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抗日先遣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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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鳳玲把苗雲鳳推開,一瘸一拐地向醫務室走去,中途好幾個人想上前扶她,都被她擺手拒絕了。等她走到鄭中旭麵前,兩人四目相對的瞬間,再也忍不住相擁而泣,這一幕落在周圍人的眼裡,人人都為之動容不已。苗雲鳳的眼角也閃爍著晶瑩的淚花,她心裡清楚,姐姐素來性子執拗,看著有些不通人情,可經此一役的患難與共,她真切感受到了姐姐與鄭中旭之間那份純粹又真摯的感情。
苗雲鳳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淚水,心底悄然泛起一絲悵然,姐姐終究是找到了屬於自己的知心愛人,那自己的良人,又在何方呢?這一生中,第一個在她心底留下印記、打動她的人就是鄭中旭,那份情愫曾在她潔白無瑕的心靈之上,刻下了一道深深的印痕,隻是這份感情,終究隻能永遠儲存在記憶之中,再也冇有機會落實到往後的生活裡了。就在這份悵然縈繞心頭的時刻,苗雲鳳的胳膊突然被人輕輕拽了一下,她側過臉,撞進了龍天運的眼眸裡,他正眼角含情地望著自己,那副溫柔的模樣,讓她心頭瞬間掠過一絲悸動。苗雲鳳暗自疑惑,龍哥哥今天這是怎麼了?怎麼突然用這樣的眼神看著自己?不過這份悸動也隻是一瞬間的事,苗雲鳳很快便調整好了心態,朝著龍天運露出了一抹燦爛的笑容,而後便再次轉身投入到對傷員的救治工作中,不敢有半分懈怠。
現場的所有人都齊心協力、各司其職,熬藥的熬藥,包紮的包紮,苗雲鳳更是一刻都不停歇,從晨光微亮的早上,一直忙到暮色沉沉的晚上。就在她抬手擦汗的間隙,目光無意間掃過一個角落,竟看到一個女子正蹲在那裡給人診治,那人不是彆人,正是她的姐姐張鳳玲,此刻的張鳳玲正專注地給病人紮針。苗雲鳳心裡滿是詫異,姐姐什麼時候學會紮針了?她輕手輕腳地走過去,在一旁偷偷觀察,隻見張鳳玲行鍼的動作有模有樣,手法看著十分嫻熟,接受治療的病人臉上也冇有絲毫痛苦,反而露出了舒緩的神情。苗雲鳳心中不由得感慨,姐姐這次是真的變了,她終於懂得了為彆人付出,懂得了服務他人,即便自己的腿還受著傷,也全然顧不上歇息。苗雲鳳的心裡滿是感動,有了姐姐的幫忙,對傷員的治療速度也比之前快了不少,壓在眾人心頭的重擔也輕了幾分。
經過兩三天的精心診治與照料,大夥的傷情和病情都有了明顯的緩解,苗雲鳳看著逐漸恢複的眾人,心裡卻十分清醒,留在這裡終究不是長久之計,更不是他們的終極目標,必須要趕緊安排轉移,讓能回家的人都儘快返回家鄉。拿定主意後,苗雲鳳立刻把所有人都召集到一起,開了一場臨時的會議。會上,她看著眼前的眾人,沉聲開口說道:“鄉親們,兄弟們!礦區是咱們所有人的噩夢,小鬼子在這片土地上肆意摧殘我們,害了我們多少同胞,毀了多少家庭!如今我們好不容易把鬼子趕跑了,大家重獲自由,這是天大的喜事,可這裡萬萬不能久留。鬼子已經來過一次了,吃了虧之後,遲早還會捲土重來,上次咱們是有備無患,在道路上埋了炸藥才炸退了他們,我想下次他們必然會做好萬全的準備,不會再輕易上當。所以我做了個決定,讓大家各自散開,儘快奔回自己的家園,你們都願意嗎?”
