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落戶萬幸，兵丁的目光隻掃過糧車，竟真的未曾對二人多問一句，隻揮著手催：“快走快走，別堵著城門道！”
二人便這般踩著泥路，跟著糧隊堪堪跨過城門洞，入了雲龍城。
剛過城門，便聽見身後兵丁嗬斥流民的怒罵聲與哭喊聲交織。
二人不敢停留，跟著糧隊走了半條街，便對絡腮鬍挑夫拱手道謝。
轉身拐進旁側的深巷，纔算徹底鬆了口氣，終是闖過了這城門一關。
巷內光影斑駁，往來行人皆腰間掛著戶籍木牌，步履從容。
劉震山經過一路觀察，逐漸摸清了雲龍城的規矩，他怕秦天看不出，低聲道：
“這雲龍城的規矩，比別處嚴上十倍，無籍之身，住店、行事皆難，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秦天頷首，目光望向巷外縱橫的街巷，沉聲道：“方纔窺看時，聽挑夫閑談，西北坊坊正掌著戶籍事宜，且為人油滑，亂世裡定有變通之法。”
“我們直奔西北坊，以銀錢辦一張實打實的官籍，纔算真的立住腳。”
“甚好。”
…………
二人問清西北坊方向，順著青石板路前行，不多時便尋到坊正宅邸。
巷中獨一份的青磚小院，門楣掛著鋥亮的“坊正司”木牌。
門口守著個挎腰刀的閑漢，見生人臉便橫目打量，那股子官差的倨傲，竟比城門兵丁更甚。
二人對視一眼，徑直走上前，閑漢當即伸手攔路，粗聲喝問：“幹什麼的？”
秦天抬手遞過一錠二兩碎銀，指尖壓著銀錠送入對方掌心，聲音沉斂無波：“外鄉來的，求趙爺辦點戶籍的事，勞煩通傳一聲。”
閑漢捏著銀錠掂了掂，又掃過二人，冷冷道：“你二人且在此等著！”
話音落下，轉身便進院通傳。
不多時，二人被引至正屋。
趙坊正年近五十，腆著肚子坐在梨木案後，手裡把玩著一枚黑檀戶籍木牌，見二人進門，眼皮都未抬。
慢悠悠道：“外鄉無籍的？想掛靠還是辦新籍？”
他混跡基層官場半輩子，一眼便看穿二人底細，絕非尋常流民，索性不繞彎子。
秦天走到案前，從懷中摸出四枚銀錠，在油燈下泛著冷白銀光。
他語氣不卑不亢，無半分諂媚：“我二人是鄰縣清河鎮避亂的，想在西北坊落個獨立苦籍，不要掛靠，隻求牌帖齊全，府衙有底。”
秦天來之前，已與劉震山商討過了，深思熟慮下，才敲定了這番說辭。
劉震山立在身側，手按在腰間故意露出的刀柄上，眼神沉穩冷冽，不倨不傲。
亂世之中，銀錢是敲門磚，卻也不能露了軟相，免得被無端敲竹杠。
趙坊正的目光落於銀錠上，眼底閃過一絲精光，繼而抬眼打量二人，手指輕叩桌麵。
“城中近些時日有些亂，辦獨立苦籍可比掛靠麻煩，府衙戶房那邊得造冊留底，坊裡也得備檔，二十兩……倒是夠數。”
他話鋒一轉，添了幾分告誡：“醜話說在前頭，這苦籍是官造黑檀木牌，敲我坊正朱印，府衙任查，住店、做營生、進出城都無礙。”
“但終究是賤籍，不能考功名、不能占良田、不能做坊裡行首，往後想升民籍，再來找我，補一百兩便可辦手續。”
“自然知曉，隻求趙爺快些辦妥。”
秦天頷首，二人此刻隻求有個落腳的名分，這獨立苦籍，已是當下最好的選擇。
“爽快。”趙坊正一拍桌子，揚聲喊來院外的執筆小吏，“取坊籍冊、新製黑檀木牌、朱印來，當場造冊！”
小吏應聲端著文房器具與木牌進來，鋪好麻紙，趙坊正隨口囑咐：“身份注墾荒流民，年歲按實寫，相貌略描便罷。”
他混跡多年，最懂留餘地，鄰縣受災鄉籍無從對質，模糊的相貌描刻，也為二人留了遮掩的餘地。
小吏手速極快，片刻便填好兩份麻紙戶帖，又取來兩塊嶄新的黑檀木牌，凝神刻上秦天、劉震山的名字。
落上西北坊的坊號，背麵鄭重敲上鮮紅的坊正朱印，又刻了一個小巧的“苦”字。
趙坊正拿起木牌與戶帖核對一遍，確認無誤，遞到二人手中。
“牌帖齊全，府衙戶房那邊我連夜讓人送檔過去，明日一早便有底，往後巡兵查籍，隻管拿出來，沒人敢多問。”
秦天接過木牌與戶帖，指尖觸到冰涼的黑檀木，朱印的墨香混著木頭的紋路，這便是二人在雲龍城實打實的“名分”了。
他將木牌係在腰間，戶帖摺好塞進貼身布兜，劉震山也依樣收好，二人一同對趙坊正微微拱手：“多謝趙爺。”
“走吧。”
趙坊正擺了擺手，目光重落回桌上的銀錠。
“往後在西北坊行事，守著坊裡的規矩，別惹大事，我這邊便不會為難你們。”
二人應聲告辭，出了青磚小院，巷口月色正濃，腰間的黑檀木牌隨步履輕輕晃動，撞出細碎的聲響。
從入城到落定獨立苦籍，不過一個時辰，二人終是在這雲龍城裡，有了立足憑證。
秦天抬眼望向坊內縱橫的街巷，燈籠搖曳，煙火氣裊裊，低聲道：“往後，這雲龍城，便有我們的容身之地了。”
劉震山摸了摸腰間的木牌，指尖撫過那枚小小的“苦”字，點頭附和。
二人揣著腰牌，尋到西北坊一處臨街的悅來客棧，推門進去，堂內人聲鼎沸，酒肉香氣混著汗味撲麵而來。
“掌櫃的，來兩個廂房！”
掌櫃的是個圓臉漢子，見二人進來，抬手便要牌。
秦天順手摸出腰間木牌遞過去，掌櫃掃過坊號和名字，便笑著引二人上了二樓偏房，收了房錢便轉身下樓，倒也沒多問。
這時，樓下突然傳來碗碟碎裂的脆響，跟著便是掌櫃的哀求聲：“李哥，這月生意實在清淡，再寬限幾日，定把保護費湊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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