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以徐炎的功力,有人從身後靠近絕不會沒有察覺的,更別說出手了,隻因為他情緒失落之下完全沒了戒備。
徐炎回頭一看,原來是那小叫化。
徐炎剛要說話,小叫化示意他噤聲,將他拉到了個無人的角落,小聲問他:“你要找範姑姑家?”徐炎奇道:“你怎麼知道?”小叫化道:“你都快把邯鄲城裏問遍了,我在後麵跟著你好久了。”徐炎喜道:“這麼說你知道?你一定知道的吧?”
小叫化點了點頭,示意他道:“你跟我來,告訴你怎麼走。”徐炎便跟著他往西走去,路上徐炎問他道:“你叫他姑姑,你們……認識嗎?”
他原想問“你們是不是親戚”,但立刻想到,這是不可能的事,以範清華的真純善良,怎麼可能會允許自己的親人流落街頭乞討而不管呢?
果然,就聽小叫化說:“其實也說不上多熟悉,就是五年前,有一次我受了寒,病倒了在路邊,眼看要死了,正好範姑姑路過,把我帶回家,救了我。再後來,每次她進城買東西,碰到我都會給我些錢和吃的。‘範姑姑’也是我自己要這麼叫她的,因為我覺得她就像傳說中的仙姑菩薩,是來世上救苦救難的。”
徐炎又問:“為什麼我問起他們家在哪裏,這裏的人都不肯告訴我?”小叫化道:“範老英雄到處行俠仗義,替咱受苦人打抱不平,得罪了官府。他們原本住在城裏的,後來城裏住不下去,就搬到鹿川了。為了不連累別人,也不讓官府找到,他們一向不跟外人透露住處的。你問的人,他們大半是真不知道,就有幾個知道的,他們心裏感激範老英雄恩德,不知道你底細,生怕你是壞人,也不肯說。”
徐炎問:“那你就不怕我是壞人?”小叫化道:“你別看我小,每天街上人來人往看的人多了,你不是壞人,我不會看錯的。”聽了這話,徐炎原本失落的心這才感到一絲安慰。
不知不覺,兩人已走出十裡之遙,翻過一座土崗,小叫化指著遠處說:“看見那座像臥佛一樣的大山了嗎?那山叫五指山,鹿川就在山裏。我不能讓範姑姑知道是我給你指的路,不然範姑姑會不高興的,所以我不能再往前送你了。”徐炎也理解他難處,道:“好,你把路告訴我,我自己去找就行。”於是小叫化將進山之後的路徑詳細說給了徐炎,徐炎又仔細跟他確認兩遍,牢牢記在心裏。
末了,徐炎問道:“說了半天,還不知道你名字呢。”小叫化道:“我叫甘來,這還是範姑姑幫我起的呢。”徐炎奇道:“他幫你起的?”甘來道:“嗯,我從小沒爹沒娘,吃百家飯長大的,範姑姑覺得我太苦了,盼著我能苦盡甘來,過上好日子。其實好日子我是不指望了,不過能遇上你們這樣的好人,我覺得就已經是苦盡甘來了。對了,你叫什麼?”徐炎道:“我姓徐,叫徐炎。”甘來道:“好,徐大哥,咱們後會有期。”
甘來剛要扭頭走,徐炎忽然叫住他,從懷裏掏出店家給他的兩個饅頭,拿出一個遞給他,“這個拿去吃。”甘來接過,有些動情地哽咽道:“你都給我了,你還沒吃。”徐炎笑道:“我這不還有一個嗎?再說來之前我已經吃飽了。拿著吧,至少今晚不用挨餓了。”甘來抹了把將要湧出的淚水,轉身跑了開去。
可剛跑了幾步,他卻又跑了回來,道:“徐大哥,你是不是來找範姑姑的?”徐炎不解地問道:“你為什麼問這個?”甘來道:“你喜歡她是嗎?”
這突如其來的問題讓徐炎不知怎麼回答,一時語噎。
甘來道:“要說,範姑姑美得就像仙子一樣,是個人都會喜歡的,我要是再大幾歲,說不定也會喜歡上他呢。”對他這番直白心語,徐炎並未覺得冒犯,反而很欣慰。“清兒可不就是美得像仙子一樣嘛,要我說,天上的仙子也比不上她呢。”徐炎心裏想。
可接著徐炎就感到無比的黯然失落,苦笑道:“是啊,誰都會喜歡他,可別人喜歡也就罷了,你覺得我配嗎?”甘來道:“怎麼不配?難道非得俊公子哥才配嗎?你們倆很像,都是有菩薩心腸的好人,要我說她跟你在一起才會開心呢。模樣好點差點又有什麼,又不當飯吃。何況,她現在這個丈夫模樣也好不到哪兒去。”
這最後一句話,如一個晴天霹靂,震驚得他渾身一顫,險些沒有站穩,顫聲問道:“現在的……丈夫,她……嫁人了?”
甘來點點頭道:“兩年前,嫁給了他的一個師兄。你是沒見過他,長得又矮又黑,知道的人都替範姑姑不值,也不知她怎麼想的,就這麼一朵鮮花插在了牛屎上。”
徐炎似哭似笑地問:“那,他對她好嗎?”甘來道:“這我就不知道了,畢竟是人家家裏的事。隻不過……”
“不過什麼?”
“不過他這男人是個沒出息的,既不會持家,也不會打理門派,師兄弟不服他,都快走光了,好好的一個‘白馬刀門’,原來在江湖上多風光啊,全敗落在他手裏了。還喜歡喝酒,範姑姑得隔三差五給他進城來打酒,我也就這時候才能碰見她。範老英雄那點家業,差不過也要被他敗光了。其實範姑姑也怪可憐的,嫁給那個男人這兩年,就沒見她買過新衣服。”
徐炎道:“你回來,就是為了跟我說這個是嗎?”甘來低下頭道:“你是好人,我不希望你傷心。可不跟你說,又怕你去了受不了。”
徐炎努力壓製自己心中的痛苦,讓自己平靜下來,微笑道:“沒事的,我跟她,不是你想的那樣,放心吧。”甘來聽他這麼說,便默默轉身離開了。
徐炎看他走遠,這纔回頭向那座五指山走去。可他再也控製不住自己內心的痛苦、失落和絕望,踉踉蹌蹌隻走了幾步,便撲地摔倒在地。他隻覺得自己身上真的被壓了一座五指山,幾次想要爬起,卻怎麼也沒有力氣。
反正四野空曠無人,徐炎乾脆拋卻所有的倔強,就這麼趴在地上,放聲大哭起來,雙拳不住地捶著地,擊著頭,放縱自己此刻所有的柔弱與卑微。
好久好久,徐炎終於艱難站起身來,繼續往前走。他隻覺腦海中一片虛空,已不知道自己這是在哪裏,又要往哪裏去,此刻的他有如一具行屍走肉,隻有口中在喃喃不斷“她嫁人了,它嫁人了……”
是啊,她終歸要嫁人的,嫁給了桑奇。她不應該嫁人嗎?難道要她等著自己?她與自己之間有殺父的仇,無論再怎麼解釋,這個結註定在他們之間,永遠也解不開的。
徐炎心裏早已清楚,他和範清華,這一生無望了。
隻不過聽到他嫁人的訊息時,原以為心中已經淡去的那份熾熱的愛還是讓他痛得難以承受。
“二師兄,他一向最愛清兒了,他會待清兒很好的,清兒與他在一起,也算個很好的歸宿了。”他在心中默默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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