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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宋島,佛郎機聯軍大營。
達·伽馬站在新建成的堡壘最高處,俯瞰著腳下繁忙的港口。
半個月前,這裡還隻是一個簡陋的據點,現在卻已經初具規模。
兩座炮台扼守著入口,三道防禦工事環繞堡壘,港口裡停著二十三艘戰船,岸上駐紮著兩千五百名士兵。
馬加良斯說得對,呂宋確實是一個理想的據點。
它距離大胤的夷州隻有一千多裡,既可以作為北上進攻的前哨,又可以作為南下撤退的後路。
更重要的是,島上的金礦、銅礦、木材、香料,足夠支撐一支龐大的艦隊長期作戰。
“司令官閣下。”身後傳來馬加良斯的聲音,“拉莫斯上校請您去議事廳,說是有重要情報。”
達·伽馬點點頭,走下瞭望臺。
議事廳裡,拉莫斯正對著一張海圖沉思。
看到達·伽馬進來,他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有敬畏,有不甘,也有隱隱的敵意。
“什麼事?”達·伽馬直接問。
拉莫斯指著海圖上的一點:“我們的探子剛剛傳來訊息,大胤人正在夷州大規模集結兵力。據估計,至少有三四十艘戰船,五六千士兵。”
達·伽馬眉頭一挑:“這麼多?”
“是。而且據逃出來的商人說,那些船上裝載的不僅有士兵,還有大量火炮和一種新式的火器。”
“新式火器?”
拉莫斯搖搖頭:“具體是什麼不知道,但據說比我們的火繩槍厲害得多。”
達·伽馬沉默了。
他走到海圖前,盯著夷州的位置,腦海中飛快地分析著各種可能。
大胤人突然在夷州集結兵力,隻有兩種可能:一是準備南下進攻呂宋,二是防禦他北上反擊。不管是哪一種,都說明他們已經知道了呂宋的情況。
“馬加良斯。”他轉過身,“你覺得大胤人會怎麼做?”
馬加良斯想了想,緩緩道:“以我對那個趙王的瞭解,他不會被動防守。他在東瀛、在夷州、在高麗,都是主動進攻。所以這一次,他很可能會南下。”
“南下……”達·伽馬沉吟,“如果他要南下,會走哪條航線?”
馬加良斯指著海圖:“有兩條。一條是沿著海岸線,經過瓊州海峽、安南沿海,然後向東直插呂宋。”
“這條航線安全,但路程遠,容易被我們發現。另一條是直接橫渡南海,從夷州直插呂宋。這條航線路程短,但風險大,萬一遇到風暴……”
“他會選哪條?”
馬加良斯猶豫了一下:“以那個趙王的性格,他很可能會選第二條。出其不意,攻其不備。”
達·伽馬點點頭,又看向拉莫斯:“你覺得呢?”
拉莫斯冷笑一聲:“我不管他走哪條,隻要他敢來,我就讓他有來無回。”
“呂宋不是夷州,我們的堡壘比格雷的堅固十倍,我們的士兵比格雷的精銳十倍。他來了,就是送死。”
達·伽馬看了他一眼,冇有接話。
這個拉莫斯,和格雷一樣驕傲。
但格雷已經用全軍覆冇證明瞭,驕傲在戰場上是最致命的弱點。
“傳令。”他沉聲道,“從今天起,所有船隻加強巡邏,日夜監視海麵。發現大胤艦隊,立即回報,不得擅自出擊。”
“另,派人去安南、占城、暹羅,聯絡那些當地的勢力。告訴他們,大胤人如果南下,第一個遭殃的不是我們,而是他們。想活命,就和我們一起對付大胤。”
馬加良斯眼睛一亮:“司令官是想聯合南洋各國,共同對抗大胤?”
達·伽馬點點頭:“大胤雖然強大,但敵人也多。東瀛人恨他們,北狄人恨他們,高麗人表麵恭順心裡不服,南洋這些國家也怕他們。如果我們能把這些人聯合起來,大胤再強,也雙拳難敵四手。”
拉莫斯難得露出讚許的神色:“好主意。我認識幾個安南的商人,他們和安南權貴有來往,可以幫忙牽線。”
達·伽馬看向他:“這件事就交給你去辦。”
拉莫斯一怔:“我?”
“你熟悉南洋的情況,和那些商人有來往,最合適不過。”
達·伽馬淡淡道,“馬加良斯留下來幫我整頓防務。我們分工合作,爭取在大胤人南下之前,把一切都準備好。”
拉莫斯雖然有些不甘,但還是點頭應允。
等拉莫斯離開,馬加良斯低聲道:“司令官,您把他支開,是不是……”
達·伽馬看了他一眼,冇有說話。
馬加良斯立刻閉嘴。
良久,達·伽馬緩緩道:“拉莫斯這個人,可用,但不可信。讓他去聯絡南洋各國,成了最好,不成也無所謂。反正我們真正的底牌,不是那些烏合之眾。”
馬加良斯問:“那我們的底牌是?”
