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炎讀完石壁上的文字,驚訝不已,指著那具人骨道:“這麼說,這就是那位穀正平老前輩了?”江月點頭道:“應該錯不了。”徐炎不禁搖頭喃喃道:“真想不到,這竟然是真的。”江月道:“記得爹爹曾跟我說過,原本穀正英武功天資一般,雖然繼承了穀家家業,但穀家絕學卻未能完全繼承下來,想不到精華卻在這裏。”
徐炎道:“可是看穀虛懷能與江大俠齊名當世,武功不差呀?”江月嘆道:“這是穀虛懷這個人天縱奇才,竟然憑著父親殘缺不全的傳授,加上自己幾十年的參悟,不但將這幾樣絕學掌握了十之七八,還自己不斷增補,加以改進。別看他出手傷了我,可對他的武功,我心服口服。連我爹爹也常說,當今江湖上,有兩個人他最佩服,若論慷慨俠義,他最佩服你師父範大俠,若論武學天資他卻最佩服穀虛懷。”徐炎道:“記得師父說過,江大俠可算得上江湖上百年來不世出的奇才,連他都佩服的人,這穀虛懷看來真不簡單。”
江月點頭道:“也是穀家合該興旺,江湖上都說,穀虛懷可以說是穀家二百多年來最傑出的人物,這人不但武功高強,而且持家有術,處世有方,從官府到江湖,從黑道到白道,朋友滿天下,穀家如今在江湖上這般聲勢顯赫,都是出自他手。”徐炎道:“要這麼說,對穀家來說,家業被穀正英這一支奪去,倒不見得是壞事了?”江月道:“可惜,天道好輪迴,所謂物極必反,穀家在穀虛懷這樣的人傑手中達到頂峰,卻早晚要在穀風這個他一手養出來的廢物手裏跌到穀底,真是成也由他,敗也由他,看他風光到幾時。”
徐炎忽然問道:“這穀虛懷傷了你,聽你話裡話間你還誇他,難道你心裏不恨他嗎?”江月聞言麵色一變,眼光如劍,咬牙道:“恨自然是恨的,可我恨的是他的做派,服的是他的武功,這不奇怪。我這個人就是這樣,隻佩服強者,隻要是比我強的人,不管他是我的對手,還是我的仇人,我都不會吝惜讚美之詞,你連承認人家比你強的勇氣都沒有,還談什麼打贏他?敗在比你強的人不丟人,別說受傷,就是今天死在他手下我也沒什麼怨言,隻是,隻是我既然沒死,日後這筆賬我一定要討回來!”徐炎雖知她素來敢愛敢恨敢想敢做,但乍見她如此冷峻的麵容和眼神,仍舊有些既敬且畏。隻是今日之事,他心中也一直憤恨不已,道:“對,隻要咱們天亮後回去,就把一切告訴江大俠,讓他主持公道,不信就能讓他們父子倆為所欲為了。”
誰知這話不說還好,江月聽了罵道“呸!這是我的事,技不如人我認了,告訴他做什麼?我的事我自己解決,今天我打不過他,不信十年二十年我還打不過他。打不過就回去找爹幫忙,你當我是三歲小孩,還是穀風那種膿包?虧你還是個七尺男子漢,說這種沒出息的話。”徐炎被他沒來由劈頭蓋臉數落一頓,麵紅耳赤,心中卻老大不服:“我還不是想著能為你出氣,你不領情就罷了,也不至於說話這麼難聽嘛。”可嘴上卻是不敢跟她爭辯的,江月彷彿看出他的心思,又道:“你也不用在那裏口服心不服的,我告訴你,回去後給我閉緊嘴巴,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今天的事你要是敢跟我爹透露半個字,當心我這輩子都不再理你。”徐炎口中唯唯應著,心中道:“哼,你就是請我說我也懶得說了。”
江月卻似乎氣仍未消,指著石壁,以一種命令的口吻道:“去,把它一個字不落地記下來。”徐炎生怕自己聽錯了,瞪大眼睛問道:“你說什麼?”江月提高嗓音,一字一句道:“我說把它都記在心裏,一個字別落下,聽不清楚嗎?”徐炎道:“這怎麼可以,這是人家的武功,咱們把它記去,不成了偷嗎?”江月剛剛有些平息的怒氣又被拱了起來,罵道:“呸!怎麼叫偷了?咱又不是刻意闖到人家屋裏翻找的,是恰巧碰上的,最多,最多叫‘撿’!再說,這麼高深的武功,你就忍心讓他一直這麼長埋荒山,無人問津?”
