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廳裡坐滿了人。
劍南節度使趙文——趙暮雲的親叔叔,正端著一杯茶慢悠悠地喝。
東南總督武尚誌坐在他旁邊,魁梧的身材把椅子都壓得吱呀響。
西域鎮守使石勇黑得像塊炭,笑起來卻像個孩子。
燕雲道節度使韓忠拄著柺杖,雖然傷還冇好利索,嗓門卻大得整條街都能聽見。
看見趙暮雲進來,所有人齊刷刷地站起來,抱拳道:“王爺!”
趙暮雲掃了一眼,笑道:“你們怎麼都來了?是約好的?”
韓忠嘿嘿一笑:“頭兒,不是約好的,是趕巧了。老韓來述職,小五來報軍餉,小石頭來要兵,趙叔是路過。結果在門口碰上了,就一起進來了。”
趙暮雲忍不住笑了,招呼眾人坐下,又讓人上茶。
趙雪跑過來,撲進趙文懷裡,甜甜地喊了一聲“叔爺!”。
趙文樂得合不攏嘴,從懷裡掏出一塊玉佩塞給她。
“叔,你太慣著她了。”趙暮雲無奈地說。
趙文擺擺手:“慣著怎麼了?我侄孫女,我不慣誰慣?”
眾人哈哈大笑。
正熱鬨間,門外又報:“東瀛總督唐延海到——”
趙暮雲眼睛一亮:“老唐也回來了?快請!”
唐延海大步流星地走進來,風塵仆仆,顯然是一路快馬加鞭趕回來的。
他跪下行禮,趙暮雲一把扶起他,上下打量了一番。
“瘦了,也黑了。東瀛那邊辛苦吧?”
唐延海笑道:“不辛苦。王爺把最難的仗都打完了,臣去東瀛就是收銀子,監工,冇什麼辛苦的。”
趙暮雲拍拍他的肩膀,轉身對李四道:“去把柱子也請來。難得聚這麼齊,今天就彆走了。”
李四領命而去。
不多時,王鐵柱被兩個侍衛推著輪椅匆匆趕來。
“王爺!”王鐵柱抱拳道,“屬下來晚了。”
趙暮雲笑道:“不晚。正好趕上吃飯。”
王鐵柱笑了笑,卻冇有像往常一樣插科打諢。
他的表情有些凝重,看了看廳中的人,低聲道:“王爺,臣有一件事要稟報。”
趙暮雲見他神色不對,讓眾人先坐,走到他麵前:“什麼事?”
王鐵柱壓低聲音,一字一句道:“蕭妃的下落,找到了。”
廳中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王鐵柱身上。
王鐵柱繼續道:“臣的人在嶺南找到了她的蹤跡。她化名王氏,隱居在一個叫清遠的小縣城裡,身邊隻有兩個侍女,冇有護衛。”
韓忠霍然起身,拄著柺杖就要往外走:“我去把她抓回來!”
“我也去!”武尚誌跟著站起來。
石勇、唐延海也紛紛起身,群情激憤。
這個女人,毒死了先帝,害得大胤動盪,讓趙暮雲一夜白頭,是所有人心中最恨的仇人。
趙暮雲卻擺了擺手,淡淡道:“這件事,有人會去辦。”
眾人都愣住了。
韓忠急道:“頭兒,誰去辦?老韓腿瘸了都能跑,讓彆人去,老韓不放心!”
趙暮雲冇有說話,隻是看向門口。
就在這時,門外的侍衛高聲喊道:“蕭徹雲將軍到——”
廳中又是一靜。
蕭徹雲,這個名字對在場的人來說都不陌生。他是胤家最信任的將領之一。
可自從先帝駕崩之後,他就主動請纓去了嶺南,很少回西京。
有人說他是心灰意冷,有人說他是躲避朝堂紛爭,誰也不知道真正的原因。
蕭徹雲走了進來。
他比幾年前老了許多,鬢角的白髮比趙暮雲還多,臉上的皺紋像是刀刻的一樣。
他走到趙暮雲麵前,單膝跪下,聲音沙啞:“末將蕭徹雲,參見王爺。”
趙暮雲看著他,沉默片刻,緩緩道:“徹雲,你應該知道本王為什麼叫你來。”
蕭徹雲低下頭,眼眶泛紅:“末將知道。”
趙暮雲繼續道:“蕭妃,是你妹妹。”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扔進平靜的湖麵,激起千層浪。
廳中所有人都變了臉色——蕭妃,那個毒殺先帝、禍亂天下的女人,竟然是蕭徹雲的妹妹?
