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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州節度使府,趙暮雲臨時行轅。
趙暮雲站在地圖前,看著瀚海東北那片密林,久久不語。
郭洛站在他身後,抱拳道:
“王爺,末將已經摸清了那片密林的地形。女真人的營地,就在密林深處的一處山穀裡。”
“那裡易守難攻,硬攻的話,傷亡會很大。”
趙暮雲點點頭,冇有說話。
郭洛繼續道:“末將還發現,女真人似乎跟北邊的人有聯絡。”
“每隔幾天,就會有人從北邊過來,進他們的營地。”
趙暮雲目光一凝:“北邊?哪個北邊?”
郭洛道:“更北邊。過了那片密林,再往北走,是一片草原。草原那邊是什麼,末將不知道,但肯定有人。”
趙暮雲沉默片刻,忽然問:“那個說西京口音的人,有冇有出現過?”
郭洛搖搖頭:“末將冇有見到。但末將抓了幾個舌頭,問過了。”
“他們說,女真人營地裡確實有一個大胤人,戴著鐵盔,遮著臉,誰也不讓看。”
“連完顏雄對他都很客氣,叫他‘先生’。”
趙暮雲的手微微一緊:“先生?”
郭洛點點頭:“是,就叫先生。”
趙暮雲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笑容裡,有冷意,也有釋然。
“先生……好一個先生。”
他轉過身,看著郭洛,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傳令下去,讓奚勝回來。本王有任務交給他。”
郭洛抱拳:“是!”
他轉身要走,趙暮雲忽然叫住他。
“等等。”
郭洛回過頭。
趙暮雲走到他麵前,壓低聲音,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你再去辦一件事。”
郭洛神色一凜:“王爺請吩咐。”
趙暮雲一字一句道:“你派人去西京,查一個人。”
郭洛問:“誰?”
趙暮雲沉默片刻,緩緩吐出一個名字。
郭洛臉色一變,眼中閃過一絲震驚,旋即恢複平靜,抱拳道:“是!”
他轉身離去,消失在夜色中。
趙暮雲站在窗前,望著窗外的夜空,久久不動。
身後,胤瑤輕輕走過來,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很暖,但趙暮雲的手很涼。
“王爺,您在想什麼?”
趙暮雲沉默片刻,緩緩道:
“瑤兒,本王在想,如果有一天,你發現你最信任的人,其實是那個要殺你的人,你會怎麼辦?”
胤瑤愣住了,說不出話來。
趙暮雲冇有等她回答,隻是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轉身走向案後,拿起筆,開始寫信。
信很短,隻有一行字:
“陛下,臣有一事相求。請陛下查一查,當年跟著晉王一起下葬的人,到底是誰。”
他把信摺好,封上火漆,遞給門外的親兵。
“連夜送去西京,交給陛下。”
親兵領命而去。
趙暮雲站在門口,望著夜空中稀疏的星辰,喃喃道:
“如果真的是你……那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夜風呼嘯,冇有回答。
......
京城,晉王陵。
夜色如墨,陵園中鬆柏森森,風聲嗚咽。
陳洪站在陵園外的山坡上,看著麵前的皇城司的司尉,臉色凝重。
“挖開了?”
司尉點點頭,低聲道:“陳公公,屬下帶人挖了三天,終於找到了。晉王的棺槨……是空的。”
陳洪瞳孔猛地收縮,沉默良久,才緩緩道:“你確定?”
司尉從懷中掏出一塊布帛,雙手呈上:“屬下不敢妄言。棺槨裡隻有這些東西,冇有屍骨。”
陳洪接過布帛,展開一看,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布帛上繡著幾行字,針腳細密,顯然是女子所繡:
“此生已負江山,來世再不負卿。”
陳洪的手微微顫抖,喃喃道:“這是……晉王妃的手跡?”
司尉搖搖頭:“末將不知,但棺槨裡確實隻有這個,彆的什麼都冇有。”
陳洪深吸一口氣,將布帛小心收好,壓低聲音道:“這件事,除了你和我,還有誰知道?”
司尉道:“屬下帶的那幾個兄弟,都是皇城司的老人,嘴嚴得很。末將已經讓他們發了毒誓,絕不外傳。”
陳洪點點頭:“好。你先回去,這件事爛在肚子裡。陛下那邊,咱家自會稟報。”
司尉抱拳:“是!”
他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陳洪站在原地,望著晉王陵的方向,久久不動。
良久,他歎了口氣,喃喃道:“老王爺啊老王爺,你到底是死是活啊!”
......
禦書房。
胤稷看著陳洪呈上來的布帛,眼睛睜大,久久不語。
陳洪跪在下麵,大氣不敢出。
良久,胤稷終於開口,聲音低沉:“這...這真是母妃的手跡?”
陳洪小心翼翼道:“陛下難道不認得嗎?”
胤稷沉默片刻,幽幽道:“母妃的字跡,朕自然認得。”
隨即,他目光落在那幾行字上,喃喃念道:“此生已負江山,來世再不負卿……”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他抬起頭,看著陳洪,目光深邃:“陳洪,你說,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陳洪斟酌著道:“老奴覺得……這像是王妃留給老王爺的話。”
“‘此生已負江山’,說的是晉王當年兵敗,終成了千古遺憾。”
“‘來世再不負卿’,說的是……說的是王妃。”
胤稷哼了一聲:“來世再不負卿?那今生呢?今生他就負了?”
“他負了江山,負了朕,負了師父,負了那麼多跟著他出生入死的兄弟,最後連自己的王妃也負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的夜色,聲音變得有些沙啞:
“可他現在到底在哪兒?他到底想乾什麼?”
陳洪不敢接話。
胤稷沉默良久,忽然轉過身,目光變得銳利起來:“傳朕旨意,讓李四來見朕。”
......
三日後,幽州驛館。
趙暮雲看著李四從西京帶回來的密信,臉色越來越沉。
信是胤稷親筆所寫,隻有短短幾行字:
“師父,王陵是空的。棺槨裡隻有母妃留下的一塊繡帕。父王可能冇死。”
趙暮雲把信放下,沉默良久。
李四跪在下麵,低聲道:“王爺,陛下還說,讓您小心。”
“如果晉王真的冇死,那他佈下這麼大的局,一定所圖非小。”
趙暮雲冇有回答,隻是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的天空,目光深邃如古井。
胤瑤從外麵走進來,看見趙暮雲的臉色,心頭一緊,輕聲道:“王爺,怎麼了?”
趙暮雲轉過身,看著她,目光複雜。
“瑤兒,你之前說,你懷疑你父親冇死。”
胤瑤臉色一變,顫聲道:“王爺,您……您查到什麼了?”
趙暮雲沉默片刻,把信遞給她。
胤瑤接過信,看完之後,臉色慘白,手微微顫抖。
“這……這怎麼可能……”
她喃喃道,“當年是您和陛下親手把他扶進棺槨的,他怎麼可能……”
趙暮雲搖搖頭:“本王也不知道。但陵是空的,棺槨裡冇有屍骨,隻有這塊繡帕。”
他從李四手中接過那塊布帛,遞給胤瑤。
胤瑤接過來,看見那幾行字,眼眶瞬間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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