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炎自也知道是遇到他和江月在山洞中的事了，一陣麵紅耳赤，問道：“在那之後呢？”
範清華道：“我見你沒有跟來，說心裏話，那時心裏真的很有氣的，就隻一味朝前走，也不管有沒有路走的對不對，心想反正走到哪裏算哪裏。不過卻也誤打誤撞地碰上了正在找我們的焦三哥他們。”
徐炎愧疚道：“對不起清兒，當時江月被穀虛懷重傷，我受江大俠託付，實在不忍就那麼棄她不顧，我若早知道你的遭遇竟如此兇險，說什麼我也不會任你獨自離去。”範清華笑道：“事到如今，就不要再提這些了。你，不想知道我是怎麼想通的嗎？”
這正是徐炎百思不得其解的疑竇，在他心裏，盛怒傷心之下的範清華，能聽自己說句解釋的話已是奢望，至於原諒自己，更是他做夢都不敢想的。現在範清華問起，他畢竟心中有愧，隻輕輕點了點頭。
範清華道：“這得多虧了你那兄弟。徐寧。”徐炎訝道：“多虧了他？啊，一定是他幫我說好話，從旁勸你了？”範清華搖頭道：“他什麼也沒說。”
“什麼都沒說？”
範清華道：“你這兄弟就是比你聰明，當時他要真說什麼，隻會幫倒忙。你們從小的好兄弟，他自然跟你近，當時我正在氣頭上，怎麼會聽他的？”
“那是？”徐炎有些糊塗了。
範清華幽幽嘆道：“隻因我看到他，不知怎麼就想起了雲珠。”
“你說孫師姐？”
“嗯，想起了臨來時，她對我說的一些話。”
“什麼話？”這些徐炎是不知道的，是以張口便問，但馬上覺出自己的唐突，尷尬笑道：“你看我，女孩子間的體己話，我怎麼亂問。”
範清華道：“你連跟人生死誓約都肯告訴我，問幾句體己話又算得什麼？”頓了一下，又道：“就算沒有這事，我又有什麼會對你隱瞞的？”徐炎會心一笑，心裏道：“我也一樣，除了，除了師父託付的那件事，我什麼都願意對你說。”
範清華道：“其實那天她跟我說了很多，說來說去就是想告訴我一句話，如果你真的愛一個人，那就要信他，不問情由不顧一切地信他。”徐炎萬想不到會是遠在千裡之外的孫雲珠一句不經意的話救了他，不禁感嘆造化神奇，也在心裏對孫雲珠多了分感激。
“我跟著他們回去，一路上凈是雲珠的那些話在耳邊繞，越想心中越是亂，正好路過這大石坪，我就說讓他們先回去，我自己在這裏靜一下。二師兄和三師兄還不肯，我發了脾氣，到底他們還是乖乖聽了。而後我就這麼一直在這坐著。”
“你就一直坐到現在？”徐炎心疼的問，“怎的這麼不愛惜自己，當心著了涼。”範清華道：“好歹是習武之人，又不是泥捏的，再說這都八月了。”徐炎道：“那也不行啊，山間清晨的風最涼了，都怨我不好。”
範清華輕輕伸出一隻手，撫摸著徐徐吹來的山風，閉上雙眼，任山風也來撫摸臉頰，道：“要說起來，還真要謝謝這山裏的風呢。要不是這清涼的風讓我慢慢安靜清醒下來，咱們現在怕也不會這麼坐在這兒了。我反覆回想著雲珠的話，越想越覺得有道理，再回想這兩天的經過，自己也有些意氣用事。不管看到了什麼，聽到了什麼，好歹該問一問，聽你說一下的，不該就那麼扭頭走了。我該相信你，也相信我自己，我喜歡的人，為人我應當是最瞭解，他絕不可能做出那等負心之事的，我不會看錯人，絕不會的。”她說到後來，神色無比鄭重，彷彿是要蒼天見證，又好像是向徐炎坦露心跡。
徐炎心中感動莫名，不顧一切地將範清華攬入懷中。範清華偎依在徐炎懷裏，隻覺此刻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老天雖殘忍地讓她失去了父親，卻給他送來了徐炎，讓她此生有了依靠，總是待她不薄。