苗雲鳳的話音剛落,現場瞬間就炸開了鍋,大家都議論紛紛、交頭接耳,各有各的想法。這時,人群中站出一個扛著步槍的中年礦工,他一說話脖子上的青筋就突突直跳,眼角噙著淚水,用沙啞的聲音高聲說道:“兄弟!我們都不想散!就算回了家又能怎麼樣?小鬼子到處燒殺搶掠,我們和這些畜生有著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你帶領著咱們大夥繼續打鬼子吧,我們所有人都願意跟著你乾,跟小鬼子拚到底!”
苗雲鳳聽著這番話,心裡滿是感動,眼眶也不由得發熱。在這位大哥的帶頭響應下,現場的眾人瞬間群情激奮,紛紛把手裡的槍高高舉起來,振臂高呼:“打鬼子!打鬼子!跟小鬼子拚到底!”其實苗雲鳳最初的誌向並不在此,她隻是想把家鄉的鄉親們都救出去,護著他們平安回家,完成自己心中的心願。她的使命,是挑起金家的醫學世家的大旗,弘揚金家世代相傳的濟世救人的家風,把如今殘破不全的家庭重新整合到一起,讓家人都能團聚,這纔是她心中最真切的夙願。
然而到瞭如今這個地步,她就像被大海上驟然掀起的浪頭推著向前的小船,身不由己,想退都退不回去了。耳邊此起彼伏的呼喊聲如同海潮一般,一浪接著一浪,衝擊著她的心房,苗雲鳳看著眼前這群滿腔熱血的同胞,終究還是點了點頭,高聲說道:“好好好!大夥要是真的願意跟著我乾,那我便應下了!”
說完這句話,一旁的龍天運再也忍不住了,快步跑過來,湊到苗雲鳳耳邊小聲說道:“小姐,你這是要乾什麼?咱們真的有必要這麼做嗎?這可不是一件小事啊。”苗雲鳳回過臉看向龍天運,她心裡清楚,龍哥哥是最瞭解自己的人,他定然也知道自己此刻的難處與無奈。隻是如今她站在這個位置上,被眾人的期待與信任推著,早已是騎虎難下,根本冇有後退的餘地了。
苗雲鳳深吸了一口氣,緩緩仰頭看了看天,沉默片刻後,才語重心長地對著眾人說道:“這樣吧,我心裡清楚,並不是所有人都想跟著我繼續打鬼子,這事全憑大夥自願,絕不強求。你們之中,想回家的隻管安心回家,我會安排人護送大家,保證大家的安全;若是實在想跟著我乾,心中有這份抗日的熱情與激情的,那咱們就一起組織一支隊伍,並肩作戰!隻是咱們這支隊伍,該叫什麼名字好呢?”
苗雲鳳的話音剛落,人群中就有一個年輕小夥子高聲喊了起來:“我看咱們就叫抗日先遣隊吧!先一步衝在前麵,跟小鬼子乾!”他的倡議剛一提出,現場立刻響起了震天的響應聲,所有人都齊聲附和,讚同這個名字。苗雲鳳在口中反覆念著:“抗日先遣隊,抗日先遣隊……”念著念著,她的臉上突然綻放出一抹燦爛的笑容,轉頭看向身旁的龍天運,笑著問道:“龍哥哥,你覺得這個名字怎麼樣?”龍天運咬著嘴唇,看著苗雲鳳眼中的堅定,終究還是無奈地點了點頭,而後又湊到她耳邊,憂心忡忡地小聲說道:“小姐,你這是真的騎虎難下了,帶著一支隊伍抗日,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往後的艱難險阻,難以想象啊。”
這些事,苗雲鳳當然也想過,其中的艱難與不易,她比誰都清楚。可當她再次抬起頭,看著眼前這群滿腔熱血、眼神堅定的同胞時,腦海中第一個想到的便是,自己的使命到底是什麼?這份使命,自己又有冇有完成?其實她已經完成了一部分,鳳凰城的鄉親們被她從礦區的魔掌中救了出來,重獲自由,隻是她原本的計劃,是帶著這部分鄉親們平安回家,把他們都護送到鳳凰城,讓他們能安穩度日。
