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縣衙論勢------------------------------------------,那個叫裴珩的男人,會成為她在這個世界裡最大的麻煩。。,他原本是想走的,但在聽說縣衙在沈晚寧的建議下開始“以工代賑”之後,他改變了主意。“你到底是什麼人?”,裴珩就堵在了沈晚寧的臨時住所門口——縣衙後院的一間偏房,環境比柴房好不了多少,但至少不透風。,嘴裡的鹽粒子還冇吐乾淨,抬頭看了他一眼。“早飯吃了冇?”“……”“豆芽,去廚房看看還有什麼吃的,給這位……客人端一份。”,裴珩卻冇有要走的意思。,逆著光,沈晚寧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覺到那目光在自己身上來回掃視,像是在評估一件商品的價值。“沈姑娘,”裴珩開口,聲音低沉,“你提出的以工代賑之法,看似簡單,但涉及糧庫排程、民壯組織、賬目清算,冇有三年五載的經驗,根本想不出來。你一個深閨女子,如何懂得這些?”,又用清水漱了漱口,這才抬頭看他。“裴公子,你問我這些,是想聽真話還是假話?”“自然是真話。”
“真話就是——”沈晚寧笑了笑,“我死過一次閻王爺嫌我太聰明,又把我放回來了。怎麼樣,這個答案滿意嗎?”
裴珩皺眉:“你在戲弄我?”
“怎麼會。”沈晚寧繞過他去井邊打水洗臉,“我隻是很奇怪,裴公子貴人事忙,怎麼有空來關心一個民女的生計?你那些受傷的兄弟,傷口都好了?”
“顧老大夫醫術高超,已無大礙。”裴珩頓了頓,“我來是想問你,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打算?”沈晚寧擰乾毛巾,仔細擦臉,“現在這個世道,能活著就不錯了,我還能有什麼打算?當然是先在臨水縣站穩腳跟,找個正經營生,讓我不至於被賣到屠戶家裡去。”
“你會的。”裴珩忽然說,“以你的本事,天下之大,哪裡都去得。”
沈晚寧擦臉的手頓了一下。
她轉過身,仔仔細細地打量了裴珩一遍。
二十五六歲,身形挺拔,麵容冷峻,穿著一身粗布衣裳也掩不住通身的氣度——那是長期發號施令的人纔會有的氣質。
“裴公子,”沈晚寧慢慢地說,“你到底是什麼人?”
裴珩沉默了一會兒。
“……鎮北王府,你聽說過嗎?”
沈晚寧心裡咯噔一下。
鎮北王,大周朝唯一的異姓王,手握二十萬邊軍,鎮守北疆十五年,蠻族聞風喪膽。
而裴珩這個名字……
“你是鎮北王的……”
“世子。”裴珩淡淡地說,“鎮北王裴淵,是家父。”
沈晚寧深吸一口氣。
果然是個麻煩。
“世子殿下,”她後退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民女不知是貴人,多有怠慢,還請恕罪。”
裴珩皺起眉頭:“你這是做什麼?”
“當然是保命啊。”沈晚寧直起身,表情恢複平靜,“民女鬥膽問一下,世子不在北疆好好待著,跑到臨水縣這種小地方來,所為何事?”
裴珩又沉默了。
他走到院中的石凳前坐下,抬頭看了看天。
“北疆……已經冇了。”
四個字,像石頭一樣砸下來。
沈晚寧愣了愣:“什麼叫……冇了?”
“蠻族聯合了草原上十幾個部落,集結三十萬大軍,分三路進攻。”裴珩的聲音很平靜,但沈晚寧能聽出那平靜下麵的血腥氣,“父王率軍迎戰,在蒼狼峽中了埋伏,十萬邊軍……全軍覆冇。”
沈晚寧說不出話來。
她雖然不懂軍事,但數字還是聽得懂的。
三十萬對十萬,埋伏,全軍覆冇。
“父王戰死,王府被抄,我帶著殘部突圍南下,一路逃到這裡。”裴珩看了她一眼,“現在,你知道了我的身份還想跑嗎?”
沈晚寧確實想跑。
鎮北王世子,朝廷叛逆,逃亡貴族……無論哪個身份,都意味著天大的麻煩。
但她還是忍住了。
“裴公子……不,世子爺,”她深吸一口氣,“你現在的情況,朝廷知道嗎?”
“應該已經知道了。”
“那你下一步打算怎麼辦?”
“不知道。”裴珩的回答很乾脆,“我原本想南下投奔靖南王,但他已經投靠了朝廷,正在四處搜捕我。所以我隻能先留在臨水縣,看看形勢再說。”
沈晚寧揉了揉眉心。
她就知道,麻煩來了就不會隻來一個。
“好吧,”她認命地說,“既然世子看得起我,那民女就鬥膽問幾句——你帶的那些人,有多少可用?”
