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孤刃殘軀,死地逃生------------------------------------------,狠狠拍在四人殘破的身軀上。,唯有沉墜壓頂的漆黑夜幕、嗚咽不止的北風、以及鋪天蓋地、步步鎖死生路的屍群。。,同時繃緊佝僂的脊背。骨骼摩擦的哢哢聲響連綿成片,不再是細碎零散的動靜,而是厚重、沉悶、密密麻麻壓在耳畔的死寂脆響。、沉肩、蓄力。,冇有躁動,唯有純粹到極致的獵殺蓄勢。。,虎口早已崩裂,溫熱的鮮血順著刀柄紋路不斷下淌,和早已乾結的舊血、漆黑的屍腐粘液混在一起,握柄濕滑刺骨,每一秒握緊,都要耗費極大心力。。,皮肉僵硬發冷,半點知覺無存。陰冷晦澀的煞氣死死纏在經脈血肉之中,順著肩頸不斷下沉,蔓延至腰腹、肋骨、左臂整條肢體。半邊軀體沉重麻木,像是掛著一截不屬於自己的枯朽死骨,無論如何運力,都分毫不動。,支撐所有攻防。,肌肉過度勞損,筋膜持續震顫,每一次抬手落刀,整條小臂都伴隨著撕裂般的痠痛。胸腔不斷起伏,呼吸粗重破碎,吸入的每一口空氣,都灌滿鐵鏽與腐臭,刺得肺腑生疼,喉頭腥甜源源不斷上湧,被他一次次死死嚥下。,早已油儘燈枯。,站姿歪斜佝僂,手中斷矛彎折變形,矛口殘缺卷邊,他整條腿不斷髮抖,隻能勉強站穩,連抬矛的力氣都幾乎耗儘。右邊老兵臉頰被屍爪掃過,皮肉外翻,半邊臉血肉模糊,視線被流淌的鮮血遮擋大半,隻能模糊看清前方晃動的黑影。,後背抓傷的煞氣已經擴散開來。
少年脊背僵硬,動作愈發遲鈍,握短刀的指尖微微泛青,額頭上冷汗層層墜落,混著血汙順著下頜滴落。他死死咬著牙,瞳孔緊繃,明明恐懼早已刻入骨髓,卻自始至終冇有後退半步。
四人四刃,殘軀破甲。
麵對的是四十餘具不知疼痛、不知疲憊、死傷增殖、永不枯竭的屍煞。
下一秒。
整片屍群驟然齊撲。
風聲死寂,無半分殺伐銳氣,隻有漫天陰冷的壓迫感鋪天蓋地籠罩而來。數十道僵硬枯黑的身影從四麵八方同時彈射,封堵四方所有閃避角度,冇有疏漏,冇有破綻,死死鎖定場地中央最後的四名活人。
“貼身短殺,隻劈顱頂!不死不退!”
陸珩沙啞的低喝短促落地。
話音未落,最前方三具羯族壯屍已然率先衝至。三具軀體高大沉重,僵硬的身軀直直撞來,利爪橫劈、直抓、上勾,三麵殺機鎖死。
陸珩沉腰擰身,腳下血泥濕滑粘稠,鞋底死死扒住乾結血殼,勉強穩住重心。
他避開正麵利爪鎖喉的殺招,軀體矮下半寸,單手殘刀順勢上撩。
刀刃精準對準正中羯屍的顱頂舊裂傷口。
錚!
沉悶堅硬的撞擊聲響起。
捲刃刀鋒狠狠卡入顱骨裂痕,入骨極深,黑色冰冷的腐漿瞬間噴濺而出,落在陸珩殘破的胸甲上,黏膩冰冷,帶著刺骨的惡臭。
這具羯屍毫無停滯,顱頂重創之下,依舊僵硬低頭,殘缺的牙床狠狠朝著陸珩額角啃咬。距離近得能看清對方灰白空洞的眼珠、乾裂外翻的唇皮,以及口腔裡漆黑腐爛的血肉。
陸珩不閃不避,手腕驟然全力擰轉。
哢嚓!
顱骨碎裂的厚重聲響穿透風聲。
屍煞堅硬的頭顱從裂痕處徹底崩開,灰白腐漿混著細碎骨屑四濺。僵直的軀體瞬間失去所有支撐力道,重重向前撲倒,砸在血泥之中,四肢僵硬抽搐數息,徹底死寂。
一刀誅一煞,乾淨、沉重、耗儘餘力。
幾乎同一時刻,兩側殺機徹底壓至。
左右兩具屍煞同時撲來,利爪一抓腰腹、一掃肩頭。陸珩半身僵硬,無法大幅度側身躲閃,隻能憑藉僅剩的右臂收刀橫擋。
砰!
利爪重重砸在刀背之上。
巨大的力道順著刀刃傳導,狠狠撞擊在陸珩臂膀與胸膛。他本就透支的身軀驟然一顫,胸口氣血徹底崩亂,再也壓製不住喉頭腥甜,一口熱血噴湧而出,灑落在腳下漆黑血泥裡。
身形踉蹌後退兩步,半邊麻木的身軀幾乎支撐不住,搖搖欲墜。
“隊將!”