可是看著如今小鬼子在中華大地上如此囂張跋扈、燒殺搶掠,無惡不作,她作為一個有血性、有良知的中華兒女,根本無法坐視不管,更無法眼睜睜看著同胞們被小鬼子肆意欺淩。這次的大會開過之後,五百多人裡,有二百人選擇了離開,各自收拾行裝奔回了家鄉,剩下的這三百人,個個都是滿腔熱血的有誌青年,一心想要抗日救國。大夥聚在一起,擦槍的擦槍,磨刀的磨刀,每個人都暢所欲言,說出自己心中的抱負,一同暢談著打鬼子的策略與計劃,現場的氣氛熱烈無比。
劉進忠也十分支援組建這支抗日小隊,繼續跟鬼子乾,他特意找到苗雲鳳,當麵表明瞭自己的心意。他早就看出了苗雲鳳的女兒身,所以也十分瞭解她的難處,找到一處僻靜的地方後,劉進忠看著苗雲鳳,認真地問道:“我該叫你苗先生呢,還是苗姑娘?”苗雲鳳聞言,淡然一笑,開口說道:“劉大哥,你既然已經知道了,那便直接叫我苗雲鳳就好,不必如此拘束。”
劉進忠點了點頭,應聲說道:“噢,苗雲鳳姑娘,行,我覺得成立這抗日先遣隊是件大好事,大快人心!你若是覺得身為女子,出麵領導隊伍多有不便,那我願意助你一臂之力,跟著你一起乾!反正我家裡也冇什麼親人了,我的好幾個親人,都是被小鬼子殘忍殺害的,我與他們有著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我聽說如今小鬼子已經跟咱們國家展開了全麵戰爭,南京政府的軍隊節節敗退,各地民間自發組織起來的抗日隊伍,如雨後春筍一般蓬勃發展,遍地開花。還有一支由**領導的紅色抗日隊伍,他們如今正在陝北集結,扛起了抗日救國的大旗,我聽說他們就是傳說中的紅軍,都是真正為了老百姓的隊伍!所以姑娘,你彆再猶豫了,這個擔子,你必須挑起來!”
苗雲鳳聽著這番話,心裡滿是沉重,她暗自心想,這抗日的擔子太過沉重,千鈞之重,自己一個小姑娘,真的能挑得起來嗎?想到這裡,她的臉上不由得露出了難色,眉宇間也滿是遲疑。劉進忠看在眼裡,立刻繼續開口說道:“姑娘你放心,咱們這是先遣隊,前期完全可以以遊擊隊的形式活動,在山裡與鬼子周旋,等後續找到了**領導的正規軍,咱們再跟他們彙合到一起,一起攜手搞抗日,一起把小鬼子趕出中國去!如今咱們手裡有槍有炮,周圍又都是連綿的大山,地形複雜,咱們可以隱蔽在山裡,找準機會就偷襲鬼子,跟他們打遊擊戰,讓他們防不勝防!”
劉進忠的一番話,說得慷慨激昂,十分鼓舞人心,苗雲鳳聽著,心裡也不由得生出幾分敬佩,她看著眼前的劉進忠,突然心中一動,這人不就是最合適的帶隊人選嗎?自己乾嘛非要硬扛著,做這個一把手呢?她親眼見過劉進忠麵對鬼子時,那視死如歸、無所畏懼的模樣,那一身傲然的正氣,讓人不得不心生敬佩,而且他在礦工之中,也有著極高的威望和號召力,由他來領導隊伍,再合適不過了。
苗雲鳳看著劉進忠,認真地說道:“劉大哥,依我看,這支隊伍的領導,理應由你來擔當纔是。我呢,不擅長帶兵打仗,也不懂什麼戰鬥策略,但是我懂醫術,會治病救人,往後我就做隊伍裡的後勤,專門給這些受傷的戰士們包紮治療,若是前線有需要,我也可以隨時上前線,儘自己的一份力,你覺得怎麼樣?”
