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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六,蔚州北境,飛狐嶺。
朔風如刀,卷著雪粒抽打在臉上,生疼。
田慶站在嶺口的烽燧台上,眯眼望著北方雪原。
遠處地平線上,黑壓壓的騎兵如同潮水般漫過山丘——北狄左賢王兀朮的三萬鐵騎,捲土重來。
“都督,探子回報,兀朮前鋒五千已到十裡外。”副將李懋低聲稟報,聲音有些發顫。
李懋上次在淺草灘負傷失利後,憋了一股子氣。
田慶冇有回頭,隻問:“各寨都準備好了?”
“飛狐七寨,箭矢滾木充足,猛火油也按您的吩咐埋在了嶺道兩側。隻是...”
李懋遲疑,“咱們隻有八千守軍,真要正麵硬扛三萬騎兵?”
“誰說要正麵硬扛?”田慶終於轉過身。
這位年輕的都督,臉上充滿了自信。
他指著沙盤上蜿蜒的嶺道:“飛狐嶺地勢險要,一夫當關萬夫莫開。兀朮想從這兒過,得拿人命來填。”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冷光:“更何況,咱們不是在守,是在等。”
“等什麼?”
田慶看向東南方向:“等韓忠節度使進攻幽州,等大將軍在中原得手。等兀朮耐不住寂寞,軍心自亂。”
李懋恍然:“所以將軍才主動放棄前沿三寨,誘敵深入...”
“不是誘敵,是請君入甕。”
田慶冷笑,“兀朮這老狐狸,跟我們打了兩年的仗,已經算是瞭解了他了。”
“你越是嚴防死守,他越謹慎。你稍露破綻,他反而覺得有詐,不敢輕進。”
他拍拍李懋的肩膀:“讓弟兄們按計劃撤到四寨。記住,撤得狼狽些,丟些旗幟鑼鍋,做足了潰敗的樣子。”
“末將明白!”
一個時辰後,北狄前鋒抵達飛狐嶺口。
領軍的是兀朮的長子烏倫,年方二十六,勇猛過人,但性情急躁。
他勒馬嶺前,望著山道上丟棄的胤軍旗幟、散落的糧袋,眼中閃過疑色。
“王子,胤軍潰逃,要不要追?”千夫長問。
烏倫冷笑:“胤軍老奸巨猾,這麼明顯的誘敵之計,當我是三歲孩童?”
他揮手,“傳令,全軍原地紮營,等父王大軍到了再說。”
三千騎兵就地紮營,竟真的不追了。
訊息傳回四寨,李懋急了:“將軍,他們不上當!”
田慶卻笑了:“不上當?那咱們就再加把火。”
當夜,子時。
飛狐嶺四寨突然火把通明,戰鼓擂響。
寨門大開,一隊約千人的胤軍衝殺出來,直撲北狄大營。
“敵襲!敵襲!”
北狄營中頓時大亂。
烏倫從睡夢中驚醒,匆忙披甲上馬,卻見胤軍衝到營前百步處,突然掉頭就跑,邊跑邊丟盔棄甲。
“追!”烏倫怒不可遏,“區區千人也敢襲營,給我追!一個不留!”
三千騎兵傾巢而出,追著胤軍潰兵往嶺內衝去。
山道越走越窄,兩側山崖陡峭。
烏倫追出三裡,突然勒馬:“停!”
他環視四周,心中警鈴大作。
這地形太險了,若有埋伏...
就在這時,前方潰逃的胤軍突然停下,轉身列陣。
為首將領掀開兜鍪,赫然是田慶本人!
“烏倫小兒,等你多時了!”田慶大笑。
話音未落,兩側山崖上火光驟起。
滾木礌石如雨落下,箭矢如蝗。
更可怕的是,山道上突然燃起一道火牆——那是事先埋下的猛火油被點燃了。
“中計了!撤退!快撤退!”烏倫嘶聲大喊。
但為時已晚。
狹窄的山道上,三千騎兵擠作一團,自相踐踏。
火勢順著潑灑的火油迅速蔓延,戰馬受驚,四處亂竄。
“放箭!”田慶一聲令下。
箭雨覆蓋了整段山道。
北狄騎兵成了活靶子,成片倒下。
烏倫在親兵拚死護衛下,殺出一條血路,逃回嶺口。
清點人數,三千前鋒折損過半,戰馬損失殆儘。
“田慶,你幹你孃勒!”烏倫目眥欲裂。
但他不知道,這僅僅是開始。
......
二月初八,兀朮親率主力抵達飛狐嶺。
當看到兒子損兵折將的慘狀時,這位北狄左賢王臉色陰沉如鐵。
“父王,孩兒輕敵,請父汗責罰!”烏倫跪地請罪。
兀朮沉默良久,緩緩道:“起來吧。不是你的錯,是對方太瞭解我們了。”
他走到嶺前,望著蜿蜒的嶺道:“一年前,本王率十萬大軍南下,眼看就要打到對方京城,冇想到趙暮雲和李金剛竟然聯手,在幽州斷我後路。”
“如今,我們居然和李金剛聯手對付趙暮雲起來了!”
烏倫咬牙:“那這次...”
“這次不同。”兀朮眼中閃過寒光,“李金剛答應給燕北之地,我們必須南下。而且...”
他壓低聲音,“探子回報,河東的韓忠正集結兵馬攻打幽州,晉陽兵力空虛。隻要我們突破飛狐嶺,河東就是我們的囊中之物。”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他轉身下令:“傳令,全軍休整一日。明日,強攻飛狐嶺!”
“父汗,田慶詭計多端,強攻恐怕...”
“那就讓他見識見識,草原勇士的真正實力。”兀朮冷笑,“我倒要看看,他八千守軍,能擋住我三萬鐵騎多久!”
翌日,黎明。
戰鼓擂響,號角長鳴。
北狄大軍開始進攻。
這一次,兀朮改變了戰術。
他冇有全軍壓上,而是分成十隊,每隊三千人,輪番進攻。
一隊受挫,立即後撤,換另一隊上。
如此往複,不給守軍喘息之機。
飛狐嶺四寨承受著前所未有的壓力。
箭矢如雨,滾木礌石不斷砸下,但北狄兵悍不畏死,舉著牛皮盾牌,冒著箭雨往上衝。
雙方在山道上反覆拉鋸,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鮮血。
戰鬥從清晨持續到黃昏。
田慶站在寨牆上,看著潮水般湧來的敵軍,眉頭緊鎖。
守軍傷亡已經超過兩千,箭矢消耗過半,照這個打法,最多再撐三天。
“將軍,韓節度使有信到!”李懋匆匆趕來。
田慶拆信一看,眼中閃過喜色:“韓大哥已攻破幽州外圍三縣,不日將兵臨幽州城下!”
他將信遞給眾將:“告訴弟兄們,幽州將破,兀朮側翼就受到威脅!再堅持三日,勝利就是我們的!”
訊息傳開,守軍士氣大振。
但田慶心中清楚,三日...太難了。
入夜,他召集眾將:“不能再這樣守下去了。今夜,我要親自率軍襲營。”
眾將大驚:“將軍不可!您是主帥,若有閃失...”
“正因為我是主帥,才必須去。”
田慶沉聲道,“兀朮以為我軍隻能死守,絕不會想到我會主動出擊。今夜風雪正大,正是襲營的好時機。”
他看向李懋:“李將軍,我給你兩千人,守住四寨。”
“都督要帶多少人去襲營?”
“八百!”
田慶淡淡道,“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八百精銳,足以攪他個天翻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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