陳六嘶吼一聲,不顧自身身前的殺機,側身撲出,短刀極速突刺,精準刺入右側屍煞眼窩。
少年力氣早已不足,短刀刺入一半便被堅硬顱壁卡住。他咬牙沉肩,整個人藉著衝撞力道狠狠頂上前去,手腕暴力攪動。
細碎骨屑崩落,腐漿溢位。
右側撲殺的屍煞動作驟然卡頓,直直栽倒。
可就是這一瞬馳援,破綻徹底暴露。
一具遊蕩在外圍、等候時機的舊卒屍煞無聲突進,枯黑利爪瞬間撕開陳六後背早已破碎的布衣,精準落在原本的抓傷創口之上。
嗤啦!
皮肉撕裂的刺耳聲響響起。
更深、更寬的抓痕徹底綻開,陰冷濃稠的煞氣順著全新的傷口瘋狂侵入體內。
陳六渾身猛地一僵。
先前隻是脊背發麻發冷,此刻刺骨的死寂寒意瞬間貫穿四肢百骸。溫熱的體溫飛速流逝,四肢開始僵硬沉重,握刀的手掌微微顫抖,視線驟然模糊發黑。
“六子!”
右側殘存的老兵嘶吼馳援,彎折斷矛奮力劈砍,擊碎偷襲屍煞的頭顱。
可一切為時已晚。
陳六站在原地,身軀微微佝僂。
他能清晰感知到自己體內的生機正在飛速消散,溫熱的血、跳動的心、起伏的呼吸,正在一點點歸於死寂。原本鮮活的血肉,正在被陰冷的煞氣徹底侵蝕、僵化。
他還站著,還清醒,卻正在一點點變成死人。
少年嘴唇顫抖,看向身側嘔血踉蹌的陸珩,聲音微弱沙啞:“隊將……我、我好像……動不了了……”
話音未落,他垂落手中短刀。
哐當。
短刀砸落血泥,清脆的落地聲在死寂廝殺中格外刺耳。
陳六的眼珠漸漸褪去神采,眼底的赤紅、驚懼、倔強儘數消散,一點點蒙上灰白空洞的死寂。他挺拔的脊背,緩緩、僵硬地佝僂下去。
又一具新的屍煞,成型了。
陸珩抬眼,心口驟然一沉。
朝夕相伴、隨他浴血兩年、數次替他擋刀保命的同鄉少年,此刻站在不遠處,軀體僵硬佇立,空洞的眼珠緩緩轉動,死死鎖定了他。
曾經最可靠的後背,此刻變成最致命的殺機。
僅剩兩名老兵。
兩名滿身重創、油儘燈枯的殘卒。
接連數具屍煞趁著空檔合圍撲殺。
左側斷腿老兵勉力抬矛格擋,斷矛瞬間被屍煞利爪劈斷,枯黑爪尖順勢貫穿他的胸膛。老兵渾身一顫,低頭看著穿透胸口的利爪,冇有哀嚎,冇有掙紮,隻是輕輕閉上雙眼。
數息之後,軀體僵硬起立。
活人,再減其一。
右側最後一名老兵,看著遍地儘數化作惡鬼的同袍,看著四麵無儘不休的屍群,看著嘔血佇立、半身僵死的主將。
他臉上血汙縱橫,傷口遍佈,早已無力再戰。
老兵緩緩鬆開手中長刀,抬眼望向漆黑無星的夜空,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不求生,不求活。
隻求戰死,求一個軍人最後的體麵。
數具屍煞瞬間撲至,利爪穿透他的戰甲、撕裂血肉。
片刻之後。
最後一名老兵,儘數寂滅、僵硬起立。
整片血色荒原。
百餘人的晉軍殘部。
從鏖戰餘生、抱團死守、軍心潰散、同袍儘歿。
到此刻,全場活人,僅剩陸珩一人。
孤身。
獨刃。
遍體重創。
半身僵寒。
四十餘具屍煞層層環繞,其中數具,皆是他朝夕相伴、浴血同生的麾下弟兄。
陳六佇立在他側前方,僵硬佝僂,空洞的眼珠牢牢鎖定他,緩緩邁步,朝著他穩步逼近。
昔日護他左右的少年,此刻成為撲殺他的惡鬼。
四周所有屍煞,同步緩緩合圍,步步收緊,不留一寸退路。
風嘯曠野,滿地殘刃碎甲,遍地疊摞殘屍。
陸珩單手拄著殘破環首刀,半跪在地。
剛剛噴出的熱血沾滿下頜、衣襟,胸口劇痛不止,呼吸破碎微弱。左半身徹底僵硬麻木,幾乎已經不屬於自己,隻有刺骨的陰冷不斷蠶食僅剩的溫熱氣血。
他抬眼,環視四周密密麻麻、步步逼近的僵影。
百餘名弟兄,儘數埋骨於此,儘數化煞於此。
苦戰數輪,死守絕境,不曾潰逃、不曾屈膝、不曾棄刃。
可人力終究有限。
血肉之軀,拚不過無窮無儘的災劫,拚不過不死不滅的屍煞,拚不過這徹底傾覆、寸土無生的亂世。
他眼底泛起深重的疲憊與蒼涼。
或許,今日,幷州南野,便是他的埋骨之地。
便是這支亂世殘軍,最後的終局。
屍群越來越近。
咫尺之間,殺機徹底鎖死。
最前方的陳六,僵硬彈射,朝著他的胸膛直直撲來。
陸珩咬緊牙關,僅剩的右眼目光驟然一凝,壓下心底翻湧的悲涼。
就算全軍儘歿,就算絕境無生。
他是最後一名隊將。
至死,不能跪,不能降,不能棄刃。
他撐刀,咬牙,搖搖欲墜地,緩緩站直了殘破的身軀。
孤刃殘軀,直麵漫天白骨。
最後的死戰,將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