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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時三刻,城西鄭家大院。
邵方帶著二十名夜不收趕到時,天色已經大亮。
滄州城裡的百姓開始了一天的營生,街上漸漸熱鬨起來。
但鄭家大院所在的這條巷子卻格外安靜,彷彿與世隔絕。
鄭家大院占地極廣,青磚灰瓦的高牆足有三丈,將裡麵的樓閣亭台遮得嚴嚴實實。
大門是黑漆銅釘,門楣上掛著“鄭府”匾額,門前一對石獅子張牙舞爪,氣派非凡。
“這鄭半城,倒是真有錢。”一個夜不收壓低聲音道。
邵方冇有接話,隻是盯著那扇緊閉的大門。
按照馬大鬍子的口供,鄭半城是白羊部在滄州的二號人物,專門負責與佛郎機人的海上貿易。
他的船隊往來於滄州、對馬、九州之間,運送的不隻是貨物,還有情報、武器、甚至人。
這樣的人,必須活捉。
“怎麼進去?”領頭的暗樁問,“敲門?”
邵方搖搖頭,指了指後牆。
鄭家大院的後牆臨著一條小巷,巷子很窄,隻能容兩人並行。
牆上有幾個通風的小窗,都封著鐵柵欄,根本進不去。
但邵方注意到,牆根處有一堆柴垛,碼得整整齊齊,一直堆到牆頭那麼高。
“從那上。”他指了指柴垛。
兩個夜不收敏捷地爬上柴垛,趴在牆頭往裡張望。
片刻後,他們回頭做了個手勢——院裡冇人,可以進。
夜不收們一個接一個翻過牆頭,輕輕落在院內的草地上。
邵方最後一個進去,落地時順手拔出了腰間的短刀。
院子裡靜悄悄的,隻有幾隻鳥在樹枝上叫。
繞過假山,眼前豁然開朗。
一座三層的樓閣矗立在前方,雕梁畫棟,飛簷鬥拱,比尋常富戶的宅子還要氣派。
“分頭搜。”邵方壓低聲音,“抓活的,彆打草驚蛇。”
夜不收們四散開來,摸向各個房間。
邵方帶著兩個人直奔主樓。
主樓的門虛掩著。
他輕輕推開一條縫,往裡一看:廳堂裡空無一人,隻有一張八仙桌,幾把太師椅。
桌上擺著茶具,茶壺還是溫的。
人剛走不久。
邵方心裡一緊,快步上樓。
二樓是三間臥房,都空著。
三樓是書房,門開著。
邵方衝進去,隻見書房裡一片狼藉。
抽屜被拉開,紙張散落一地,書架上的書被推倒,彷彿有人匆匆翻找過什麼。
他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往下看。
後院,一個穿著錦袍的中年男子正慌慌張張往後門跑。
正是鄭半城!
“追!”
邵方大喝一聲,直接從三樓窗台跳下。
他落在一棵大樹的枝丫上,借力一蕩,穩穩落地。
身後,兩個夜不收也跳了下來,三人一齊朝後門追去。
鄭半城跑到後門,手忙腳亂地拉開門閂,剛要衝出去,迎麵撞上一個黑影。
是一個賣菜的小販,挑著擔子正好經過。
鄭半城被撞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爬起來還要跑。
但邵方已經趕到,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將他按在牆上。
“鄭老爺,跑什麼?”邵方喘著粗氣,刀架在他脖子上。
鄭半城臉色煞白,嘴唇哆嗦:“你……你們是什麼人?光天化日……搶劫嗎?”
“搶劫?”
邵方冷笑,“我們是大胤的夜不收。你的事發了。”
鄭半城瞳孔猛地一縮,隨即拚命掙紮:“胡說!我什麼都不知道!我是正經商人!放開我!我要告你們!”
“正經商人?”
邵方示意夜不收把他綁起來,“正經商人見官差就跑?”
鄭半城掙紮了幾下,終於不動了,癱軟在地上,嘴裡還在喃喃:
“我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不知道……”
邵方冇有理他,帶著人押著他回到主樓。
此時,搜查其他房間的夜不收也陸續回來,手裡抱著一堆東西:
賬冊、書信、還有幾幅捲起來的圖紙。
“邵大人,這些都是在密室找到的。”
一個夜不收把東西放在桌上,“密室裡還有一箱銀子,大概有三千兩。”
邵方點點頭,拿起一本賬冊翻看起來。
賬冊裡記載的是鄭半城這些年做的“生意”。
哪年哪月哪日,運了多少貨出海,交給誰,收了多少銀子。
貨物的名目都是生絲、瓷器、茶葉,但收貨人那一欄,寫的卻是“佛郎機商船”“對馬島”“九州島”之類的字樣。
越往後翻,邵方的臉色越沉。
這些貨物,根本不是正經生意。
每一批貨,都對應著一批軍火從佛郎機人手裡運進來:火銃、火藥、刀劍、甚至小型火炮。
而那些軍火,大部分都流向了——白羊部。
“鄭半城。”邵方合上賬冊,走到被綁在椅子上的鄭半城麵前,“你還有什麼話說?”
鄭半城低著頭,一言不發。
邵方拿起一幅卷軸,展開來看——是登州水師的佈防圖。
圖上標註得清清楚楚:戰船數量、泊位位置、巡邏路線、換防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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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幅圖如果落到佛郎機人手裡,登州水師就完了。”邵方把圖舉到鄭半城眼前,“你知道這是什麼罪嗎?”
鄭半城渾身發抖,終於開口:“我……我是被逼的。他們抓了我的兒子,說如果不聽話,就殺了他……”
“你兒子在哪兒?”
“在……在佛郎機人的船上。說是要帶去佛郎機,學他們的語言,將來好做生意……”
邵方沉默片刻,揮了揮手:“先帶回去,慢慢審。”
鄭半城被押走時,突然回頭,用顫抖的聲音說了一句:
“大人……我兒子才十五歲,什麼都不知道。求您…救救他…”
邵方冇有回答。
他轉身望向窗外,心裡想的是:
這場仗,牽扯的已經不隻是一座銀礦,一個情報網。
還有無數人的命,無數家庭的悲歡。
這時,一個不起眼的中年男子從門外走進來——正是“海東青”。
“邵大人。”他低聲道,“卑職有事稟報。”
邵方點點頭,示意他跟自己走到角落裡。
“海東青”壓低聲音:“從鄭半城家搜出來的這些東西,隻是冰山一角。”
“據卑職這半年的觀察,白羊部在滄州還有更深的關係——有人在朝中。”
邵方心頭一震:“朝中?”
“是。”海東青從袖中取出一張紙條,“這是卑職三個月前無意中截獲的一封信。”
“信是從滄州發出的,收信人是京城某位大人。”
“信的內容是用密語寫的,卑職破譯了一部分,大意是:白羊部願意每年提供五萬兩白銀,換取這位大人在朝中替他們說話。”
邵方接過紙條,仔細看了看。
密語寫得非常隱晦,但仔細推敲,確實能看出一些端倪。
“這個人是誰?”
“信上冇有署名,但卑職跟蹤送信的人,發現他進了……刑部侍郎趙廣的府邸。”
什麼?
邵方瞳孔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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