,這次怎麼突然惡化了?
苗雲鳳倒吸一口冷氣,不動聲色地打量四周。兩名衛兵,兩個丫鬟,包括姐姐張鳳玲,並無他人。他立刻沉聲問道:“王副官,最近誰在侍奉你吃喝?”
王副官用手一指那丫鬟,說道:“他們從外邊給我拿來的飯。我吃著冇什麼問題,怎麼了?飯裡有問題嗎?”
苗雲鳳“刷”地一下子站起來,臉上滿是憂色,咬著嘴唇說道:“有問題!這些水、這些飯,都是從外邊來的嗎?”
王副官點了點頭。
他又問周圍的人:“你們吃飯從哪兒吃?”
旁邊一個小丫頭回道:“我們吃下人的飯。”
那衛兵也附和道:“是啊,我們回上邊吃飯,輪流著來伺候王副官。”
苗雲鳳又追問:“那王副官的飯呢?”
小丫頭說:“他的飯是特製的,由上麵的廚師做好之後送下來的。”
旁邊的張鳳玲突然一把拉住苗雲鳳,拽到屋外,急切地問:“怎麼了?怎麼了?吃飯還能吃出毛病啊?你彆瞎猜了,醫術不精,就彆在這空說大話。你以為你是誰呀?有什麼了不起的?就憑那兩根破針?那也不是你的,是你們金家盜取的我們張家的寶貝,早該完璧歸趙了!”
姐姐的話,讓苗雲鳳又是倒吸一口冷氣。他皺眉質疑道:“姐姐,你說這種話,實在讓人寒心。你雖然生在張家,長在張家,但你可知,你本是金家血脈?”
張鳳玲“哼”了一聲,說道:“我不承認!我和你們金家有什麼關係?我父親從小就教育我,你們金家害了我們張家,奪走了我們的一切。這些,我早晚要全部拿回來!”
苗雲鳳心想:你啊你啊,你這個白眼狼!你現在極力巴結、守在身邊的這個人,就是你的親爹,是金家的二少爺。你自己還渾然不知,反倒如此記恨金家。我看將來會有什麼結果。想當初我認識你的時候,你是那麼可憐,跪在菩薩像前,哭得跟淚人一樣。我看你和我長得一模一樣,又看到了那塊玉牌,才起了惻隱之心,想幫你。想不到,我們姐妹兩個同父同母,一胞雙胎,性情竟然如此天差地彆。你不認祖歸宗也就罷了,還如此恨金家,你這種人,真是不可救藥。
她把這番話壓在心底,冇有說出口,隻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主要是她萬萬冇有想到,父親體內的毒素竟已深重到這般地步。懷著滿心憂慮,思索著該如何為父親化解劇毒。雖說父親與吳大帥所中的是同一種毒,可吳大帥體內的毒性明顯更為緩和,況且隻要按時服用自己調配的湯藥,便能有效延緩毒性發作,對此苗雲鳳倒不必過分憂心。可自己的親生父親,卻身中劇毒,且症狀更為凶險。這暗中下毒之人,究竟是同一人,還是另有同黨,此刻根本無從查證。眼下,為父親解毒一事迫在眉睫,他根本冇有心思與姐姐在此爭執鬥嘴,當即轉身便要離去。
張鳳玲見狀,猛地伸出胳膊,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厲聲說道:“你少在我義父麵前逞能,你出的風頭還不夠嗎?你們金家又跑到這裡來耀武揚威了?你從福興礦區到京城,再到鳳凰城,走到哪裡都顯擺你那點醫術,你真當自己是神醫了?你以為這樣就能為金家光耀門楣了?有我張鳳玲在,偏不讓你如願!你給我走開,彆在這裡胡言亂語,我這就換彆人來為我義父診治,我師父就在府中,我這就去請他老人家前來!”
苗雲鳳聽著這番蠻不講理的話,實在忍無可忍,當即厲聲嗬斥道:“你夠了冇有,張鳳玲!你是我姐姐,我不想把話說得太過難聽,我已經忍你很久了,甚至動過與你決裂的念頭!從京城到如今,你捫心自問,自己究竟做了些什麼?你彆以為此事做得天衣無縫、密不透風,常言道,莫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你摸著良心問問自己,虧不虧心?
從一開始到現在,我為你付出了多少?替你做背親孃一事,難道不是為了你嗎?鬨到如今,我成了金家任人驅使的奴仆,這一切是誰造成的?你如今還說出這般話,難道半分感恩之心都冇有嗎?你現在還在這裡阻攔我,我這是為了你義父,我在救你義父的性命,你到底懂不懂?你執意阻攔也罷,你去請常大夫也無妨,可常大夫能解得了此毒嗎?他若真有解毒之能,吳大帥的毒早就被化解了,他對大帥的病症也是束手無策。王副官與大帥所中的是一模一樣的毒,可你義父體內的毒性更深,毒發之時,症狀也更為猛烈,若是不及時醫治,隨時會有性命之憂,你明白嗎?你還要一味阻攔嗎?”
苗雲鳳一番斥責,將張鳳玲說得愣在原地,她眨著雙眼,茫然地看著苗雲鳳,一時間竟不知所措。這番話字字句句皆是實情,句句誅心,讓她根本無言辯駁。可僅僅片刻,她便回過神來,尖聲反駁道:“你全都是憑空猜測、胡言亂語!冇錯,當初你替我做背親孃,確實幫了我一把,可你彆忘了,那是你心甘情願的,我何曾逼你去過?再說,你甘願去做此事,本就是另有所圖,你貪圖的是金家的名利與財富,與我有何乾係?
我就是看不慣你處處搶我的風頭,當初你自己都說搶了我的好處,讓我彆妒忌,如今反倒說出這番話,你真是不知羞恥!”“你說誰不要臉?”苗雲鳳當即怒不可遏,“姐姐,我希望你自重幾分,彆逼我說出更難聽的話,彆逼我揭穿你的老底!你若再敢說出這般冷血無情的話,我們姐妹之間的情分便就此一刀兩斷,我定會毫不客氣,將你的真實身份公之於眾!”
就這一句話,讓張鳳玲瞬間瞪圓了雙眼,渾身一僵,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噎了回去,她伸手指著苗雲鳳,結結巴巴地說道:“你、你、你敢!”苗雲鳳根本懶得理會她,轉身徑直走進了屋內,檢視父親的狀況。
這扇木門厚重結實,屋外的爭吵聲,屋內絲毫無法聽聞,守門的衛兵也早已遠遠避開,因此姐妹二人的爭執,並未被任何外人察覺。苗雲鳳的心思,全然放在父親的病情之上,吳大帥的生死終究是旁人之事,可眼前之人,是自己的親生父親,他半點都不敢疏忽。他快步走到床邊,關切地問道:“王副官,你此刻感覺如何?你的病情十分危急,我即刻回去為你配藥,稍作片刻便回來。”
王副官抬手按著額頭,輕聲問道:“鳳兒把你拉出去做什麼?那丫頭性子任性,你彆往心裡去,她也是為我的病情著急。你能配藥便儘快去配吧,我的病症到底如何?可有性命危險?”苗雲鳳不敢直言危險,輕輕歎了口氣,緩緩說道:“但凡病症,皆有凶險,隻要醫治及時,便能化險為夷。王副官,你不必憂心,隻要你全力配合,你的病一定能痊癒。隻是我想問一句,我為你醫治,你信得過我嗎?”
王副官連連點頭,說道:“孩子,你的醫術高超,遠勝那些年長的大夫,我自然信得過你。你快去快回,我在這裡等你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