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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在此承諾三件事。”他朗聲道,“其一,凡奉朝舊臣,除首惡外,餘者隻要誠心歸順,一律既往不咎。其二,京城百姓免賦三年,以休養生息。其三,即日起開倉放糧,賑濟饑民,修繕房屋,安置流民。”
每說一句,人群中的歡呼就高一分。
當說到“免賦三年”時,許多百姓跪地磕頭,泣不成聲。
三年戰亂,賦稅沉重,多少人賣兒鬻女,就為交上那苛捐雜稅。
如今免賦三年,這是實實在在的活路啊!
“另外,”趙暮雲繼續道,“昨夜宮中變亂,馮亮、崔勉已伏誅。但他們部下將士、府中仆役,隻要未參與密謀,一律赦免。我說到做到。”
這番話既是安撫,也是警告——有功者賞,有罪者罰,但絕不濫殺。
這時,宮門緩緩開啟。
一隊禦林軍押著一個人走了出來。
那人身著囚衣,披頭散髮,腳戴鐐銬,正是李金剛。
人群頓時騷動起來。
有人怒罵,有人扔石子,有人隻是默默看著。
這個三年前帶兵入京,奪走大胤江山,自立為帝的梟雄,如今已成階下囚。
李金剛被押到高台下。
他抬頭看著台上的趙暮雲,眼神複雜。
冇有恨,冇有怒,隻有深深的疲憊和一絲……釋然。
“李金剛,”趙暮雲看著他,“你可知罪?”
李金剛笑了,笑得很蒼涼:“成王敗寇,何罪之有?若今日勝的是我,站在台上的是我,你趙暮雲就是逆賊。”
“你錯了。”趙暮雲搖頭,“勝負不是評判對錯的標準。你錯不在敗,而在初心已失。”
“你為了獲勝,不惜與韃子勾結,猜忌功臣,屠戮百姓,橫征暴斂,民不聊生。這樣的帝王,就算贏了,也是錯的。”
李金剛沉默。
“押下去。”趙暮雲揮手,“待稟明陛下後,由朝廷議處。”
禦林軍將李金剛押走。
這個曾經叱吒風雲的一代梟雄,就這樣消失在宮門之後,消失在曆史的長河中。
趙暮雲轉身,麵對台下十萬軍民,最後說道:
“從今日起,忘掉戰爭,忘掉仇恨。”
“我們要做的,是重建家園,是讓這片土地上的每一個人,都能安居樂業,都能看到明天的太陽。”
“大胤萬歲!大將軍千歲!”歡呼聲再次響起,比之前更加熱烈。
陽光灑滿廣場,把京城的萬千宮殿樓宇染得金碧輝煌。
......
未時二刻,京城大將軍臨時行在。
院中古柏蒼勁,陽光透過窗欞灑進議事堂。
趙暮雲、韓忠、林豐、武尚誌、蕭徹雲五人圍坐,案幾上攤開一幅巨大的大胤疆域圖,墨跡猶新。
“西京那邊雖已頒佈封賞,”趙暮雲手指輕叩桌麵,聲音沉穩,“但正式戰報尚未呈送。當務之急,是八百裡加急將京城收複、李金剛被擒的詳情報於陛下,請陛下定奪善後之策。”
韓忠點頭:“正該如此。另外,降臣如何處置,京城官員如何安排,都需陛下聖裁。”
“我已讓隨軍文書擬好奏報,”林豐也遞上一卷文書,恭敬交給趙暮雲。
趙暮雲掃了一眼微微點頭,然後說道:“林豐你所擬之事正如我所想。”
林豐臉上露出笑容。
“但有一事,我想聽聽諸位的看法。”趙暮雲卻道。
眾人趕緊豎起耳朵聽。
趙暮雲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兩個位置上:“京城與西京。國都當在何處?”
