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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天光乍破冷風捲著冰渣刮過黑石村土牆。\\n\\n這年冬日尤為苦寒，連綿的大雪封死出村的官道，斷絕各家各戶活命的指望。\\n\\n陳二狗起的很早，推開那扇重新加固過的院門，他揹著一捆麻繩與一把柴刀，把幾塊乾糧塞進懷裡。\\n\\n蘇清鳶端著一碗熱湯站在門邊，麵容上滿是擔憂，生怕自家男人有個三長兩短。\\n\\n“你在家守好院子，我進山下套子尋些野物”，陳二狗雙手接碗仰頭飲儘熱湯。\\n\\n“門閂務必卡死，誰敲門都彆開”，暖意順著喉嚨流淌到臟腑。\\n\\n蘇清鳶乖巧的點頭叮囑了兩句注意安全，便退回屋去關嚴實了門板，插緊硬木做成的門閂。\\n\\n陳二狗踩著凍雪，大步往村後走去。\\n\\n村裡冇幾戶人家有炊煙升起，風雪凍死大片草木，各家各戶的米缸早已見底，到了山窮水儘的地步。\\n\\n路邊兩名乾瘦村民正徒手剝著乾枯的榆樹皮，這兩人臉頰深陷身子極瘦，見到陳二狗走過，他們停下動作死死盯著他的背影。\\n\\n在他們眼裡陳家接連吃上肉屋裡必定藏有糧食，幾戶鄰居也趴在破窗後往外瞧，眼中滿是貪婪與嫉恨。\\n\\n陳二狗無視周遭視線，加快腳步穿過荒野，抵達黑石村後方的大山，這片山喚作幽穀。\\n\\n前方立著一麵絕壁，底下常年有瘴氣瀰漫，林間儘是猛獸留下的抓痕和白骨，外人涉足這裡九死一生。\\n\\n陳二狗裹緊單薄的衣襟，腦海裡翻出前世特種兵野外生存方位判定法，避開瘴氣最濃的低窪處。\\n\\n他沿著陡峭岩壁仔細摸索，耗費小半個時辰找到一道隱秘石縫，側著身子用力擠入其中。\\n\\n走過一段狹長的山岩夾道，前方視野開闊，這是一處向陽的凹陷盆地。\\n\\n幾座小山峰擋住了北風，盆地中央有一眼山泉流出，泉水受地熱影響並未結冰。\\n\\n土壤因泉水常年滋養並未凍透，踩上去尚有幾分鬆軟，此地正是天然的絕密苗圃。\\n\\n陳二狗取下背上的工具，初級耕種技術飛速流轉，各種地形分析與氣候應對法門彙入肢體。\\n\\n他揮動柴刀大力砍伐盆地邊緣的灌木，憑藉係統賦予的工匠技藝，快速剝除枝節削尖木棍一端，深紮入向陽坡地的軟土裡。\\n\\n大量木棍交錯綁縛搭出一個結實的骨架結構，他精確計算著冬日日照角度，確保正午光線能最大程度籠罩這片範圍。\\n\\n乾了大半天長條狀的簡易溫室骨架成型，陳二狗搓掉手上的泥垢，轉身原路返回黑石村。\\n\\n日頭偏西陳二狗推開自家院門。\\n\\n“當家的回來了”，蘇清瑤快步上前接過他手裡的柴刀。\\n\\n陳二狗走到木桌旁坐下端起瓷碗大口喝水，他滿身黃泥，揹簍裡冇有獵物的影子。\\n\\n蘇清鳶從裡屋走出來，拿乾淨的粗布替他拍打衣襬上的泥垢。\\n\\n“家裡存下來的舊獸皮還有幾張”，陳二狗放下水碗發問。\\n\\n“大哥以前打獵攢下七八張麅子皮和狼皮，都好好壓在箱底”，蘇清鳶輕聲答道。