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仵作的私塾------------------------------------------,聞到了一股濃烈的腥臭味。,而是一種混合了草藥、油脂和鐵鏽的味道。,發現自己躺在一張硬板床上,身上蓋著發黑的棉被。屋子很小,四壁透風,牆角堆滿了各種奇怪的器具:生鏽的鐵鉤、磨得飛快的尖刀、還有泡在福爾馬林裡的不知名臟器。,燈芯是一根慘白的人骨,燈油在碗裡咕嘟咕嘟冒著泡,散發著幽幽的綠光。“醒了?”,手裡正擺弄著一隻剝了皮的兔子。他的動作很慢,像是在進行某種儀式。“把這碗湯喝了。”老趙頭指了指旁邊的一隻破碗。,看到碗裡漂浮著一層黑乎乎的藥渣,聞起來讓人作嘔。但他冇有猶豫,端起碗一飲而儘。苦,澀,還帶著一股土腥味,順著喉嚨滑下去,胃裡頓時升起一團火。“好種。”老趙頭頭也不抬地說道,“這是‘洗腸散’,把你肚子裡的臟東西排乾淨。在這陰山道,吃進嘴裡的東西,指不定哪頓就有毒。”,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老趙頭。“看什麼看?過來。”老趙頭招了招手。,走到桌邊。,又遞給他一把隻有巴掌長的小刀。“把它拆了。”“拆?”狗娃愣住了。
“對,拆。骨頭是骨頭,肉是肉,筋是筋,內臟是內臟。我要你把它們分門彆類地擺好,少一兩肉,我就從你身上割下來補上。”
老趙頭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但狗娃聽出了裡麵的殺意。
狗娃拿起刀。他的手很穩,雖然隻有七八歲,但長期的饑餓讓他對“肉”有著本能的渴望。
第一刀下去,有些生澀。
“手腕用力,不是胳膊。”老趙頭用筷子敲了一下狗娃的手腕,“刀是胳膊的延伸,不是手裡的棍子。”
狗娃調整姿勢,第二刀下去,順滑了許多。
老趙頭眯起眼睛,看著狗娃的動作。
這孩子的天賦,好得有些嚇人。
接下來的三個月,狗娃的世界隻剩下兩件事:吃,和解剖。
老趙頭不知從哪弄來各種各樣的動物:老鼠、野雞、流浪狗,甚至還有半扇不知來源的豬肉。
每天天不亮,狗娃就要起床,在亂葬崗裡跑圈。老趙頭不教他什麼吐納呼吸,隻讓他揹著裝滿石頭的揹簍,圍著陰山道跑十圈。
“跑不動就爬,爬不動就滾。什麼時候滾不動了,什麼時候再回來。”老趙頭總是坐在路邊的大石頭上,一邊抽著旱菸,一邊冷冷地看著。
狗娃不知道的是,老趙頭每次在他跑完步累癱在地時,都會悄悄彈出一縷極細的青氣,鑽進狗娃的毛孔裡。
那是《青木訣》裡最基礎的“回春術”,能緩解肌肉疲勞,強化筋骨。
老趙頭自己卡在煉氣一層,靈力微乎其微,用來打架連個火球都搓不出來。但他發現,用這點靈力來給狗娃“洗髓”,效果出奇的好。
“師父,我跑完了。”
三個月後的一個清晨,狗娃渾身是汗地回到木屋,呼吸雖然急促,但眼神清亮。
老趙頭扔給他一塊乾餅:“吃完,乾活。今天教你認人。”
老趙頭把狗娃帶到了一張巨大的羊皮紙前。
那不是地圖,而是一幅畫得極其精細的人體解剖圖。
圖上密密麻麻地標註著各種穴位、血管、骨骼。但在這些正經的醫學術語旁邊,老趙頭還用紅筆圈出了許多奇怪的點。
“這是‘氣門’,這是‘死穴’,這是‘麻筋’。”老趙頭指著圖上的幾個點,“記住了,咱們不是大夫,咱們是屠夫。大夫救人,要懂經絡;屠夫殺人,要懂破綻。”
他拿起一把剔骨刀,在狗娃身上比劃著。
“人的脖子看起來很硬,其實隻要刀夠快,從耳根後麵斜著切進去,三寸深,就能切斷頸動脈。血會噴出來,但人不會立刻死,還有三息的時間。”
“人的肋骨有十二對,看起來很硬,其實腋下第三根肋骨最脆,用這種短錐,隻要兩分力,就能插進肺葉。”
“人的膝蓋後麵有個窩,叫膕窩。打架的時候,隻要一腳踹在這裡,再壯的大漢也得跪下。”
老趙頭講得很慢,很細。每一句話,都帶著血腥氣。
狗娃聽得很認真,他拿著一支炭筆,在紙上飛快地記錄著。
“師父,為什麼要學這些?”狗娃突然問道,“直接砍頭不行嗎?”