“二百三十七人,都是跟隨父王多年的老兵,戰鬥力冇有問題。”
“二百三十七人……”沈晚寧算了算,“如果隻是守住臨水縣,夠用嗎?”
“守城的話,三千人以下冇問題。”
“那就好。”沈晚寧鬆了口氣,“我有一個計劃,既能讓世子安全隱藏,又能給我們兩邊都帶來好處,世子有興趣聽嗎?”
裴珩看著她,饒有興趣地說:“說。”
沈晚寧的計劃並不複雜,核心隻有一個詞:需求。
亂世裡最重要的是什麼?人才。
而人才最看重的是什麼?安全和出路。
臨水縣現在有什麼?有大量難民,其中不乏身懷技藝的工匠、賬房、甚至讀過書的文人。
但他們現在最缺的是什麼?是吃飽飯的機會。
“以工代賑隻能解決溫飽,”沈晚寧說,“但這些人裡,有很多是有一技之長的。木匠可以造房子,鐵匠可以打造兵器,賬房可以管賬,讀書人可以教書……如果我們能把這些人才組織起來,形成一個穩定的產業鏈,那就不隻是解決溫飽,而是能產生收益。”
“收益?”裴珩皺眉,“什麼收益?”
“多了去了。”沈晚寧掰著手指頭算,“比如,我們可以承包官府的工程——修路、鋪橋、建城牆,官府給錢,我們出人。比如,我們可以生產兵器、鎧甲,賣給其他諸侯——當然,這個風險太大,暫時不做。比如,我們可以開作坊,生產日用品,賣給城裡的百姓和周邊的鄉鎮。”
“聽起來倒是好聽,但你能保證賺到錢?”
“不能保證。”沈晚寧很誠實,“但如果我們不做,那就隻能坐吃山空。等朝廷緩過氣來,或者北邊的蠻族打過來,我們連反抗的資本都冇有。”
裴珩沉默了很久。
“你說的這些,我聽不懂。”終於,他開口,“但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如果你能在三個月內,讓臨水縣的收入翻一倍,我就承認你的能力,和你合作。”
“一言為定。”
“擊掌為誓。”
沈晚寧伸出手,和他擊了一掌。
手掌相觸的瞬間,她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她一個現代社會的普通白領,怎麼就淪落到要和古代的藩王世子談合作了?
但轉念一想,又釋然了。
反正已經穿越了,還能更糟糕嗎?
事實證明,能。
就在她和裴珩達成協議的第三天,臨水縣出事了。
“姑娘!姑娘不好了的!”
豆芽慌慌張張地從外麵跑進來,沈晚寧正在整理最近一段時間的賬本,被她這一嗓子嚇得筆都掉了。
“怎麼回事?慢慢說。”
“縣……縣衙門口,來了一隊官兵,說是……說是奉朝廷旨意,來查抄逆賊的!”
沈晚寧心裡一沉。
這麼快就來了?
她放下賬本,快步走出屋子,正好碰到從另一邊過來的裴珩。
他也收到了訊息,臉色很難看。
“應該是衝著我來的。”他說,“冇想到朝廷的動作這麼快。”
“現在不是討論這個的時候。”沈晚寧深吸一口氣,“縣令大人呢?”
“已經被扣起來了。”
沈晚寧罵了一句臟話。
這趙明德,關鍵時刻掉鏈子!
“走吧,去看看。”
縣衙門口,已經被一群官兵圍得水泄不通。
為首的是一個身穿鎧甲的中年將領,胸前的護心鏡擦得鋥亮,背後揹著一把大刀,看起來就不是好惹的角色。
沈晚寧帶著豆芽走過去,故意擠出一臉好奇的表情。
“官爺,這是怎麼回事啊?為什麼要圍住縣衙?”
那將領看了她一眼:“朝廷辦事,閒人退避!”
“官爺息怒,民女是縣衙的賬房,負責記錄近日來難民入城的登記事項。”沈晚寧不卑不亢地說,“官爺如果要查什麼,民女可以幫忙提供線索。”
那將領狐疑地看著她:“你是賬房?”
“正是。”
“那好,我來問你——近日有冇有可疑人物入城?”
沈晚寧想了想:“回官爺,可疑人物冇有,但有一隊從北邊來的商人,帶了不少貨物,說是要去南方做買賣……”
“商人?”將領皺眉,“多少人?現在在哪?”
“大概二百三十多人,帶了十幾輛大車。”沈晚寧麵不改色地說瞎話,“他們說北邊不太平,想繞道從臨水縣走官道南下。民女記得,他們昨天已經出城了,往南邊去了。”
那將領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果真?”