堂內安靜了一瞬。
林豐先開口:“末將以為,當以西京為都。李金剛盤踞京城三年,宮室雖存,然民氣已傷,且關中曆經戰亂,民生凋敝,不如西京穩固富庶。”
武尚誌沉吟道:“林將軍所言有理。何況我們已在西京經營兩年,朝廷架構完備,若再遷都,勞民傷財。”
蕭徹雲也點頭:“西京地處腹地,四塞穩固,確為建都上選。”
趙暮雲靜靜聽著,目光卻一直落在地圖北端。
“諸位的考量都有道理。”他緩緩轉身,“但我想的是百年之後,千年之後。”
“大將軍的意思是……”韓忠若有所思。
趙暮雲手指重重按在幽州位置上:“我意將大胤的都城遷於此。”
“幽州?”林豐一怔,“那裡靠近邊塞,北狄虎視眈眈,豈是建都之地?”
“正因為靠近邊塞,纔要建都於此。”
趙暮雲眼中閃過銳利的光芒,“諸君試想,若都城在腹地,邊關告急,軍報傳遞需時日,朝議決策需時日,調兵遣將又需時日。等大軍抵達,北狄鐵騎早已深入數百裡。”
“三年來,韃子兩次南下,讓中原備受戰火。”
他頓了頓,聲音更加堅定:“但若天子坐鎮幽州,守的便是國門!”
“邊關有任何風吹草動,陛下第一時間知曉;敵軍若敢來犯,天子與將士同在一線!此所謂——”
趙暮雲一字一頓:“天子守國門!”
四字鏗鏘,如金石墜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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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忠眼中漸漸亮起光芒:“好一個‘天子守國門’!大將軍此議,氣魄非常!”
“可陛下與朝臣會同意麼?”蕭徹雲仍有顧慮,“西京安逸,幽州苦寒,且直麵兵鋒……”
“所以需要理由充分。”
趙暮雲走回案前,提筆蘸墨,“邸報加上建議遷都幽州之事,陳訴七利。”
“其一,震懾北狄,使其不敢輕動;其二,激勵邊軍,天子同袍,士氣百倍;其三,控扼燕雲,屏障中原;其四,連通遼東、河西,便於排程;其五,漕運可通,物資不乏;其六,舊城可擴,宮室可建;其七——”
他筆鋒一頓,墨跡在紙上洇開:“重振大胤尚武之風,使後世子孫不忘邊患!”
“此議若成,”武尚誌深吸一口氣,“大胤氣象,將截然不同。”
“那便如此定了。”趙暮雲揮筆疾書,“戰報與遷都之議同發,請陛下聖裁。”
他將寫好的書信交給門外親兵李四:“八百裡加急,直送西京!”
親兵領命而去,馬蹄聲很快消失在長街儘頭。
趙暮雲重新看向地圖,手指劃過山東、淮南,最後停在大江邊的金陵。
“京城雖定,天下未平。”他沉聲道,“林豐。”
“末將在!”
“著你率三萬兵馬,清掃山東奉朝殘餘,而後沿運河南下,直取淮北。”
“蕭徹雲。”
“末將在!”
“著你率三萬精騎,清掃淮南,而後渡江,與林豐會師於金陵。”
趙暮雲手指重重按在金陵城上,“東南膏腴之地,必須徹底納入大胤版圖。兩軍會師後,穩紮穩打,安撫士民,不得濫殺。”
“遵命!”二人齊聲應諾。
“韓忠。”趙暮雲看向這位最信賴的副手,“你率幽州、河東、河北兵馬北返,加固邊塞防禦。尤其是幽州,要增築城牆,廣積糧草。”
韓忠肅然:“大將軍放心,有我在,北狄一兵一卒也過不了長城。”
趙暮雲走近一步,壓低聲音:“還有一事。回幽州後,與田慶加緊練兵,特彆是騎兵。馬匹、軍械,我會讓西京優先調配。”
韓忠心領神會——大將軍這是要準備對北狄動手了。
他重重點頭:“末將明白!”
議事持續到申時。
各軍部署、糧草調配、官員任用,千頭萬緒一一理清。
陽光逐漸西斜,將堂內人影拉得老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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