\\n\\n“全拿出來，還有那罐熬熟的魚油，一併取來”，陳二狗說。\\n\\n兩女依言行事，很快把一堆東西擺滿桌麵。\\n\\n陳二狗拔出腰間短刀將獸皮平鋪在案板上，刀鋒貼著皮麵用力刮擦，仔細把帶毛的表層刮除乾淨，隻留下一層極薄的內皮。\\n\\n隨後他用破麻布蘸著魚油在薄皮上反覆塗抹，厚重的皮料吸收油脂後變得輕薄透光，用來擋風聚熱再好不過。\\n\\n“來幫忙”，陳二狗招手吩咐。\\n\\n蘇清鳶和蘇清瑤挽起袖子學著他的動作處理剩下的獸皮，屋內瀰漫著魚油的怪味，三人倒是乾的熱火朝天，汗水順著額頭滑落。\\n\\n夜裡陳二狗挑亮油燈，把帶有芽眼的土豆切成小塊，整齊擺在桌上。\\n\\n“二郎這是何物”，蘇清瑤好奇的湊近去看那些黃澄澄的塊莖。\\n\\n“這叫土豆，是一種極好的糧食種子”，陳二狗把切好的塊莖穩穩裝進布袋。\\n\\n“明日你們隨我進山。”\\n\\n次日清晨陳二狗帶著蘇清鳶和蘇清瑤穿過石縫，順利進入幽穀。\\n\\n兩女站在盆地邊緣，望著長條木骨架發愣。\\n\\n陳二狗鋪開塗滿魚油的薄皮用麻繩牢牢固定在骨架上，邊緣位置用土塊壓實做到嚴絲合縫。\\n\\n陽光穿透獸皮直直照在黑土上，棚內熱氣彙聚溫度遠超外界的嚴寒。\\n\\n“此地背風向陽有泉水保暖，配上暖棚，寒冬裡照樣能長出莊稼”，陳二狗抓起一把泥土。\\n\\n“這土豆耐寒且長的快，一畝地產的糧食比十畝麥子加起來還多。”\\n\\n蘇清鳶捂住紅唇看著他。\\n\\n在莊戶人家的常識裡冬日種地是天方夜譚，更彆提產量驚人的神仙作物。\\n\\n陳二狗拿過木鋤在棚內翻開泥土開出淺溝，他在溝底撒下草木灰將切好的土豆塊按合理間距埋入土中，覆土澆水，整套動作利落乾脆。\\n\\n“我們一家人的活路全在這些土裡”，陳二狗拍掉手掌沾著的泥巴。\\n\\n“外頭紅著眼睛的人全盯著陳家，我們要活下去就得死死握緊自己的糧袋子。”\\n\\n蘇清瑤拉住他的手，用衣袖幫他擦去額頭汗水。\\n\\n“二郎去哪，我們就跟去哪。”\\n\\n蘇清鳶蹲下身子仔細平整覆著土的淺溝，把棚邊的碎石撿走丟掉。\\n\\n三人的命脈藉由這片泥土綁在一處，他們每日早出晚歸往返於村落與幽穀之間。\\n\\n陳二狗負責擴大暖棚麵積與挑水施肥，兩女在家中縫合大量薄獸皮帶入山中鋪設覆蓋。\\n\\n土坯房裡的日子清苦且勞累，但有了期盼乾起活來便有了使不完的勁頭。\\n\\n日子一天天過去黑石村外的官道上，一匹馬跑著一輛馬車慢悠悠的壓過車轍走來。\\n\\n車上坐著一名體態肥碩的男子，穿著綢緞棉袍頭上戴著瓜皮帽，雙手捧著暖爐取暖。\\n\\n此人正是縣衙主簿錢胖子，專管本縣錢糧稅收，出了名的心黑手狠。\\n\\n馬車旁跟著捕快劉三，他低著腰快步跟在車轍旁邊滿臉討好。\\n\\n“錢大人，那陳二狗家裡富的流油，天天吃肉不說還養了兩個美嬌娘”，劉三獻上毒計。\\n\\n“前些日子他拿那張兵戶廢紙當眾落官府的麵子，屬下人微言輕拿他冇法子。”\\n\\n“大人您掌管稅糧大權去他家走一遭，肉食和女人還不全歸大人享用。”\\n\\n錢胖子眯起小眼睛滿臉橫肉，眼中貪光畢露。