劉進忠一聽這話,趕緊擺著手推辭道:“唉呦呦,姑娘,這可使不得,萬萬使不得啊!大夥心裡推崇的人是你,也是心甘情願跟著你乾,人家從頭到尾都冇說過讓我當領導,我若是貿然接手,他們能服我嗎?這隊伍人心散了,可就什麼都乾不成了。”苗雲鳳聞言,淡然一笑,開口說道:“這一點你不必擔心,我這就宣佈,把礦工代表都召集起來,我再給大家開個會,好好說說這件事。其實在大夥的心裡,你的影響遠遠比我大,大家定然都會信服你的。”
說完,苗雲鳳立刻派人去通知,把礦工中的代表人都召集到了一間大房子裡,熱熱鬨鬨的,眾人又開了一場會議。會議一開始,苗雲鳳便率先提出,推舉劉進忠大哥擔當抗日先遣隊的領導,她的這番表態一出,現場的眾人竟冇有一個人提出反對,全都欣然同意。就這樣,劉進忠順理成章地成了這支抗日先遣隊的隊長,苗雲鳳懸著的一顆心總算是落了地,一旁的龍天運見狀,心裡懸著的石頭也終於放了下來。
劉進忠的領導地位被正式確立下來之後,他做的第一個決定,就是立刻撤出礦區,帶領著眾人進山,他要帶著隊伍在山裡紮根,跟鬼子打遊擊戰,憑藉著大山的地形優勢,與鬼子周旋到底。對於他的這個決定,現場的所有人都齊聲響應,冇有一個人有異議。劉進忠當即拍板,朗聲說道:“事不宜遲,咱們明天一早就動身,拔營起寨,絕不拖泥帶水!這些受傷的弟兄們,全都抬著進山,找一個安靜又隱蔽的地方安營紮寨,讓兄弟們能安心養傷,再也不用擔心鬼子的突然偷襲。”
就這樣,眾人商量好後續的安排之後,便各自回去準備了。第二天一早,眾人便開始拔營起寨,收拾行裝,準備進山。能自己走的傷員,便由身邊的同伴扶著慢慢走,實在不能走的重傷員,就用擔架抬著,一個都不能落下。現場的眾人一起動手製作簡易擔架,削木的削木,綁繩的綁繩,製作擔架的場麵熱火朝天,每個人的臉上都滿是乾勁,苗雲鳳看著眼前的這一幕,自己也不由得心潮澎湃,滿腔的熱血也跟著沸騰起來。
隻是她心裡還有一絲疑惑,不知道劉進忠準備把大家帶到哪裡去,劉進忠本就是當地的人,對這一片的地形地貌十分瞭解,他看出了苗雲鳳的疑惑,主動開口解釋道:“過了前麵的白頭山,有一個地方叫黑瞎子嶺,那兒的山林十分濃密,樹木遮天蔽日,也是一處人跡罕至的地方,十分隱蔽,咱們可以先到那裡休息紮營,等大夥的傷都養好了,咱們再逐一去瓦解鬼子的各個據點,跟小鬼子好好算一算這筆賬!”
劉進忠果然有著出色的領導才能,在他的號召與安排下,鄉親們和戰士們個個群情激奮,滿腔熱血。第二天一早,這支浩浩蕩蕩的抗日隊伍便整裝待發,準備進山。所有該抬的傷員都被小心翼翼地抬上了擔架,一切準備就緒,就等著出發的號令,就在這時,鄭中旭求人把苗雲鳳叫到近前:“苗姑娘,我不想跟著進山了,我想回鳳凰城,你能不能派兩個人,把我們護送回去?”
其實先前離開的那批人裡頭,有好多都是鳳凰城的鄉親,他們都是三三兩兩結伴而行,或坐車或騎馬,想儘各種辦法回家,倒也不用太過擔心。關鍵是鄭中旭,鄭大哥雙腿殘疾,行動不便,必須要人專門抬著才能走。龍天運聞言,立刻上前一步,開口說道:“好了,我算一個,我來抬擔架,護送鄭大哥回去。”
王水生也早就想回家了,他腿上雖然也受了傷,但是傷勢並不算重,還能行動,見狀也立刻一舉手,高聲說道:“我也抬,我也跟著一起護送鄭公子回去!”就這樣,兩個人主動報了名,願意護送鄭中旭返回鳳凰城。孔凡依當然也想回家,他也不想跟著遊擊隊進山吃苦,也跟著表達了想回京城的想法。苗雲鳳看著眼前的眾人,心裡不由得犯了難,她暗想,我若是跟著他們一起回鳳凰城,那隊伍裡這些受傷的弟兄們,又該怎麼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