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炎步出屋外,便奔向雄風堂去找江月,眼見快到,忽然想起,自己此刻人人仇視,萬不可以真麵目示人,便是身上這件殘破衣裳也需要換一換,四下環顧,見不遠處一間小屋門開著,便走了進去。
自然,他也不知道江月此刻也正趕來找他,兩人就這麼於毫釐間恰巧錯過了。
想來此刻的他們也絕不會明白,人生就是這樣,有時錯過一瞬,就是錯過一生。
徐炎進得房中,見陳設簡樸,應當是府中僕役的居室,也顧不得許多,翻箱倒櫃找了件合身的粗布衣裳換了,又找了塊黑布矇住臉,這才又趕向雄風堂。
來到雄風堂時,正見到穀虛懷在和盧南鶴激鬥,徐炎不明其中原委,滿心疑惑,這時忽聽得屋中斷續傳來叫罵聲,“這是什麼鬼毒藥這麼厲害,害得老子一動都動不了。”“奶奶的,有本事真刀真槍地跟老子乾,使這種損招算什麼本事?”
徐炎這一聽吃驚不小,難道屋中也有人中毒了?他輕輕開啟門進去,這一看吃驚更甚,屋中雖已滅了燈火,但昏暗之中,還是能依稀看清,眾人俯仰坐臥,姿態萬千,擠滿了一地,果然都已不能動彈。
靠近門邊處的程萬裡看見了他,也大驚道:“誰!”徐炎連忙做個噤聲的手勢,小聲道:“前輩放心,晚輩並無惡意。”他怕眾人認出,說話時刻意加粗嗓音,“前輩是中毒了嗎?”
程萬裡雖摸不準他來歷,但他既說無惡意,此刻除了信他也無他法,便道:“是,被人下了‘**酥骨散’,渾身一點力氣沒有,動不了了。”徐炎雖沒聽說過“**酥骨散”,但見他們中毒跡象與自己之前別無二致,心中已經明瞭,“看來,這是他們蓄謀已久的,想要將中原群雄一舉擒獲,好生歹毒!”忙從懷中掏出那小綠瓶,“前輩,我這裏有瓶解藥,不知管不管用,且試一下。”
程萬裡此刻隻能死馬當活馬醫,何況就是想抗拒也已不能,徐炎將那瓶子置於他鼻前一聞,一股難聞苦澀中人慾嘔,但說也奇怪,隻聞了一下,便覺手腳已能移動,漸漸抬舉無礙,立時喜不自勝,“多謝義士出手相救,敢問尊姓大名?”
徐炎見程萬裡已然毒解,一邊轉身再去救其他人,一邊道:“舉手之勞,前輩不必言謝。毒雖解了,可功力隻怕很難立馬恢復,前輩還需抓緊運功調息。”程萬裡點點頭,依言閉目運功。
徐炎耐著性子挨個給眾人聞解藥,心中猶在慨嘆:“侯兄啊侯兄,此刻我纔算知道,你臨終所指的用意了。”
很快,群雄被他救了大半,都依著他所說,先行運功調息,自然都少不了說幾句“多謝義士搭救”的話。
徐炎來到兩個趴在地上疊在一起的人身前,用力將他們翻過身來,一時怔住了。這兩人不是別人,正是平素對自己處處刁難,又剛在英雄大會上害得自己身敗名裂的兩位師兄,歐陽明和桑奇。
徐炎怔怔地看著他倆,拿瓶子的手像是僵住了,怎麼也遞不上去。二人見他這般,也是不明所以。桑奇問道:“閣下莫非認識我們?”徐炎回過神來,道:“不,不認識。”歐陽明雖身不能動,卻滿臉堆笑,“今日一見,便認識了不是?還請英雄出手相救,我師兄弟同感大德。”徐炎微微遲疑,還是給他們聞瞭解藥。
桑奇一獲救,便朝徐炎道:“不知英雄大名可否見告,姓桑的平生不願虧欠人什麼,今日救命之恩,日後必當相報。”徐炎聽了心內五味雜陳,心想:“你虧欠的還少嗎?”便對他道:“我哪配稱什麼英雄?不過是個漂泊江湖的浪子罷了,無用之人,至於名字,不知也罷。”
桑奇還待再問,歐陽明攔住他,笑道:“這位義士想來是位隱逸的高人,他既不願以真麵目示人,施恩不求報,此乃真正的豪俠之舉,令人敬佩。咱們若一再追問,反落了俗套了。”徐炎聽著不久前還口口聲聲罵他小人的歐陽明如此恭維自己,心中苦笑:“你若知道我是誰,非得把這番話吞回去不可。”
徐炎也不再理會他們,正要抓緊再去救剩下的人,忽聽得院外人馬喧囂,喊殺聲震天而來。徐炎大驚:“來得好快!”忙沖已經獲救的程萬裡等人道:“各位前輩快先衝出去,殺開一條路,這裏交給我。”
那些人聞聽此變,知道眼前之事,除了背水一戰別無他途,是以都早已站起,各拾兵器沖了出去。
徐炎則繼續抓緊救人,救下一個便讓其趕緊出去,聽著外邊激烈的廝殺之聲,心中憂急如焚,他清楚眾人功力未復,清軍人多勢眾,久戰下去必然吃虧,隻是盼著眾人能多支援一會兒,好為他爭取些時間,哪怕多救一個人也好。
他手下一邊救人口中一邊碎碎念著:“快了,快了,再給我一炷香的功夫,所有人就都能得救了。蒼天保佑!”
轉眼,他又救了五六人。
這時,徐炎見一人埋首伏於桌上,他一把將那人拉起想把他翻過身來,正準備給他聞解藥,忽覺肋下“期門穴”一麻。他暗叫“不好”,可惜已然不能動彈,跌坐於地,手中的瓶子也掉落地上。
那人緩緩轉過身,抬起頭來。
徐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驚呆了,“你……”隻說出了一個字,那人便又一指點了他啞穴,接著拾起瓶子,不再多看他一眼,便自顧自走了。
徐炎呆坐在那裏,恍如在夢中一樣,像是丟了魂。自己一心救人,卻屢屢遭人暗算,他想不明白這是為什麼,他有些不敢相信這個世界了。再看看地上,還有二三十人未能獲救。徐炎心中懊惱不已,說什麼蒼天保佑,終究是造化無常,為什麼那麼多人,自己就偏偏先找上他呢?如今人未救成,自己卻也成了待宰的羔羊,徐炎感覺徹底心灰了。
而那些剩下的人,渾不知這片刻之間發生了什麼,還在那裏傻等徐炎去救他們。
徐炎什麼都做不了,隻聽到外麵兵刃撞擊聲、血肉橫飛聲、哀嚎呻吟聲不絕於耳。
再後來,他聽到了江月的聲音,他想出口叫她,卻無奈口不能言,聽到江月問起屋中情形,想要進來看時,他欣喜如狂,但緊接又聽到穀虛懷將她叫住,宛如兜頭一盆冷水,澆滅了他心中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
及至聽到江月護送著眾人退去,徐炎心中千千萬萬遍呼喊:“回來,快回來!”江月卻哪裏聽得見?
確信江月已徹底走遠,徐炎心如死灰,儘管外麵依舊人聲嘈雜激鬥不止,但徐炎已是恍若不聞,喧囂的世界彷彿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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