徐炎這次也不管她生不生氣了,正色道:“我說不過你,不管怎樣,不義之財,士所不取,不義之事,君子所不為!要記你自己記,我纔不管呢。”說完賭氣著走到洞口背身站著,竟是看都不願再看石壁一眼。
江月氣的胸口起伏,呼吸急促,看著眼前這個把書讀傻了的書獃子,依著平日的脾氣,真恨不能上去狠狠踹他兩腳。可一想,對徐炎這種認死理的犟驢,就是踹死他也沒用,說不得,不能硬來,隻有另闢蹊徑。
努力平抑下胸中怒氣,江月輕輕走到徐炎身邊,強擠出一絲微笑,道:“也怨我剛才太急了,說話沒輕沒重,你不會怪我吧?”徐炎道:“我可沒那麼小心眼。”徐炎不過隨口一說,江月聽了心裏罵道:“好啊,你這是繞著彎罵我小心眼呢。姓徐的你給我記著,有我跟你算賬的時候。”嘴上卻不動聲色,柔聲道:“我該跟你好好說的。其實我真不是想讓你偷學別人武功,這是江湖上的大忌,我能不知道嗎?”
她平素兇巴巴的還好,這時突然這般和顏悅色,徐炎反而有些打怵,而且他知道這人嘴皮利索、頗有心機,遠不似範清華那樣純真,徐炎真怕一不小心又掉入她挖的坑裏,轉過頭去,對她這番話不做理會。
江月卻哪肯罷休,一步轉到他麵前,又道:“我問你,你與人對敵,生死相搏,要不要去揣摩對方的武功招數?”徐炎不知她突然這麼問是何用意,心中嘀咕這麼淺顯的道理還用問?不知她又要玩什麼花樣,可又不能不答,打定主意,管她什麼花樣,自己以不變應萬變,絕不上她當,於是道:“當然要啊。俗話說知己知彼,百戰不殆,不去鑽研對手的招式,怎麼尋找破綻,克敵製勝?”
江月又問:“那你揣摩對手招式的時候,會不會覺得是在偷學人家武功?”徐炎道:“自然不會,這,這不同的。”他卻也說不出到底哪裏不同。江月道:“著啊,你當我現在讓你記這些要訣,就是叫你偷學別人武功嗎?”徐炎問道:“那,那你是?”江月原本微笑的臉上瞬間現出一絲悲憤,撫摸著自己的傷臂,道:“我要憑我自己的力量報仇,可以說難如登天,天可憐見,老天給我了我這個好機會,把穀家絕學盡數展現在我的眼前。穀虛懷如此跋扈,全仗這幾門絕學,我如果能把它記下來,回去好好參研,找出其中的破綻,那麼日後我報仇便可多不少勝算了。”
徐炎恍然大悟,“原來你是這麼想的,我還以為……”江月撲哧一笑,道:“當自己多了不起呢,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斤兩,就你這點根底,就是這位穀前輩復生,手把手的教你,沒個十年二十年也不見得能學會,還指望記一遍就學去了?”徐炎撓撓頭道:“說的倒也是。可是……”他覺得自己還是不知不覺在被她牽著走了,又問道:“既然這樣,你何不自己去記?”
江月不悅道:“呦,求你辦點事,你還拿捏上了,不願幫忙算了。”徐炎忙道:“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覺得你天資比我高,底子也比我好,自己去記不是事半功倍嗎?”江月又放緩語氣,道:“話是這麼說,可是咱現在最緊要的是抓緊時間,你從小讀書,記性好嘛。”轉頭又看了自己受傷的手臂,嘆道:“我受傷初愈,沒法集中精神,一會還得再運功調息,更沒那個功夫。”說到這裏,轉過頭來,一雙明眸直勾勾地看著他,眼神中充滿了期盼與乞求,竟頗有些隻有範清華身上才能見到的楚楚可憐,“就當幫幫我,好嗎?”
徐炎雖仍在躊躇,但心已忍不住軟了下來。江月又道:“你放心,等出去後你把它寫下來給我,你自己不去練,過個三年五載就忘乾淨了,不就跟從來沒看過一樣嗎?”
徐炎此時已經九成被她被說服了,隻是總還覺有些不妥,低頭沉思,始終下不了決心。
江月長嘆一聲,道:“你要真的覺得為難,也不必強求,大不了回頭我自管找穀虛懷拚命就是,生死聽天由命吧。”她話這麼說,可神色間難掩失望之情,自顧回外麵洞室,閉目打坐運功了。
徐炎是個寧肯自己遭罪也見不得別人受苦的性格,看著她孤獨無助的樣子,心中大起憐憫之情,再加上他本也憤恨穀家父子的作為,想盡辦法打敗他們本也是他所期望的,頓時氣血上湧,不再猶豫,慨然道:“好,我幫你記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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