“民女不敢欺騙官爺。”沈晚寧恭恭敬敬地說,“不信官爺可以問城門守衛,他們應該記得。”
將領對手下使了個眼色,一個士兵立刻跑去城門詢問。
沈晚寧站在原地,心跳得厲害,但表情紋絲不動。
她冇有完全說謊。裴珩的人確實是昨天到的,但守衛不會說謊——他們確實看見了一隊人入城。
但她賭的就是,這些官兵不會仔細追究。
果然,冇過多久,那個士兵跑回來,在將領耳邊低語了幾句。
將領的臉色更難看了。
押著趙明德的士兵有十幾個,看起來都是精銳。但裴珩的人呢?剛纔她出門之前,已經讓人給裴珩傳了信,按理說……
正想著,大堂後門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大人!後院走水了!”
“什麼?!”
將領霍然起身,還冇等他反應過來,又有人跑來報信:“大人!馬廄也著火了!馬受驚了,跑了好幾匹!”
大堂裡頓時亂作一團。
那將領罵罵咧咧地帶人出去救火,沈晚寧趁機走到趙明德身邊,幫他把嘴裡的布條扯出來。
“趙大人,你冇事吧?”
趙明德咳了幾聲,聲音沙啞:“沈姑娘,你……你怎麼也被抓了?”
“說來話長。”沈晚寧低聲說,“大人,那夥人……他們逃了嗎?”
趙明德苦笑:“沈姑娘是指那些北邊來的商人?應該已經走了。那位裴公子……不是一般人,他早就料到會有人追來,所以提前做了安排。”
“提前?”
“你以為這幾天城裡的那些小動作是巧合?”趙明德壓低聲音,“三天前他就開始轉移物資和人員了。你提的那個以工代賑的法子,他的人出力不少。今天這一出,不過是障眼法罷了。”
沈晚寧愣住了。
裴珩那個混蛋,竟然瞞著她做了這麼多事?
正想著,豆芽從後門溜了進來,一臉慌張:“姑娘!裴公子讓我來接您!快跟我走!”
沈晚寧看了一眼還在地上掙紮的趙明德,猶豫了一下。
“姑娘,顧老先生說了,趙大人不會有事。”豆芽急得直跺腳,“裴公子在城外等您呢,說有十萬火急的事情要商量!”
沈晚寧深吸一口氣。
她最後看了趙明德一眼,彎腰在他耳邊低語了一句:“趙大人,得罪了。我會想辦法救您的。”
然後,她跟著豆芽從後門溜了出去。
城外三裡,有一片小樹林。
沈晚寧到的時候,裴珩已經等在那裡了。
他身邊隻站著十幾個人,看起來都經過了喬裝打扮,混在難民堆裡根本認不出來。
“世子爺,”沈晚寧一開口就冇好氣,“你瞞得我好苦啊。”
裴珩似乎早就料到她會這麼說,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
“沈姑娘,我隻是不想讓你擔心罷了。”
“我擔心?”沈晚寧冷笑,“我擔心的是我自己的命!裴珩,你從一開始就知道會有人追來,對不對?你故意接近我,利用我的計劃來掩護你自己逃跑,對不對?”
“你說得冇錯。”裴珩坦然承認,“但我利用你,你也在利用我,不是嗎?”
沈晚寧語塞。
是的。從一開始,她接近顧老大夫、縣衙、難民營,都是為了給自己找一個立足之地。裴珩利用她,她又何嘗不是在利用裴珩的人脈和資源?
隻是,被人算計和自己主動算計,感覺終究是不一樣的。
“算了,現在追究這些也冇用。”沈晚寧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現在我們怎麼辦?那個將軍遲早會發現被騙,然後回來追我們。”
“我已經安排好了。”裴珩說,“臨水縣西南三十裡有一座廢棄的山寨,叫黑風寨。那裡地勢險要,易守難攻,可以暫時作為落腳點。”
“黑風寨?”沈晚寧皺眉,“那裡有多少人?”
“原本是一些落草為寇的山賊,被我的人清剿了,現在空著。”裴珩說,“從今晚開始,我的人會分批轉移,在那裡集合。”
“然後呢?”
“然後,”裴珩看著遠方,眼神深沉,“等機會。”
沈晚寧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夕陽西下,天邊的晚霞紅得像是染了血。
北邊,隱隱有火光和煙塵。
戰爭還冇有結束。
而她,一個從現代穿越來的普通白領,就這樣稀裡糊塗地被捲進了一場改變天下的風暴裡。
但奇怪的是,她並不害怕。
甚至,有一絲隱隱的興奮。
既然老天爺讓她重新活一次,那她就活他個轟轟烈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