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關社稷興亡,就這麼被這些人翻雲覆雨,顛倒是非。”徐炎長嘆一聲,忽又問鄭森:“那鄭兄,希望他是真的還是假的。”鄭森道:“我相信他是假的,可如果現在問我,我會說他是真的。”
“此話又怎講?”徐炎問。
鄭森道:“眼下隻有讓人相信他是真的,才能將福王從監國的位子上拉下來。然後我們再幫著唐王爺出來指證這太子有假,揭破他們的奸謀。到那時候,王爺既有宗室賢王之名,又有挽救社稷之功,讓他承繼大統,就再不會有人有異議了。”
徐炎這才恍然大悟,“難怪鄭兄說還不是時候,這也就是鄭兄所言的轉機?”鄭森道:“不錯。”
徐炎卻搖了搖頭道:“隻怕是難。這個福王為了當皇帝,可謂無所不用其極,當初就不惜朝唐王他們下殺手,如今出來個威脅他地位的太子,他豈能容他?定然會一口咬定他是假的,把他殺了。”
鄭森笑道:“如果是那樣,我就沒必要跟你說這些了。”徐炎道:“難道他還會承認這個假太子不成?”鄭森道:“以常理度之,福王自然恨不能立即砍了他以絕後患,可最終,卻不敢敢動他一根毫髮。”
徐炎問:“這又是為何?”鄭森卻故作神秘,“你還記得福王是怎麼坐上監國之位的嗎?”徐炎道:“你說過,是因為有江北四鎮兵馬的支援。等等,你是說,他們也?”
鄭森點頭道:“福王和群臣正在為太子真假的事爭執不休,許是看到了福王眼中露出了殺氣,張羽又從懷中拿出一封書信。正是這封書信,讓滿殿君臣嚇得麵無人色,福王也再不敢輕舉妄動。”
徐炎問:“什麼書信,這般厲害?”鄭森道:“那信中非但對福王不以監國相稱,還直言指責群臣在未探得太子下落的時候,就妄行擁立之舉,是大逆不道。如今他已經把太子找到,先由義士張羽護送至京,他自己已親率麾下兵馬沿江東下,不日即可抵達南京,再與群臣共商大計。”徐炎問:“寫信的人是誰,口氣竟這般大?”鄭森道:“那就是坐鎮武昌的寧南侯左良玉。”
徐炎驚訝道:“左良玉怎麼會跟他們勾結到一起了?”鄭森道:“他們怎麼走到一起,咱們不得而知。不過看起來,這個張羽年紀輕輕,卻也是個深通韜略之人,知道去找左良玉這麼個靠山。至於左良玉,我本也想不明白,他怎麼會願意跟張羽聯手。直到剛才我又無意中聽到先生跟錢章的談話,才知道,一切原不過是互相利用,各取所需罷了。”
徐炎道:“跟張羽聯手,他能得到什麼?”鄭森道:“聽說,當初福王監國的詔書頒發各地,可這位寧南侯卻不承認福王的監國身份,拒不接詔。”徐炎道:“莫非他是看福王荒淫,不願看大明江山毀在他手裏?”鄭森搖頭道:“自然不是,他左良玉要是個心懷社稷的人,大明也算有福了。他不接詔,恐怕是因為嫉妒。”
“嫉妒?”
鄭森點點頭道:“福王監國之後,江北四鎮封侯晉爵,在朝堂上頤指氣使,權勢熏天,還不是因為他們有擁立之功?可遠在武昌的左良玉卻未能參與其事,什麼封賞都沒有。你想,他兵力雄厚,遠勝於黃得功他們,如今卻讓他們後來居上,騎到他的頭上去,他如何甘心?”徐炎道:“你是說,他想假借太子之名,重新立一個皇帝,自己去做這個定策之臣?”
“多半是如此,這樣既可以藉機除去四鎮,又能大權獨攬,可謂一箭雙鵰。”鄭森長嘆一聲,伸拳在柱上重重一擊,憤然道:“為了一己私慾,這些人連廢立之事都可以視如兒戲,大明還有什麼希望。”
徐炎問道:“如此說,福王就甘心承認這個太子了?”鄭森道:“當然也不會,有誰會捨得把到手的皇位讓出去。他雖不敢拿他兩人怎麼樣,卻也藉口事關國本,不得不謹慎,下令將他們先安置在自己住過的行宮,容他多方印證再說。”
徐炎道:“他這是要拖延,隻怕左良玉的兵鋒一到,他就是想不退位也不能了。”忽然想到一事,“隻是到時候,太子已被左良玉扶上皇位,縱然我們能證明他是假的,左良玉如何肯放棄到手的富貴?他兵權在握,唐王又怎能奈何得了他?”
鄭森道:“此事我想過,左良玉要真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執意擁戴假太子,我們就先去爭取錢先生的支援,再回福州請我父親起兵響應,裏應外合,不愁大事不成。”
徐炎聽了,心中不禁讚歎:“同樣都是年輕人,可鄭兄這份雄才韜略,我就是一輩子也學不來。”便說道:“鄭兄運籌帷幄,一切都聽你的。”鄭森難掩激動,對他道:“隻要咱們兄弟齊心,大事必成。”
於是兩人又一起用了晚飯,對坐敘談良久,鄭森方纔回去歇息。
徐炎送鄭森走後,仰臥榻上,卻久久不能入睡。約莫過了一個時辰,他緩緩起身,輕手輕腳地推開了門,再輕輕關上,而後施展輕功,踏著屋頂出了錢府。
他想要去張羽和太子住的地方一探究竟,好確定是否真是他們。
雖然鄭森反覆叮囑他不可隨意出來,可他終究還是出來了,如果真是張羽他們,一旦到時候事情敗露,就是萬死難赦的大罪。張羽還無所謂,可張瑤,張瑤是否會跟他們一起?徐炎不想她有事。
說也奇怪,當初擔心唐王安危,徐炎也曾心急著要出來,鄭森一番勸阻他便聽了,如今牽掛張瑤安危,他卻不管不顧,連他也說不清因為什麼。
隻是出府容易,可他並不知太子所居的地方,之前為防鄭森起疑,也沒敢問,望著夜幕下偌大的南京城,讓他到哪裏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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