達·伽馬走到窗前,望著遠處的大海,嘴角浮起一絲神秘的微笑。
“你會知道的。”
......
三月初五,夷州,大胤水師大營。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沈千站在新建成的碼頭上,望著海麵上密密麻麻的戰船,心中湧起一股豪情。
四十艘主力戰船,二十艘輔助戰船,八千精銳水師。
這是大胤有史以來最龐大的艦隊,也是他沈千有生以來指揮過的最大規模的軍隊。
三天前,唐延海率領的一千騎兵和二百斥候營也抵達了夷州。現在,島上總兵力已經超過了一萬人。
“都督。”王鯊走過來,“唐總督請您去議事廳,說是王爺的軍令到了。”
沈千點點頭,轉身朝議事廳走去。
議事廳裡,唐延海、林豐、格雷、佩德羅已經到齊。
眾人神色凝重,顯然軍令的內容不簡單。
沈千接過軍令,拆開來看。
趙暮雲的筆跡很潦草,顯然寫得很急:
“沈千、林豐、唐延海:據可靠情報,達·伽馬、馬加良斯、拉莫斯已在呂宋會合,兵力約兩千五,戰船二十三艘。此人正在聯絡南洋各國,企圖聯合對抗大胤。”
“此獠不除,後患無窮。命你等即日南下,進剿呂宋。具體戰術,你等自行斟酌。但有一句話,務必牢記——”
“達·伽馬狡猾多端,不可輕敵。馬加良斯野心勃勃,不可放走。拉莫斯心狠手辣,不可留活口。”
“此戰,隻許勝,不許敗。”
沈千看完,將軍令遞給其他人傳閱。
眾人看完,都沉默了。
良久,唐延海開口:“王爺把這麼大的陣仗交給我們,是對我們的信任。說說吧,怎麼打?”
林豐走到海圖前,指著呂宋島的位置:“據格雷的情報,達·伽馬在呂宋修建了兩座炮台,三道防禦工事,易守難攻。如果我們強攻,傷亡會很大。”
格雷點頭:“是。而且達·伽馬這個人用兵謹慎,不會給我們偷襲的機會。我們必須想個萬全之策。”
沈千看向佩德羅:“你有什麼想法?”
佩德羅沉吟道:“達·伽馬雖然謹慎,但他有一個弱點——驕傲。他是佛郎機最優秀的航海家,最傑出的指揮官,從來不認為有人能在海上戰勝他。如果我們在海麵上擺出決戰的架勢,他一定會迎戰。”
“然後呢?”
“然後……”佩德羅指著海圖上的一點,“我們可以在這裡設伏。”
眾人順著他的手指望去——那是一處叫做“巴布延海峽”的地方,位於呂宋島北端,水道狹窄,暗礁密佈。
“巴布延海峽是北上夷州的必經之路。如果達·伽馬要北上迎戰,一定會經過這裡。我們可以提前在這裡埋伏,等他的艦隊進入海峽,兩頭堵截。”
唐延海皺眉:“但你怎麼確定他一定會北上?如果他龜縮在呂宋不出,我們怎麼辦?”
佩德羅笑了:“唐總督放心,達·伽馬一定會出來的。因為他不僅驕傲,而且好奇。他一定想親眼看看,打敗格雷的大胤水師,到底是什麼樣子。”
沈千看向格雷:“你覺得呢?”
格雷想了想,緩緩點頭:“佩德羅說得對。達·伽馬確實是這樣的人。當年在裡斯本,他就因為好奇,獨自駕船去探索一條冇人敢去的航線,差點死在海上。這種性格,改不了的。”
沈千沉默片刻,猛地一拍桌子。
“好!就按佩德羅說的辦。林豐率登州水師為前鋒,佯裝主力,吸引達·伽馬北上。沈千率金陵水師埋伏在巴布延海峽,等他們進入包圍圈,一舉全殲。”
他看向唐延海:“唐總督,你的騎兵暫時用不上,但可以跟著我,等登陸作戰的時候,就看你的了。”
唐延海咧嘴一笑:“冇問題。隻要你們把他們的船打掉,岸上那些人,我一個不留。”
眾人齊聲大笑。
笑聲中,格雷忽然道:“都督,我有個請求。”
沈千看著他:“說。”
“我想親自率船佯攻。”格雷的眼神很認真,“達·伽馬認識我。如果他看到我的旗幟,一定會更加確信這是主力,更放心地追上來。”
沈千沉吟片刻,緩緩點頭:“好。不過你要小心,彆真被他抓住。”
格雷笑了:“都督放心,我比任何人都瞭解達·伽馬。他想抓我,冇那麼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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