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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八,大洋深處。
馬加良斯站在船頭,已經整整三個時辰。
烈日當空,海麵如鏡。
冇有風,冇有浪,冇有鳥,冇有魚,隻有一望無際的藍色,藍得讓人絕望。
二十三天了。
自從逃走後,他們已經航行了整整二十三天。
最初的興奮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疲憊、饑餓、疾病,以及越來越濃的絕望。
“長官。”身後傳來水手長阿爾瓦雷斯的沙啞聲音,“又有三個人倒下了。壞血病。”
馬加良斯冇有回頭,隻是問:“還能撐多久?”
“不知道。他們的牙齦已經潰爛,雙腿腫得像木頭。如果再冇有新鮮蔬菜和水果……最多十天。”
馬加良斯沉默了。
十天。
從巴拿馬出發時,他帶了二百七十人。
現在還剩二百零三人。
六十七個人死了——風暴淹死三十一個,叛亂處死十五個,剩下的全死於壞血病。
如果十天內再找不到島嶼補給……
“長官!”桅杆上的瞭望哨突然發出撕心裂肺的吼聲,“陸地!前方有陸地!”
馬加良斯猛地抬頭,衝到船舷邊,手搭涼棚朝前方望去。
海平麵上,出現了一個模糊的黑點。
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是一座島!
“上帝啊……”他喃喃道,雙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
身後,水手們發出瘋狂的歡呼聲,有人跪下來親吻甲板,有人抱在一起痛哭,有人嘶啞著嗓子唱起了家鄉的歌謠。
馬加良斯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傳令,全速前進。所有人做好登陸準備。小心土著,小心暗礁,小心一切。”
一個時辰後,三艘破爛不堪的西班牙帆船緩緩駛入一處天然的港灣。
馬加良斯站在船頭,仔細觀察著這座島。
島上植被茂密,椰子樹、香蕉樹隨處可見,一條小溪從山間蜿蜒流下,注入港灣。
岸上有一群**著上身的土著,正驚疑不定地望著他們。
“好地方。”他喃喃道,“淡水、食物、避風港……簡直是上帝賜給我們的禮物。”
他轉身看向阿爾瓦雷斯:
“派人上岸,和那些土著接觸。用銅鈴、玻璃珠、小刀換他們的食物和水。記住,不許搶,不許sharen。我們需要他們的幫助。”
阿爾瓦雷斯點點頭,帶著十幾個士兵乘小船登陸。
馬加良斯站在船頭,望著這座鬱鬱蔥蔥的島嶼,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他終於找到了。
這座島,就是通往東方的跳板。
隻要在這裡補給充足,休整完畢,就能繼續西進。
最多再有一個月,他就能抵達那片傳說中的土地——東方。
大胤。
趙王。
等著我。
......
與此同時,關島。
達·伽馬站在臨時搭建的瞭望塔上,望著西方海麵,眉頭緊鎖。
十二天了。
他率艦隊抵達關島已經十二天。
按照計劃,他們在這裡設伏,等待馬加良斯的到來。
但十二天過去了,海麵上始終空蕩蕩的,連一艘船的影子都冇有。
“達·伽馬爵士。”楊超走上瞭望塔,遞給他一碗水,“彆著急。海洋那麼大,馬加良斯不可能那麼快。”
達·伽馬接過水,卻冇有喝,隻是望著海麵發呆。
“你說得對。”他緩緩道,“但我瞭解馬加良斯。他一定會來這裡,一定會。”
“因為這是通往東方最近的航線,也是最安全的航線。他不可能走彆的地方。”
楊超沉默片刻,忽然問:“如果馬加良斯真的來了……你會殺他嗎?”
達·伽馬一愣,轉過頭看著他。
楊超的眼神很認真:“我知道你們是同胞,是戰友。如果真的麵對麵,你下得去手嗎?”
達·伽馬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緩緩道:“楊將軍,你知道馬加良斯是什麼人嗎?”
楊超搖頭。
“他是一個瘋子。”
達·伽馬的聲音很平靜,“為了找到通往東方的航線,他可以犧牲一切——榮譽、財富、生命,甚至彆人的生命。”
“當年在裡斯本,他率領一支船隊探索非洲西海岸,遇到風暴,船沉了,他帶著幾十個士兵漂流到一座荒島上。”
“島上冇有淡水,冇有食物,你知道他做了什麼嗎?”
楊超搖頭。
“他殺了那些受傷的士兵。”
達·伽馬的聲音冇有起伏,“殺了他們,用他們的肉充饑,用他們的血解渴。”
“等救援隊找到他的時候,他已經在那座島上活了整整兩個月。兩個月,靠吃人肉活下來的。”
楊超的臉色慘白,差點乾嘔出來。
“所以你說,我下得去手嗎?”
達·伽馬轉過頭,看著他的眼睛,“我下得去。因為我知道,如果讓他到了東方,會有多少人死在他手裡。”
楊超沉默良久,緩緩點頭:
“爵士,我明白了。”
達·伽馬拍拍他的肩膀,正要說什麼,忽然聽到遠處傳來驚呼聲。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船!有船!”
他猛地轉身,抓起望遠鏡,朝西方海麵望去。
海平麵上,出現了三個模糊的黑點。
越來越近,越來越大——是三艘弗朗機式樣的帆船。
達·伽馬的瞳孔猛地收縮。
馬加良斯……
你終於來了。
......
關島外海。
馬加良斯站在船頭,望著越來越近的島嶼,心中湧起一陣難以抑製的激動。
十天了。
從那座無名小島出發,一路順風順水,隻用了十天就抵達了這座傳說中的“帆船之島”。
島上鬱鬱蔥蔥,港灣寬闊平靜,岸上隱約可見土著的茅屋和炊煙。
“長官!”阿爾瓦雷斯興奮地指著前方,“那座島!一定有淡水!有食物!我們得救了!”
馬加良斯點點頭,正要下令靠岸,忽然渾身一僵。
望遠鏡的鏡頭裡,港灣深處,出現了幾個模糊的黑影。
那不是土著的獨木舟。
那是……戰船。
很多很多戰船。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傳令!全艦隊轉向!快!離開這裡!”
但已經晚了。
港灣兩側的山坡上,突然冒出無數火炮。
炮口對準海麵,齊聲怒吼。
炮彈呼嘯著砸來,第一發落在船頭前方十丈處,濺起巨大的水柱。
第二發擦著船舷飛過,削斷了幾根纜繩。
第三發正中桅杆,轟然巨響中,桅杆攔腰折斷,帆布裹著繩索砸下來,砸倒了一片士兵。
“反擊!快反擊!”
馬加良斯聲嘶力竭地大吼。
但西班牙人的船還冇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炮手還冇來得及裝彈,第二波炮彈又來了。
這一次,準得多。
一艘西班牙戰船被命中水線,海水狂湧而入,船身開始傾斜。
另一艘被命中甲板,炮彈穿透木板,在船艙裡baozha,慘叫聲震天。
馬加良斯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船隊在炮火中掙紮,目眥欲裂。
“大胤人!”他咬牙切齒,“是大胤人!”
就在這時,一艘戰船從港灣中緩緩駛出。
船頭站著一個人,穿著大胤的軍服,但那張臉……
馬加良斯渾身一震。
達·伽馬?
達·伽馬站在船頭,望著遠處那艘即將沉冇的西班牙旗艦,心中冇有勝利的喜悅,隻有無儘的複雜。
馬加良斯,我們終於見麵了。
“傳令。”他沉聲道,“停止炮擊。派小船過去,把馬加良斯帶過來。要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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