“砍頭?”老趙頭笑了,笑得有些淒涼,“狗娃,你以為你是誰?你是兩腳羊,是下等人。那些高高在上的修士,身上穿著寶甲,護著罡氣,你拿把菜刀能砍得動他們的頭?”
老趙頭指了指狗娃的心臟位置。
“咱們這種人,想要活命,就得走野路子。他們護得住頭,護得住心,但他們護得住眼珠子嗎?護得住褲襠嗎?護得住腳底板嗎?”
“咱們不求一擊必殺,咱們求的是——讓他疼,讓他殘,讓他失去戰鬥力,然後咱們再慢慢割。”
這就是老趙頭的“仵作私塾”。
冇有心法,冇有劍招,隻有最實用、最陰毒、最不要臉的殺人技巧。
機會來得比想象中更快。
那天晚上,老趙頭帶著狗娃去“收貨”。
他們在半路上截住了一隊落單的流寇。這幫人剛搶了一個村子,正圍著火堆烤人肉吃。
“狗娃,看到那個獨眼的了嗎?”老趙頭躲在草叢裡,指著流寇頭目,“他練過幾天橫練功夫,皮糙肉厚,刀槍不入。”
狗娃點了點頭,握緊了手裡那把磨得飛快的剔骨刀。
“去吧,試試我教你的東西。”老趙頭拍了拍狗娃的屁股,“記住,彆硬拚,用腦子。”
狗娃深吸一口氣,像一隻狸貓一樣鑽出了草叢。
他冇有直接衝上去,而是撿起一塊石頭,扔向了火堆的另一邊。
“誰?!”獨眼流寇頭目猛地站起來,警惕地看向那邊。
就在他轉身的瞬間,狗娃動了。
他冇有攻擊頭目,而是衝向了旁邊一個正在撒尿的小嘍囉。
“噗!”
剔骨刀精準地紮進了小嘍囉的膕窩,然後用力一挑。
“啊——!”
慘叫聲響起,小嘍囉跪倒在地。
獨眼頭目聽到動靜,怒吼一聲衝了過來:“小兔崽子,找死!”
他揮舞著鬼頭刀,帶起一陣風聲。
狗娃冇有躲。他算準了距離,在刀鋒即將砍中自己的瞬間,猛地向前一撲,鑽進了獨眼頭目的懷裡。
這是老趙頭教的“近身短打”。長兵器怕近身。
狗娃手裡的剔骨刀像毒蛇一樣探出,不是刺向心臟,而是刺向了獨眼頭目的——眼球。
“噗嗤!”
刀尖從眼眶刺入,直透後腦。
獨眼頭目僵住了。他冇想到,這個還冇他腿高的小娃娃,下手竟然這麼黑,這麼準。
“師父說,眼睛是靈魂的窗戶,關了窗戶,你就黑了。”
狗娃拔出刀,一腳踹在獨眼頭目的肚子上,將他踹倒在地。
戰鬥結束了。
從出手到結束,不到十息。
狗娃站在屍體旁,大口喘著氣,手在微微顫抖。但他冇有哭,也冇有吐。他的眼神裡,多了一絲以前冇有的東西——那是嗜血的興奮。
“不錯。”
老趙頭從草叢裡走出來,手裡提著一壺酒。
他看著地上的屍體,又看了看滿身是血的狗娃,眼裡閃過一絲讚賞。
“不過,你剛纔那一刀,慢了半息。”老趙頭指了指狗娃的手腕,“如果他是煉氣期的修士,這半息的時間,足夠把你炸成灰了。”
狗娃低下頭:“弟子知錯。”
“行了,彆裝孫子。”老趙頭把酒壺扔給他,“喝一口,暖暖身子。今晚咱們發財了,這幫孫子身上居然有銀子。”
狗娃接過酒壺,灌了一大口。烈酒入喉,辣得他眼淚直流。
“師父。”狗娃擦了擦眼淚,突然問道,“你剛纔……是不是用了法術?”
老趙頭正在搜刮屍體的動作一頓。
“什麼法術?”
“剛纔那個獨眼頭目衝過來的時候,我看到你手指動了一下,他的腳好像絆了一下。”狗娃盯著老趙頭,“那是不是傳說中的‘絆腳術’?”
老趙頭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
“什麼絆腳術,那是‘絆馬索’!老子在地上埋了根鐵絲,你冇看見?”
老趙頭一邊笑,一邊把一塊碎銀子塞進懷裡。
但他心裡卻在發虛。
剛纔那一瞬間,他確實偷偷用了一記“地刺術”。雖然隻是最最低階的法術,連根草都刺不穿,但剛好絆了獨眼頭目一下。
“這小子……眼神這麼毒?”老趙頭心裡暗驚,“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天生道體’?能看見靈氣流動?”
他轉過頭,看著正在擦拭刀片的狗娃,眼神變得複雜起來。
“狗娃啊。”
“哎。”
“以後彆亂看,看多了,眼瞎。”
“哦。”
老趙頭看著遠處的白骨塔,心裡歎了口氣。
這世道,又要多一個殺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