範清華柔聲道：“你知道嗎？臨走時，雲珠還說，現在孫師伯不在了，她一定要把惜園裏的那些荼蘼一把火燒了。”徐炎驚道：“啊？那麼好的花，豈不可惜？”範清華道：“我也是這麼想。可是也不怨她，她和華師兄明明彼此深愛，卻終不能長相廝守，心裏本就滿是幽怨，更加堅信荼蘼是不祥之物，說全是因為它們，才讓華他和師兄生生分離。”徐炎道：“她跟華師兄的事固然讓人惋惜，可是那自有因果，乾那些花什麼事了？”
範清華道：“她這人就是認死理，認定了的事誰勸也沒用。我就跟她說：‘畢竟是孫師伯苦心栽養的，燒了他會心疼的。這樣吧，等我從泰山回來，你把她交給我，我搬回家去，替孫師伯好生照看，你也眼不見心不煩。’她聽了直搖頭，說：‘不是我捨不得，實在是這花不祥，我已經被它所誤，不能再讓她誤了你了。’我跟她說沒事的，她執意不肯，說：‘我命苦，這一生已經是這樣了，可我真心希望你能遇上個愛你的人相守一生，這花不能給你。’我也不依不饒，就跟她說：‘你也知道我還沒有相愛的人嘛，等我有了，我替你燒，總行了吧？’”
徐炎又是一驚，“你真要燒？”範清華撲哧笑道：“傻，不這麼說，她如何肯答應？”徐炎撓頭憨笑道：“對，你看我，老這麼一驚一乍的。”範清華道：“你很喜歡那些花是嗎？”徐炎道：“怎不喜歡？打從一見到，我就覺得這花純白高潔，不染纖塵的，有凜然而不可犯之感，就像……就像……”
範清華問：“就像什麼？”
看著範清華看向自己的澄澈眼睛，徐炎鼓足勇氣道：“就像你，我一直覺得這花就像你一樣，佛經上說它是天上花，我覺得你就像天上的人，都不是人間能有的。”
這話他原本在惜園的時候就想說的，可怕範清華誤會他輕薄沒敢說，此刻終於說了出來，饒是範清華已和他敞開心扉，他還是心一陣狂跳。範清華卻是如沐春風，哪個女孩子不喜歡別人誇讚她美，何況還是來自心愛之人的誇讚，往徐炎懷中緊靠了靠，道：“那晚在惜園，我就看出你喜歡。”
徐炎這才明白，範清華大費唇舌保下這些花，並非是為了自己，全是為了他，想不到她心思如此細膩，又為了他如此用心，更是感動，卻也忍不住道：“你當真不擔心孫師姐說的那些事？”範清華道：“我纔不怕呢，什麼青春不再，什麼註定分離，我纔不信。不但不怕，等咱們回了鹿川，我要把這些荼蘼擺滿整個屋子，讓孫師姐，讓所有人都看到，我們不但不會分離，還要讓荼蘼花看著我們，一生一世相守在一起。”
徐炎感動地已不知說什麼好，緊緊抱住範清華道：“清兒，徐炎是什麼人，值得你對我這樣好。今後，我要做出對不起你的事，蒼天不佑，人神共棄，教我萬箭穿心，死於刀槍之下！”範清華趕忙捂住他嘴，道：“我就說發誓不好吧，動不動就說的那麼嚇人，你就真……我又怎捨得讓你死呢？不過，你既有此心，那你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你答應我，從今後，不管因為什麼，再不許跟別的女子單獨在一起了，尤其是那個江月，再也不能見她。”
“這？”徐炎心底有那麼一絲躊躇，不跟別的女子單獨相處倒好辦，隻是江月，再怎麼說也是同道中人，於他還有救命之恩，永不再見，是否太過？他自然知道這是範清華一時意氣，但女孩子吃醋乃天性使然，眼見範清華一雙明眸緊盯著自己，等著自己的回答，徐炎斷然道：“好，我答應，決不再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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