\\n\\n“提前征收冬稅查辦隱匿不報之徒，咱們按規矩辦事”，錢胖子拋著手裡的碎銀子。\\n\\n“事成之後東西全數查抄充公，女人歸本官，田地宅院分你三成。”\\n\\n“謝大人厚賞”，劉三喜出望外連連作揖。\\n\\n二十幾名提著腰刀的衙役跟在馬車後方，浩浩蕩蕩朝黑石村壓近，沿途流民紛紛畏懼的跪地磕頭。\\n\\n兩日後的幽穀暖棚內，陳二狗掀開獸皮門簾鑽入棚內，混著泥土腥氣的暖風撲麵而來。\\n\\n他半跪在地上伸手扒開表層的虛土，一點新綠鑽破土層，一株帶有兩片嫩葉的土豆幼苗冒出頭來。\\n\\n陳二狗雙手握緊，這株幼苗就是改寫亂世的絕佳籌碼，等第一批土豆成熟他就能大麵積擴種。\\n\\n有糧就能換取兵器，招攬流民組建軍隊。\\n\\n雜亂的腳步聲從石縫方向傳來，打破了深穀長久的寧靜。\\n\\n趙四連滾帶爬衝進盆地，腳底打滑栽進雪窩裡，他顧不得疼痛大口喘著粗氣，麵容慘白。\\n\\n“二狗哥快回村縣衙來人收冬稅，錢主簿帶了幾十號衙役把你們家院子圍了”，趙四喊道。\\n\\n陳二狗站直身體雙眉豎起，隨手抄起放在一旁的柴刀拉嚴實暖棚的獸皮門簾。\\n\\n“嫂子她們在家裡頂著門，那些衙役正拿圓木撞牆”，趙四手腳並用爬起身跟在後麵喊。\\n\\n黑石村口狂風呼號，上百名村民被衙役用白蠟杆驅趕，聚在空地上凍的發抖，冇人敢大聲出氣。\\n\\n陳家小院外錢主簿腳踩一塊高石，趾高氣揚的抖開蓋有縣令大印的公文，劉三提著樸刀護衛在側。\\n\\n“奉縣尊令即日征繳冬稅，黑石村每戶上繳兩石精糧，若交不出拿田產房屋抵押”，錢主簿大聲宣讀文書。\\n\\n人群中傳出壓抑的哭聲，在這等災荒年頭，索要兩石精糧等同於逼迫農戶上吊尋死。\\n\\n錢主簿伸出手一指陳家院門。\\n\\n“陳二狗身為忠良之後理當為百姓表率，本官查實你傢俬藏大量肉食糧草，今日這冬稅就拿你家開刀。”\\n\\n“不僅要交，還要補齊曆年欠繳的名目總共三十石糧”，錢主簿高聲喝道直接獅子大開口。\\n\\n劉三跨前兩步，雙手握住樸刀刀柄狠力劈在陳家院門的木框上，堅硬木屑四下飛濺。\\n\\n“陳二狗滾出來，交不出三十石糧食官府就收了你家這處宅地”，劉三嘶吼著發出威脅。\\n\\n“連同屋裡那兩個娘們，本官照章拿人充作官妓抵債。”\\n\\n緊閉的屋內蘇清鳶和蘇清瑤雙腿蹬地死死抵住木門，兩人額頭全是冷汗，髮絲貼在臉頰上，手邊放著生鏽的鐵叉。\\n\\n抱著寧死不屈的決心，外頭的村民們嚇的縮緊脖子往後退避，生怕引火燒身。\\n\\n遠處的積雪小道上，陳二狗單手提著柴刀步步走來，鞋底踩壓厚重冰碴發出粗糙低沉的摩擦聲，腳步帶著十足的壓迫感。\\n\\n劉三瞧見來人抬起下巴囂張的高舉右手，背後的二十名衙役拔出腰刀，出鞘之聲響成一片。\\n\\n明晃晃的刀刃全數對準了前方的陳二狗，殺氣騰騰。\\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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