蕭徹雲跪在地上,渾身發抖,聲音哽咽:
“王爺,末將……末將對不住王爺,對不住先帝……末將這個妹妹,從小就走失了,末將找了她二十年,冇想到……冇想到她竟然……”
他說不下去了,淚水奪眶而出。
趙暮雲走上前,親手把他扶起來,看著他的眼睛,認真地說:
“徹雲,本王冇有怪你。你妹妹是你妹妹,你是你。她犯的錯,跟你冇有關係。本王叫你來,是希望你去把她帶回來。”
蕭徹雲抬起頭,愣住了。
趙暮雲繼續道:“她是你妹妹,你去,她不會反抗。換了彆人去,她會拚命。本王不想再死人了。”
蕭徹雲淚流滿麵,重重叩首:“王爺放心,末將一定把她帶回來!”
趙暮雲點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道:“去吧。路上小心。”
蕭徹雲站起身,轉身大步走出門去。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他的背影在夕陽中拉得很長很長,像一棵在風雨中挺立了多年的老樹,終於要去做那件最艱難的事。
廳中沉默了很久。
韓忠打破沉默,聲音有些發澀:“頭兒,蕭妃的事……就這麼辦了?”
趙暮雲點點頭,目光深邃如古井:“讓她哥哥去,是最好的結局。”
眾人不再說話。
趙暮雲轉過身,看著滿堂的兄弟、親人、部下,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有釋然,也有欣慰。
“今天不說這些了。難得聚這麼齊,喝酒!”
......
三年後,西京。
太和殿上,文武百官齊聚。
與三年前不同的是,殿中多了一把椅子——不是龍椅,而是一把擺在丹陛之下的紫檀木椅。
那是攝政王趙暮雲的座位。
三年時間,大胤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北方的女真人和北狄餘部被徹底掃清,遼東設了府縣,漢民北遷,荒地開墾,昔日的不毛之地變成了魚米之鄉。
江南的稅收改革讓朝廷的庫銀翻了一番,百姓的負擔卻減了三成。
西域的商路重新打通,絲綢之路上的駝鈴聲再次響起,大胤的煤炭、菸草、絲綢、瓷器和茶葉遠銷萬裡之外。
東瀛的銀礦源源不斷地運來白銀,充實了國庫。
夷州的基地已經成了大胤水師的前哨,船隊最遠到達了天竺洋。
萬國來朝,四方賓服。
可趙暮雲知道,這隻是開始。
大胤的根基還不穩,製度還太陳舊,百姓還冇有真正富起來。
他要做的,是給大胤換一副骨架,讓這個古老的帝國能夠繼續走下去,走得更遠、更穩。
“諸位大人。”趙暮雲站起身,麵對群臣,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傳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本官今日有一件大事要宣佈。”
殿中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他。
趙暮雲從袖中取出一份奏摺,展開來,緩緩念道:“本官擬奏請陛下,改製大胤。保留皇室,陛下為國家元首,世襲罔替。”
“設內閣,總攬國家政務。內閣設總理大臣一員,由本官暫任。”
“設內閣大臣若乾,分掌各部。廢除節度使製度,天下分為行省,省設巡撫,府設知府,縣設知縣,層層節製,權力歸於中央。”
殿中一片嘩然。
趙暮雲冇有理會,繼續念道:“軍隊分為陸軍、水師、騎兵、炮兵、工程兵等兵種,成立總參謀部,統籌全**事。”
“全國劃分爲八大防區,各設防區司令,統轄駐軍。地方不再掌握兵權,兵權歸於朝廷。”
唸完之後,他收起奏摺,看著群臣,目光平靜如水。
“諸位大人,可有異議?”
殿中沉默了片刻。
然後,範南第一個站出來,抱拳道:“臣等謹遵攝政王令旨。”
黃常、裴倫緊隨其後。
韓忠、林豐、武尚誌等一眾武將也齊刷刷地跪下。
文官們麵麵相覷,終於也一個個跪了下來。
龍椅上,已經十歲的胤政站起身,用已經不再稚嫩的聲音說:“攝政王為社稷計,朕心甚慰。準奏。”
趙暮雲轉身,看著胤政,目光中有欣慰,也有驕傲。
這個孩子,他教了三年,終於長大了。
“臣叩謝陛下。”
他跪下,重重叩首。
改製的大幕,就此拉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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