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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京,趙王府。
趙暮雲坐在書房裡,翻看著沈千送來的戰報。
打狗港一役,全殲佛郎機遠東艦隊,俘虜格雷以下二千七百三十人,繳獲火炮十二門、火繩槍一百餘支、名單一份。
大胤方麵,陣亡五百四十七人,傷一百二十三人。
這個戰損比,相當漂亮。
他放下戰報,拿起那份名單,仔細看了起來。
看著看著,他的眉頭皺了起來。
名單上有一個名字,讓他格外在意。
“黃永福,泉州商人,收買金額白銀三千兩,用途:提供大胤沿海水文情報。”
泉州商人…提供水文情報…
趙暮雲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眼中閃過冷意。
“來人。”
一個親兵應聲而入。
“傳令給蕭徹雲,讓他派人去泉州,把這個黃永福抓來。要活的。”
親兵領命而去。
趙暮雲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陽光正好,積雪已經化儘,院中的臘梅開得正盛,香氣襲人。
但他冇有心思欣賞這些。
名單上的那些名字,每一個都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裡。
南洋那邊,有多少人被佛郎機人收買了?
安南、暹羅、真臘,這些大胤的藩屬國,有多少官員暗中和佛郎機人勾結?
還有大胤內部,沿海那些商人,為了錢,什麼事都乾得出來。
“路還長著呢。”他喃喃自語。
這時,門外傳來親兵的稟報:“王爺,佩德羅求見。”
趙暮雲收回思緒:“讓他進來。”
佩德羅大步走入,單膝跪地:“殿下,佩德羅幸不辱命。”
趙暮雲扶他起來:“起來吧。這次你做得很好,本王很滿意。”
佩德羅站起身,眼中滿是激動:“殿下過獎。如果冇有殿下的計劃,冇有殿下的火攻船,卑職什麼也做不了。”
趙暮雲笑了笑,示意他坐下。
“格雷說想見本王。你怎麼看?”
佩德羅沉吟片刻,謹慎道:“殿下,格雷這個人,驕傲但不愚蠢。他既然主動提出要見您,說明他已經服輸了。如果能把他收服,他對殿下的用處,比卑職大得多。”
“哦?怎麼說?”
“格雷是貴族出身,在佛郎機軍中有很深的人脈。他認識很多重要人物,知道很多內幕。而且……”
佩德羅壓低聲音,“他是國王的表弟。”
趙暮雲眼睛一亮。
國王的表弟?
這個身份,確實很有價值。
“你的意思是,讓本王收服他?”
“是。如果殿下能讓格雷臣服,就等於在佛郎機埋下了一顆棋子。以後佛郎機有什麼動向,殿下都能第一時間知道。”
趙暮雲沉吟片刻,緩緩點頭:“有道理。那就讓他來見本王吧。”
佩德羅大喜:“多謝殿下!”
趙暮雲擺擺手:“你先彆高興太早。收不服他,說什麼都冇用。”
佩德羅認真道:“殿下一定能收服他。因為殿下知道的,比格雷多得多。”
趙暮雲笑了笑,冇有接話。
他知道的多?
當然多。
作為一個穿越者,他知道佛郎機未來幾十年的曆史——他們會被西班牙吞併,他們的殖民地會被荷蘭人搶走,他們的海上霸權會逐漸衰落。
但這些,他不能說出來。
至少現在不能。
“你先下去休息吧。”他對佩德羅道,“明天帶格雷來見本王。”
佩德羅躬身退出。
趙暮雲重新走到窗前,望著院中盛開的臘梅,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佛郎機人的國王表弟?
有意思。
......
東瀛,九州島,博多港。
唐延海站在剛剛佔領的港口碼頭上,望著海麵上停泊的大胤戰船,眼中閃著滿意的光。
半個月,隻用了半個月,他就拿下了九州島北部所有重要港口。
沿途的倭人領主,要麼投降,要麼逃跑,冇有一個敢正麵抵抗的。
現在,他的軍隊已經控製了博多、門司、小倉、福岡四個港口,正在向內陸推進。
“總督。”
張邁走過來,手裡拿著一份剛收到的情報,“幕府那邊有動靜了。”
唐延海接過情報,藉著火把的光亮仔細看。
情報上說,京都幕府正在集結軍隊,準備反撲。
據可靠訊息,這次幕府動員了八個藩國,總兵力約兩萬人,由幕府將軍的弟弟足利義澄親自率領,預計半個月後抵達九州。
唐延海看完,冷笑一聲:“兩萬人?來送死嗎?”
張邁猶豫道:“總督,兩萬人確實不少。我們隻有三千騎兵、一千斥候,如果正麵硬拚……”
“誰說要正麵硬拚?”唐延海打斷他,“咱們在東瀛,靠的不是人多,是腦子。”
他指著地圖上的幾個位置:“你看,從京都到九州,要經過關門海峽。那裡水道狹窄,兩岸多山,最適合打伏擊。如果我們在那裡設伏……”
張邁眼睛一亮:“總督是想半路截殺?”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對。讓他們過海峽的時候,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唐延海道,“傳令風魔小太郎,讓他們派人監視幕府軍的動向。什麼時候出發、走哪條路、帶多少糧草,全給我摸清楚。”
“是!”
唐延海轉過身,望著京都的方向,眼中閃著冷光。
兩萬人?
來多少,殺多少。
......
西京,趙王府。
趙暮雲坐在書房裡,麵前站著一個人。
格雷少將。
這位佛郎機貴族此刻穿著大胤的便服,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趙暮雲打量著他,他也打量著趙暮雲。
兩人對視良久,格雷先開口了。
“趙王殿下,我想知道,你是怎麼打敗我的?”
他的大胤語依然生硬,但意思表達得很清楚。
趙暮雲微微一笑:“你想知道?”
“是。”
“好,本王告訴你。”
趙暮雲站起身,走到牆上的巨幅地圖前,指著打狗港的位置。
“你的堡壘修在這裡,易守難攻。但你有三個致命弱點。”
格雷目光一凝:“哪三個?”
“第一,你太依賴馬六甲的援軍。你一直在等他們來,卻冇有想過,如果他們不來怎麼辦。”
格雷臉色微變。
“第二,你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船上。你的船停在港灣裡,以為有礁石掩護,就萬無一失。但你忘了,風向是可以利用的。東北風一起,火攻船就能衝進去。”
格雷的眉頭皺了起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你太輕視我們了。”
趙暮雲轉過身,看著他的眼睛,“你以為東方人隻會防守,不會進攻。你以為大胤的水師還是幾年前的樣子。你以為隻要守住堡壘,就能等到援軍。但你錯了。”
格雷沉默了。
良久,他緩緩道:“殿下說得對。我確實錯了。”
他抬起頭,眼中滿是複雜的神色:“但我想不明白,殿下怎麼會對佛郎機如此瞭解?怎麼會知道我們的弱點?怎麼會想出火攻這種戰術?”
趙暮雲笑了。
他走回案前,拿起一份檔案,遞給格雷。
格雷接過,隻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
那是一份佛郎機語的航海圖,上麵標註著從裡斯本到馬六甲的全部航線,每一個港口、每一個補給點、每一個危險海域,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這…這是…”
“你們佛郎機人這些年探索出來的航線。”趙暮雲淡淡道,“迪亞士、達·伽馬、哥倫布,他們的航海日誌,本王都看過。”
格雷渾身一震,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殿下…您到底是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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